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原芒夏野

2、数学题 “姚冉，

　　“有什么好看的，就于柠柯那重达五公斤的头发，他能赢一局都是奇迹。”陶卉的头凑过来，表情不无嫌弃，“还有姚冉，什么时候了，还玩呢。欸施弦，你不是跟姚冉很熟吗，你有没有从他那里学到什么学习方法啊，跟你同桌分享分享呗。”

　　“我只知道他小时候的事，你别为难我。”

　　陶卉越发感兴趣道：“什么小时候的事，快说说。”

　　施弦瞥了眼一脸八卦的陶卉，又去看右边表情专注的莫昕凡，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就是姚冉小时候矮，把对门大自己三岁的邻居认成了爸爸。”

　　陶卉放肆地笑出声，“我去，真是没想到。”

　　认错爸妈这种事，放在别的小孩身上可能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一想到这种事同样也发生在不远处那个向上跳起、动作夸张的班级第一名身上，陶卉莫名觉得好笑。

　　施弦无语地用湿巾擦脸。

　　陶卉见莫昕凡表情平淡，有些纳闷道：“莫昕凡，羽毛球有那么好看吗？你斜后桌的事，你不好奇吗？”

　　莫昕凡顿了顿，说：“可姚冉现在不矮。”

　　“…………”

　　施弦笑了一声，举着脸看向陶卉：“我同桌人很好的，你别带坏人家。”

　　莫昕凡注意到陶卉变化的脸色，发觉自己失言，慌忙找补：“不过，我以前也不高。”

　　“我是说他矮不矮吗？”陶卉大声道，“你人怎么这样。”

　　施弦赶紧捂住陶卉的嘴，“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哦。”莫昕凡垂下眸子。

　　另一边的陶卉拉开施弦的袖子，语调拉得长而慢：“那你再给我说个别的事。我让那些学霸给我讲题，求了半天没用，我要拿这些事去威胁他们。你跟姚冉不是住一个小区的吗？为什么你住校他不住校？是不是有情况？”

　　“多久以前的事了，人家早搬走了。”

　　原来还住在同一片地方，莫昕凡意外地想。

　　“真的吗？”陶卉目光落向远处。

　　施弦说：“骗你我能多考十分吗？”

　　“行了，不说这个了。”陶卉拉着人站起身，“快下课了，我们先去食堂，一会队排校门口了都。”

　　“莫昕凡，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施弦站起来，挽着陶卉的胳膊问道。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张在树荫下，弧度极为柔和的侧脸，以及皮肤上几不可察的白色绒毛。

　　莫昕凡愣了一下，顶着刺眼的光线抬起头，“你们先走吧。”

　　东操场离一号餐厅不远，加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莫昕凡很顺利的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直奔食堂排到了队伍前面。

　　天气热，他买完饭后，找了个靠窗挨着墙角的位置，吃得很慢。

　　中午十二点半自习，莫昕凡回到教室时是十二点二十分。

　　走廊上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学生在聊天，教室里很安静，他从后门回到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子上。

　　班上学生不是全满，走读生的位置空了几个。

　　“……快把窗户打开。”

　　莫昕凡掀起眼皮，是斜前桌姚冉带着一身热气回来了。

　　施弦把窗户打开，顺便问前面刚坐下的人：“下午老师要讲的题，你做完了吗？”

　　“没，差点忘了，现在补。”姚冉身子朝着莫昕凡的方向，眼睛歪向施弦桌子上的数学资料上，“你做这么快，老师说过这些要做吗？”

　　“做完就一直往后做呗。”施弦余光瞥了眼同桌，努努嘴，“人家莫昕凡不也做完了，只有你没做，该不会是光顾着写语文题了吧。”

　　姚冉的语文成绩一直很好，尤其是那一手标准的硬楷字，被班上几位老师夸过不止一两次。

　　姚冉皱了皱眉：“你在挖苦我吗？谁天天盯着语文学，你写得快不代表我做得慢。”

　　他不悦扭过头，看向正低头认真做题的莫昕凡：“莫昕凡，我能看一下你的数学题吗？”

　　“怎么了？”莫昕凡停下在书上画图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随便看看。”话音刚落，姚冉也没等莫昕凡点头同意，指尖轻轻一拨，把压在题目上的橡皮挪开了。

　　“他心虚，想知道你的学习进度。”施弦好心提醒道。

　　班上不少同学喜欢这样，四处打探别人的学习进度，对自己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莫昕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屈起手指把书往前推了推。

　　姚冉接受到信号，立马抽过厚厚的蓝皮数学资料，搁在腿上翻看。

　　纸张的簌簌声很快从前面传过来，他一声不吭地翻看着手中充满做题痕迹的习题。

　　莫昕凡注意到，姚冉的嘴巴、眉毛、以及手指，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动作，他原本平波无澜的内心，因为姚冉轻皱的眉头被轻轻揪起。

　　虽然莫昕凡并不关心姚冉对他做过的题发出怎样的评价，可他到底知道姚冉在班里确实比他高很多个名次。

　　于是随着漫长的静默，莫昕凡竟开始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嘴巴紧抿，连酒窝都跟着用力。

　　“你……”

　　莫昕凡的腰下意识抬高、绷直，双手并齐放在桌面上。

　　“你的字还挺好看。”姚冉一脸认真地说。

　　“……”

　　“把我的书还给我。”莫昕凡没想到姚冉只‘点评’了这么句话，语气僵硬地伸出手。

　　“别着急，”姚冉扭着半边身子，躲过莫昕凡伸过来的胳膊，“嗯……我是觉得你的字比较秀气。我之前看过你写的作文，虽然……”

　　施弦转了两下笔：“你是不是想说你写的字更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姚冉蹙眉，“我是想说，莫昕凡的字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莫昕凡根本不想知道姚冉口中的“不太一样”是哪样，他起身弯腰，作势要把放在姚冉腿上的数学资料夺回来。

　　“我现在还不想还给你。”姚冉肩膀一侧，脑中忽地冒出想逗逗莫昕凡的想法。

　　据他开学两个月来的观察，这个莫昕凡平时话很少，和班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除了偶尔和他的同桌聊几句和学习有关的话之外。

　　莫昕凡没想到姚冉会躲，一手伸了个空，心绪不再平静，语气剧烈起伏变化：“姚冉，这是我的书。”

　　他表情郑重，姚冉动作一下子顿住，不确定道：“你生气了吗？不至于……”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三了，”施弦打断，“你已经耽误人家十几分钟了姚冉，太过分了。”

　　她趁机夺回蓝皮书，还给莫昕凡，又用脚踢前面的椅子：“咱们班就这块不安静，速速扭回去。”

　　“过分吗？”姚冉身子斜着，去看把书翻得哗哗响的莫昕凡。

　　莫昕凡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手上翻动的力度很大，意思很明显，不想理他。

　　姚冉心里叹了口气。看着那张曾经沉静平和的脸，现在写满了委屈。他没见过这样的莫昕凡，觉得挺别扭。

　　莫昕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只顾着埋头做题。

　　中午一点半休息，到下午两点半上第一节课。

　　莫昕凡做题到一点二十时，抽空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前方，大半同学已经撑不住伏倒在桌上，余下的人依旧埋着头，笔耕不辍。

　　他收回目光，落在前方的空位子上，一件蓝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拉链悬在空中，轻轻晃动。

　　余光里，一道挺拔匀称的脊背被阳光分割成两半，凸起的肩胛骨把校服短袖撑出一道浅浅的蓝色弧影。

　　莫昕凡无声吐了口气，上半身无力地伏趴在桌面上。他本打算停下来休息的，可望着那些坚持的背影，犹豫了。

　　昨天晚上他没有睡好，国庆假期结束，他坐飞机从家里马不停蹄地赶回长都，作息一时间没调整过来，这几天晚上偶尔失眠，有点想家。

　　眼前的题干仿佛从纸上脱离，漂浮在了半空中，数字和汉字重新排列组合，组成了一种新题型。

　　莫昕凡心里纠结，余光中前面的人始终垂着头，手上动作不停，传来沙沙的笔尖与纸面摩擦声。

　　他困得没办法思考，干脆放下笔，支着下巴放空大脑，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这位酷爱打球的斜前桌，发型也很随性不羁，凌乱间透着股生气。他手臂弯起，指尖绕着几捋发丝打着转。

　　落在他半边身子上的阳光，斜斜投射过来，落到莫昕凡的桌前，只剩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躲在这片阴影之中，视线越发模糊，终究没抵抗住疲惫，很小的“扑通”一声，趴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