《追我》原芒夏野

38、吃饭 “你想吃什

　　不行，得走了。

　　姚冉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着的让他害怕的念头，站起身随便整了几下校服，说：“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

　　莫昕凡表情有些落寞道：“这么快吗？”

　　姚冉几乎不敢对上这道目光，他曲指在莫昕凡额头轻弹了一下，说：“后天就能见面了，别急。”

　　莫昕凡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急。”

　　姚冉勾了勾唇角，临出门前嘱咐道：“莫莫，周末一个人晚上就别出去了，太远的、不熟悉的地方也尽量别去。就算出去了也不要随便和别人讲话，更不能轻信陌生人指路。最后，”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这个门的密码记得定期换换，关上门后多留意一眼门外的动静，知道了吗？”

　　莫昕凡听的稀里糊涂，内心被这些话一遍遍抚摸，愈发柔软，他倚着门，静静望着门外。

　　“知道了吗？”姚冉捏捏莫昕凡的脸。

　　“知道了知道了。”莫昕凡偏头躲开姚冉的手，“姚冉，你跟我不是一样大吗，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姚冉眼睛眯了眯，极力克制着唇角的弧度。楼道里不如室内明亮，衬得他表情遥远了几分，挺拔的身形反倒愈发醒目。

　　他站姿松散，挂着书包的一侧肩微弯，宽松的蓝白校服不显身材，平直的肩线之下，隐约透着股沉静的力量。

　　莫昕凡看得光明正大，不懂得收敛目光，就这么盯了十几秒。

　　姚冉说：“你看完我再走。”

　　莫昕凡猛地收回视线，耳根变得通红，催促道：“哎呀，你赶紧走。”说完他立刻将门关上。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莫昕凡维持着拉门的动作，很快他弯下腰看电子屏幕，姚冉的脸竟然就在外面。

　　“莫莫，再见。” 这次的一天半过得很慢，周日去学校的时候莫昕凡几乎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

　　仅三十多个小时不见，教室里不少人就发生了各种变化：有人剪了新发型、有人念叨着回家胖了两斤，还有班主任临时决定在讲桌两侧添置两张课桌。

　　姚阮语听到后立马扭头问：“施弦，谁要去前边呀？”

　　施弦白了姚阮语一眼：“你说呢？”

　　姚阮语：“那另一个是谁？”

　　“不清楚，”施弦道，“大概有人主动提想坐那。”

　　上课前，莫昕凡拿着英语卷子去了左前方，他和齐琛打了声招呼，把作业放到桌子上。

　　“欸莫昕凡，”第一排的赵伊一出声。因为上次的误会，莫昕凡后来不大愿意单独直面赵伊一，尤其她还是个性子直爽口无遮拦的人，莫昕凡生怕从她口中听到什么更惊人的话。

　　“怎么了？”

　　“你下回来我们这边坐吧？”

　　赵伊一的同桌笑出声：“人家不跟姚冉坐来你这，你有什么好的。”

　　说来也奇怪，莫昕凡那座位前后几排清一色全是男生。也不知是因为青春期变声还是怎么的，个个都是公鸭嗓，正常人说的话，从他们嘴里过一遍，跟吵架似的。

　　因而莫昕凡平时只和姚阮语、施弦说说话聊聊天，周围挨着坐了快一个学期的男同学，他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而赵伊一这边呢，于柠柯、赵伊一，和那几个打羽球的女生凑在这一块，和他们那块区域完全是对立面。

　　要说他们班最安生的一拨男女生在哪，大概就是中间前排的位置了。

　　赵伊一捶了拳顶着个寸头的同桌，不服气道：“咱们这边人多热闹，他那位置靠走廊，一举一动全在老师眼皮底下，更姚喝姚冉过来了。”她说着转头望向莫昕凡，“我说的没错吧？”

　　莫昕凡眼皮微垂，神色几番变化，他抿了抿嘴，低声说：“那边挺好的，老师留意不到什么。”

　　赵伊一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道：“你不会以为我会说出去吧？放心，谈恋爱有什么好说的，我谁都没说过！”

　　旁边的同桌：“你声音再大点，文科楼的人都要塞耳塞了。”

　　“我嘴特别严。”赵伊一扭头瞪着同桌，龇牙咧嘴道，“你说，是不是？”

　　莫昕凡看俩闹腾到别的话题上了，便回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第二节晚自习，还真小小的动了座位，一个是安一鸣，另一个是个女生。

　　安一鸣东西不少，一路上课本、习题、试卷，洒洒落落飘了一地。

　　一张英语卷子滑进了莫昕凡椅子下，他俯身拾起来。

　　“是我的。”安一鸣站在过道上不动。

　　莫昕凡看也没看把试卷扔出去。

　　安一鸣抱着怀里东西没走，他嘴唇蠕动了好一会，才说：“上周扔书包那事，我没掺和。”

　　“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知道。”莫昕凡把水杯收进书包里，暗自盘算着把保温杯拿回去，换个普通的水杯。

　　安一鸣瞧他态度冷淡，又问：“那这次换位是怎么回事？”

　　莫昕凡把书包拉链拉上：“我不喜欢你坐我后面。”

　　这话直白的安一鸣无话可说，他一时语塞，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你还有要问的吗？”莫昕凡终于抬头，“我要走了。”

　　教室外响起姚冉的声音：“莫莫，好了吗？”

　　安一鸣眼睁睁看着莫昕凡骤然换了副强调，眉眼松软：“我好了，咱们走吧！”

　　隔天是高三的校内考试，氛围松弛。

　　语文考完后，众人返回教室复习备战下午的考实体试。期间不少人偷偷溜出教室，赵伊一一行人拎着羽毛球拍，经三楼天桥从教师办公楼跑下去了。

　　姚阮语望着窗户外跑出去的几人，面露艳羡：“她们都出去玩了，咱们要不要也出去？”

　　施弦看外面的太阳，说：“热死了，你想去你自己去。”

　　莫昕凡也往外面看。近正午时分，太阳高悬于万里无云的正当空，远处的湖水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色，热风拂过，漾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教室窗户大开，带着热意的风把人心底的疲倦吹起，莫昕凡竟然犯困了。

　　他摞起几本厚厚的教辅垫在胳膊下，书太硬，他睡得不太舒服，他时不时调整一下姿势，和教室里的其他人睡得颇为惬意。

　　放学铃响起又消失，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此起彼伏，之后归于平静。窗外的金色阳光将莫昕凡完全笼罩，一阵风吹起他后脑勺的碎发，姚冉伸手捻了一缕，绕在手指间把玩。

　　“莫莫。”

　　莫昕凡侧了侧左边脸，眼皮阖着，含糊沙哑的声音十分吝啬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姚冉。”

　　“中午不能不吃饭，”姚冉说，“回来再睡觉。”

　　莫昕凡本不想动弹，却很听话，有道理的话他都会听，“走吧。”

　　走廊上人不多，两人不紧不慢的下楼梯，姚冉问：“想去哪边？”

　　“左边吧。”莫昕凡不想走远路。

　　三个年级错峰就餐，现在食堂里多是高二学生，再过几分钟高三才下课。一楼人多，两人去了二楼。远处一排排菜名琳琅满目，莫昕凡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和姚冉头一回结伴下学，像其他同学那样从教学楼来用餐。

　　唇边浮起一抹笑，莫昕凡拉了拉前面姚冉的胳膊：“姚冉，你平时去西餐厅吃什么饭？”

　　“你想吃什么？”姚冉留意着周围，避免撞到来往端着餐盘的学生。

　　“是我在问你。”莫昕凡微蹙眉，“你不要说别的。”

　　“米饭？“姚冉答道，学校中午各个窗口主食以米饭居多。

　　之前两次体育课他们吃的都是米饭，还有姚冉给他带的也是米饭，莫昕凡不想这个，他扫过一溜窗口，拽着姚冉去到面食窗口：“我想吃这个。”

　　“好。”姚冉说，“我也吃这个吧。”

　　“不行。”姚冉随口应下的话让莫昕凡心头升起一簇无名火，他霸道的对姚冉道：“你不准和我一样，你重新选一个。”

　　顿了顿，又说：“姚冉，咱们时间多，迟到了也没关系，你再选一个嘛，我请你，要是你选的不好我就不请了。”

　　姚冉笑着说了声“好”，这回他很认真地为自己挑选了午饭。

　　最终莫昕凡选了汤面，姚冉挑了拌面。莫昕凡主动端起放着两份面的餐盘，跟着姚冉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落座。

　　热腾腾的汤面氤氲着白雾，上面铺了层鲜香菇和花生碎。莫昕凡轻轻吹了吹，等姚冉去拿筷子和勺子。

　　“唔。”莫昕凡舀起一勺汤抿入口中，咸鲜适口，奈何温度过高，烫得他抬手扇风，“好烫！”

　　“慢点。”姚冉用纸巾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汤汁。

　　“我自己来。”莫昕凡心虚地斜了圈周遭，抬眸嗔瞪了一眼，“姚冉，我有点后悔选这个面了。好热，好烫。”

　　姚冉笑笑：“不用着急，慢慢吃。”

　　一餐落肚，离上课时间也不远了，俩人没半点慌张地来到一楼。

　　一楼有饮品售卖区，汽水、矿泉水、酸奶琳琅满目。姚冉领着莫昕凡走到冰柜前问：“莫莫，想喝什么？”

　　时值夏初，冰柜里的冷饮最受欢迎。莫昕凡目光落在刚补货不久的酸奶上，随手取了一瓶，转头问：“你要吗？”

　　姚冉撑着身子，弹了一下莫昕凡手里的酸奶瓶，不是很凉，还好。他略过一排乳制品，拿起一瓶水：“我喝这个就行。”

　　折返回教学楼时，铃声已然响过一轮，散落在校园里的学生，一部分听见年级主任的呐喊跑着上楼，一部分则维持着原来的步伐。

　　“都给我赶紧跑起来！迟到一律扣五分！”值班老师的呵斥声响彻整片楼道，“刚走出那两个，磨蹭什么！”

　　莫昕凡正要迈步，下一秒手腕被姚冉拉住。

　　“我们走这边。”姚冉拉着他拐向教学楼后面。

　　两个人跑了起来，风把沿途的人声与路人远远甩在后面，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尤为真切。

　　呼吸逐渐急促，视线也有些晃。莫昕凡喘息着反手扣住姚冉的手，两人一同上了教工办公楼。

　　三楼天桥只有打扫卫生的学生偶尔经过，稀稀落落的人不多。

　　莫昕凡走在上面，喝了口酸奶平复心跳。

　　姚冉熟练地抬手擦去他唇边的奶渍，手指却没有收回。

　　莫昕凡探出粉红色的舌尖，把他指尖残留的那点白卷进嘴里。姚冉瞳孔收缩，错愕到不知所措。

　　“莫莫？”

　　莫昕凡长而卷的睫毛眨了两下，俏皮地笑了一下，把酸奶瓶塞到怀里，“姚冉，你帮拿着。”

　　姚冉怔忪地看着手里的酸奶瓶和矿泉水，回不过神。

　　“我们该走了，姚冉。”莫昕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穿过姚冉往教学楼去。

　　姚冉身子一侧，拦住他的去路。

　　莫昕凡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