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原芒夏野

3、成绩表 “你不知道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莫昕凡睡了个完整的觉。在教室里各种低低徐徐的噪音加持下，他甚至做了个美梦。

　　“莫昕凡！”

　　莫昕凡猛地抬头，膝盖不受控制往上一弹，发出哐啷一声响。不少人扭过头，不明所以地望向这边。

　　“怎么了？”莫昕凡被那几十双眼盯得不自在，即使只有短短几秒钟。

　　他脸上的倦怠和懵懂还没有完全褪去，头发突兀地往上翘起几根，睁着一双大而困惑的双眼，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姚冉咳了一声，说：“快上课了，你不去上厕所吗？”他坐下来，抽出张纸巾擦去手上的水珠，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憋尿不是好习惯。”

　　莫昕凡捂住脸，疲惫的声音从指头缝隙里闷闷传出：“我不想上厕所。”

　　“是吗？”姚冉惊讶挑眉。

　　“你……”莫昕凡想说，你好烦，我不想和你聊天。可他刚一放下手，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姚冉的身子就已经倾了过来，在他头上拨弄了几下。

　　“你不能这么不注意形象。外面老师在检查，你会被拉出去当典型的。”

　　“真的？可是你……”莫昕凡想说你的头发也没有很整齐啊，可姚冉的动作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校规，不注意个人形象会被通报批评。学生手册上写着，你肯定没看。”

　　是了。

　　莫昕凡平常根本不会去留意校规校纪，以前他的生活环境相对自由和宽松，做事随心惯了，哪里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意见。

　　但长都一中不一样。

　　莫昕凡不想成为那个典型，他拿过施弦桌子上的小镜子，来回扒拉自己的头发。

　　“干嘛呢？”施弦从走廊上吹风回来，见同桌竟然在照镜子，十分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事，”莫昕凡表情严峻，“同桌，你要用吗？”

　　施弦：“……？”有点可疑。

　　她看向前面的姚冉，见罪魁祸首正在低着头拿课本，弯下去的肩膀轻轻颤动。

　　施弦拿回镜子，对莫昕凡说：“同桌，你长得很好看。放心，就算抓人，某人肯定排在你前面。”

　　“也不能这么说吧。”莫昕凡小声道，他偷偷看了前面一眼，眉目却不自觉舒展开。

　　姚冉转过来，“莫昕凡，你口是心非。”

　　莫昕凡摇头，“我没有。”

　　姚冉看着他的表情，说：“你不仅口是心非，你还特别会骗人。”

　　“我哪里骗你了？”

　　“你的表情。”

　　发觉他是在胡诌，莫昕凡“哦”了一声后，没反驳。

　　“人与人相处，贵在真诚。莫昕凡同学，你别对我不诚实。”

　　莫昕凡嘟囔道：“可我的表情又不会开口说话。”

　　姚冉淡淡一笑：“所以说嘛，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直接说出来。”

　　莫昕凡道：“可我现在没什么想说的。”

　　姚冉：“我没让你现在说啊。”

　　莫昕凡渐渐失去耐心，不想听他胡搅蛮缠，脚往前踩了下他的椅子，说：“我现在有话想说。”

　　“什么话？”

　　“我不想听你说话。”

　　姚冉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

　　莫昕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他的脸腾得变红。

　　姚冉乐道：“诶莫昕凡，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下午两点二十五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准时站到讲台上，扩音器的声音刺啦刺啦传遍整个教室：“……动作都麻溜点，去上个厕所洗把脸，该上课了。然后施弦，你去我办公室把成绩单拿过来，我来的时候忘了。”

　　莫昕凡几乎羞愤地跑出去上厕所，回来时，前面多了个人。

　　“你坐这里干什么？”姚冉刚收敛好表情，就见于柠柯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他身边，他声音淡下去，用手支着没什么劲的脖子。

　　后面的莫昕凡不得不把桌子往后移，给于柠柯腾出翘腿的空间。

　　“我看不清黑板，这里正好没人，不行吗？”
　　“你觉得我会相信？”姚冉一条腿踩在椅子腿上，靠着墙鄙夷道，“你的位置是正数第三排，我这里是倒数第四排，究竟谁在前面谁在后面？而且，你不是不喜欢靠近走廊的位置吗？”

　　卧槽——？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于柠柯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他们班五十个位子，一横排八个，一竖排六个，多出来那两个位子，是坐在墙角的班长和他同桌。

　　姚冉倒数第四排，那不就是正数第三排？

　　草！

　　把他当猴子耍呢？？？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坐这里？”于宁柯随手抓了把头发，发丝根根竖起，成了一群天然海草似的，竖立在空气中。

　　“我没意见，不过你顶着头拖把条是什么意思？存心不想让后面的人看黑板学习吗？”

　　“我靠，姚冉，你少冤枉人，我心里什么时候这么想过？”于宁柯急得抬起脖子，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去，“同学，没挡着你看黑板吧？”
　　莫昕凡摇摇头，头也没抬地从桌兜里拿出纠错本，“没事。”

　　“听到了吗？人家说没事，就你那么好心担心来担心去，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于柠柯张个碎嘴子没完没了。姚冉捶了他一拳，不耐烦道：“因为你我书都快没地方放了，来这到底干什么你？”

　　“干什么你都不知道？”于宁柯摊开厚厚的蓝皮数学资料书，嗤了一声，“按照国际惯例，咱们的赵微女士这节课肯定要提问人。我个子太高，为表对老师的尊敬和同学的关爱，就不往前面坐，影响其他人了。”

　　姚冉坐正身子，“多少没做？”

　　“你会不会说话？”

　　“你昨天不是被提问过了吗？放心，好事不会次次轮到你。”

　　于宁柯手指挥舞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啧。我上次没发挥好，现在是咱班的重点关注对象。总之一会提问到我，你把答案解析写出来，我照着念。”

　　上次联考八班的数学平均分是113，姚冉问道：“你多少分？”

　　于宁柯不愿意多说：“过去多长时间了，提这有意思吗？”

　　“说吧，在座没有人会嘲笑你。”

　　于宁柯扫了眼“在座”，这边的人他搭话不多，除了施弦他知道是数学课代表，至于后面这位盯着他头发看的，他好像在哪听过，但又忘了。

　　“103。”

　　“嘶，”姚冉摸摸下巴，表情复杂，“差十分。你考试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心情不好？”

　　“后三道选择题全蒙的，一道没对。”

　　“那我比你强一点，我蒙对了两道。”

　　“这不是重点，谁跟你说这个。”于宁柯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反正你们这种人，连蒙题都比我们运气好，你记住了吗？是兄弟就不能见死不救。”

　　姚冉敷衍地点点头。

　　第一节课在讲新课中相安无事过去，到了第二节课，才开始正式讲解之前留的作业。

　　数学老师平时不苟言笑，是几个任课老师中少有的严肃型，而全年级最会看脸色的人，基乎全在八班了。于是这节课从头安静到尾，直到莫昕凡被提问起来，教室里才发出很细小的动静。

　　“……莫昕凡，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吗？”赵微看过来。

　　莫昕凡站起身，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前两问做出来了，第三问没有。”

　　“好，坐下吧。”

　　“老师竟然没提问我，”下课铃响起，于宁柯如同被抽去筋骨，浑身松懈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难道你是受虐狂？”

　　“不是，你——”

　　“莫昕凡是谁？出来一下。”班上的一个学生站在前门，朝教室里面喊了一句。

　　莫昕凡放下笔，抬起头，对上两双眼睛。

　　“我怎么了？”目送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姚冉扭身懒懒靠着墙。

　　于宁柯用眼神示意：“这是……莫昕凡？老师提问他，怎么不让他回答问题？”

　　姚冉嫌弃地睨了于宁柯一眼：“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上来。至于提问，我猜是老师想了解他的学习情况。”

　　长都一中高中三年分两次班，一次是高一上半学期期末考后，一次是高一升高二。

　　对于八班这种层次的学生来说，分班前后的人员变化不大，顶多三五个的变动。比如姚冉，是从原来的班级退到的八班。

　　“叫不上来怎么了？”于宁柯八卦地继续追问，“那老师为什么要叫他出去？”

　　“大概是因为他的成绩。”姚冉拿起施弦旁边窗户上放着的一份成绩表，从前往后找到莫昕凡的名字，“看见了吗，人家在你前面。”
　　“你说话就好好说，能别提我吗？”于柠柯抢过成绩表，认真看莫昕凡的每门成绩，“他在我前面，跟他被老师叫出去有神马关系？”

　　“你看他的数学成绩。”

　　“114，”于宁柯表情不自然，“只超了平均分一分。”

　　“那你知道人家上次考了多少分吗？”

　　“你知道？”

　　姚冉下巴微扬，语气里甚至带上某种莫名的骄傲：“99。怎么样，厉不厉害，上次99这次114。”

　　“上次题型难，这次简单。”

　　姚冉把成绩单抢过来，说：“上次平均分102，人家莫昕凡连平均分都没达到，这次就已经超过这个分数了。”

　　见他一副荣辱与共的模样，于柠柯真诚发问道：“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姚冉从从容容道：“作为同学，我很乐意看见大家努力之后取得进步，不可以吗？对了，你赶紧走，以后别来了，你没注意后面同学看黑板有多费劲，讲点礼貌。”

　　于宁柯见姚冉装模作样挺像回事，没好气道：“虚伪。”

　　姚冉没搭理他，把手里的成绩单又看了一遍放回原位。

　　莫昕凡听完数学老师的谆谆教诲，回到教室时，物理课已经开了几分钟，他照着同桌施弦的书，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莫昕凡，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姚冉趁讲台上的老头回头画图的功夫，用手捂着嘴，自以为很隐蔽地侧身问道。

　　“让我好好学习。”莫昕凡微蹙着眉，在最不擅长的物理书上画画写写。

　　“老师有没有跟你说，平时有不会的问题记得问身边同学……”

　　“姚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