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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学考试 谢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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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芥伺便主动去寻了二皇子芥瑾。
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见礼之后,语气平静而恭顺:
“二哥,昨日之事我已想明白,今后愿追随二哥左右,听凭吩咐。”
芥瑾显然早有预料,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笑意,语气也松快了几分:
“八弟能想通最好,往后有本宫在,无人再敢随意欺你。”
芥伺微微垂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无势无靠,能得二哥庇护已是万幸,必尽心为二哥办事,不负二哥信任。”
识海中的霍骇淡淡补了一句:
【别表忠心太过,显得刻意。点到即止,留几分分寸。】
芥伺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只安静侍立一旁。
芥瑾见她识趣又沉稳,心中更添几分放心,只当是多了一把称手好用的刀。
向二皇子表完忠心过后,芥伺便做起了表面功夫。
每日宫学碰面,她总会主动上前,对着芥瑾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地唤一声“二哥”,礼数周全,态度温顺,从无半分疏漏。
起初旁人还只当是偶然,可一连数日皆是如此,宫学里的皇子伴读、内侍宫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向来不起眼的八皇子,是实打实站到二皇子阵营里了。
当下朝局,早已明朗。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三方隐隐呈三足鼎立之态,谁也不肯相让。
太子背靠吕家,外祖父是当朝吕太师,手中更握有部分兵权,嫡位稳固,底气十足;二皇子的外祖父苏文渊,乃当朝太傅、内阁首辅,一手执掌文官集团,朝堂根基极深;三皇子母族势力虽不及前两位,却有个富可敌国的首富外祖家,银钱铺路,处处都能打通关节。
按理说太子之位早定,本该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可当今圣上龙体康健,心思深沉难测,朝野上下更是暗流涌动,隐隐有风声传出,皇上并非真心属意太子。
这一丝捉摸不定的动向,让本就波谲云诡的后宫与朝堂,瞬间笼罩上一层诡异又紧绷的氛围,人人自危,个个观望,都怕站错了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芥伺自然清楚,自己公然站队二皇子,意味着什么。
从今往后,但凡对那至尊之位有觊觎之心的人,太子、三皇子,乃至其他暗藏心思的皇子,都会将她视作敌人,视作二皇子的爪牙,暗处的冷眼与算计,定会接踵而至。
她无母族依仗,无势力傍身,如今这般举动,无异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比谁都明白,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法子,便是引得圣上的关注,靠圣恩护住自身,平安熬过这最脆弱的初期。
而最稳妥、最不会落人口实的引关注之法,便是在宫学考较中,拔得头筹,拿出让圣上眼前一亮的成绩。
万幸的是,前世的记忆与学识,她分毫未忘。
现代积攒的眼界与认知,本就远超这世间的同龄人,更何况在这深宫的十五年里,她看似碌碌无为、藏拙隐忍,从未放下过学识的汲取。
她始终信奉“活到老,学到老”,无人教导便自己苦读经史子集,无人指点便暗自揣摩策论要义。
可她也深知,纸上谈兵终觉浅,自己虽有充足的知识储备,却欠缺古代策论的实操经验,不懂如何精准贴合圣上的心思,如何把道理讲得通透务实。
此次考较的文章策论,最终是要呈到御案前的,她要的从不是勉强优秀,而是极致出彩,要让圣上一眼记住她,记住她这个不起眼的八皇子,并非庸碌之辈。
让她稍感安心的是,虽说已然明着归了二皇子麾下,芥瑾除了最初寻过她两回,交代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后便再没传唤过她。
想来是近期朝堂与后宫诸事繁杂,二皇子无暇顾及她这颗刚入阵营的小棋子,也或许是还在试探她的忠心,暂且没给她安排要紧差事。
芥伺反倒乐得这份清闲,她本就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更不会傻得主动凑上去,真做个任人驱使的狗。
趁着这段空档,她一心扑在学业上,日日苦读策论,反复打磨文章,将前世的见识与古代的经义融合,一点点补齐实操的短板,为即将到来的考较,做着最充足的准备。
识海之中,霍骇偶尔会静看着她伏案苦读的身影,从不多言,只在她策论思路过于理想化、脱离朝堂实际时,才淡淡提点一两句,从不多加干涉,全然放手让她自己琢磨。
芥伺心无旁骛,只等着考较之日到来,凭自己的本事,在这深宫里,踏出立足的第一步。
近一月苦读,宫学月试如期而至。
芥伺晨起梳洗,换了素色常服,领口理得平整。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她指尖抚过砚台,研墨,执笔,指尖稳当。
起身往宫学去,步履平缓,面色沉静,无半分局促。
考场内,众人或蹙眉焦躁,或窃窃私语。
芥伺寻了自己的座次,端坐案前,闭目静候考题,气息平稳。
她已备足功课,眼底无慌,只待开考。
考题一卷展平,经义策论分列其上,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叹与磨墨声,有人攥着笔杆半天落不下一字,眉头拧成一团,有人偷瞄左右,神色慌促。
芥伺指尖轻按卷边,目光扫过题目,不过片刻便心中有数。
她蘸饱墨汁,笔尖稳稳落在纸上,没有半分迟疑。
经义题答得规整,字字贴合典籍,却不生硬堆砌,简洁通透;策论更是一针见血,不唱高调,不绕弯子,直指问题要害,对策写得实在,句句都踩在实处。
她执笔的手始终平稳,墨汁晕开的痕迹干净利落,通篇没有一处涂改,行文一气呵成。
旁人还在苦思冥想开篇之句,她已缓缓搁笔,卷面上的字迹端正,文辞朴实无华,内里的见识与锋芒,却藏也藏不住。
没有张扬的神色,没有多余的动作,只静静端坐,等待收卷。
宫学课业告一段落,迎来了一月一次的三日沐休。
一踏回冷清寝宫,芥伺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
总算不用天不亮就起身,这一个月埋头苦读的劲头,几乎赶得上过往十五年的总和,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痛。
她随手将外袍褪下,随意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紧接着便直挺挺地仰面倒在软塌上,双眼一闭,再不动弹。
不过片刻,沉重又安稳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连日的疲惫,尽数化作了一场酣眠。
秋葵踮脚进来,拿了一张薄毯子盖在她身上,随后静悄悄的离开。
待到月上树梢,银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芥伺才迷蒙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一片混沌。
“你可真能睡啊!”
一道分不清是感叹还是略带阴阳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脑海里响起。
芥伺懒得搭理,眼神依旧迷离,慢悠悠地试着动了动四肢,僵滞的身子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劲,四肢百骸的酸痛还未完全散去。
屋外候了许久的秋葵,隐约听见殿内有动静,立刻轻声问道:“殿下,可要传饭?”
“嗯。”芥伺低应一声,撑着身子起身,缓步走到桌前坐下。
她随手将茶杯翻转,拎起一旁的茶壶,斟满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昏沉的脑袋这才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只是刚清醒,脑子里便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轻轻啃咬,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轻轻揉着,过了好一会儿,那刺痛才渐渐隐去。
不过半刻钟,秋葵便端着膳食进来,将几样精致小菜并一碗热饭一一摆好,轻手轻脚退下。
芥伺拿起筷子,动作缓慢又悠闲,细细嚼着饭菜,一副全然放松的享受模样,连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口口热饭里慢慢消散。
“快点解决,等会还有事情要做。”
霍骇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然飘出识海,立在殿中,看着芥伺慢条斯理用饭的模样,想着夜里要办的事,难免有些不耐。
这几日他偶然发现,只要在芥伺体内休养得足够久,他魂体能离开的范围便越远,在外停留的时间也越长。
他特意问过系统,得知是借着芥伺身上的生机气息,魂体才日渐稳固,不必再一直困在她的身体里。
这个消息让他振奋不已,终于能走出那方狭小的识海,好好看看这皇宫。
这几日他便试着四处转悠,探寻自己能离开芥伺多远,竟在一处偏僻宫苑里,撞见了一个熟悉至极的人。
谢辞!
此人是北隋先帝旧部,忠心耿耿,之前他还在位时,曾受现帝霍竟指使逮捕谢辞,私下里却也数次暗中拉拢,可谢辞性子刚直,始终不肯屈从。
从宫中逃出去之后就销声匿迹。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在这里。还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乐师。
他又悄悄去看了几次,直到前天,亲眼瞧见谢辞被人打断双腿,扔进了偏僻的柴房。
听看守的宫人私下议论,是谢辞无意间得罪了皇后娘娘,皇后眼下在南山寺祈福,等明日回宫,便要下令将他处死。
霍骇心里清楚,谢辞武功极高,一身内功与身手丝毫不逊自己,若是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对芥伺日后的路,是极大的助力,这才急着催芥伺动身。
“大晚上的,做什么?杀人?放火?”芥伺夹起一块鲜嫩的鸡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语气漫不经心,心底还暗自嘀咕,还是肉食最是解馋。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霍骇皱眉不满。
咧嘴无声嗤笑,“猜对了一半。”
“杀人?”芥伺冷不丁咬到一丝姜丝,辛辣味瞬间漫开,辣得她眉头紧紧蹙起,连忙吐了出来。
“放火。”
霍骇不再耽搁,将谢辞的身份、遭遇,以及皇后要杀他的事,一字不落地传入芥伺脑海。
芥伺听完,缓缓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将帕子搁在桌沿,抬眸沉声问道:“他武功既然那般厉害,怎会被人轻易打断双腿?”
霍骇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瞬,还是如实回答了。
因为他一开始也是有这个疑惑,不过后来就发现他身上似乎还有暗伤,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芥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散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