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今天失忆了吗》千炑

27、第 27 章 那是他迷蒙

　　路西斐尔站在最中央，白色羽翼完全展开，长弓在长时间高强度神力灌灌注下隐隐有崩裂的趋势，弓身已经隐隐出现裂痕。

　　可他仍直直站立期间，神色是少见的冷冽。白发被血浸透，眼角被划伤，纯净的蓝眸被染上突兀的红，鲜血混着已经干枯的血蜿蜒着往下流，流到下巴，隐隐下坠。

　　他的周围围绕着一圈微弱的圣光，圣光之内却满是血腥和狠厉，悲悯与嗜血分不出彼此，此消彼长。

　　他直起身，眼睛微微眯起，光箭接连划破长空，每一次的离弦都精准贯穿目标，大片地狱魔在空中炸裂，绽放出绚丽的黑色雨滴，几乎染黑整片战场。

　　可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不断涌出，疯狂扑向他。

　　“后面！”

　　隔着很远的距离，艾尔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灵力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显示出原形。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魔物已极快的速度从高空扑向路西斐尔右侧。

　　路西斐尔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拉弓。

　　可另一道攻击已经逼近，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同时扑向路西斐尔，因为长时间战斗而缓慢的思绪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在可以围攻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神色不虞，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巴尔特，还不出来吗？”

　　是的，对方自从发表完造反的言论后，奇迹般的消失了，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回答他的是越来越多扑向他的怪物，数十道黑影同时冲下。

　　轰——

　　巨大的冲击直接震塌半坐建筑，碎石炸裂，烟尘冲天。

　　烟尘中，一道白光猛然撕开黑暗。路西斐尔单膝跪地，羽翼挡下大部分的攻击，可肩侧仍旧被撕开了极深的伤口，鲜血顺着白衣往下淌，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呼吸微乱了一瞬，却依旧抬起弓，箭光贯穿天空，最前方那只魔物被击中心脏，浑身松散着坠下去。

　　可围攻没有因此结束，更多的魔物因为新鲜的血液被激发心中的狂热，他们仿佛被控制了一般，执行着心中唯一的命令——杀死路西斐尔。

　　“他们想拖死他！”加百列一个光球震退大片魔潮，他的脸色彻底沉下去，“所有人向天使长的方向收缩！”

　　“来不及了……”米迦勒一脚踹开一只迎面而来的魔物，他看着被大片魔物围起来的路西斐尔，又扫过周围。

　　因为路西斐尔的吸引作用，他们周围的魔物已经变得很少了，大部分还是低阶魔物，所有的魔物几乎都在这里，一切都清晰可见。

　　巴尔特呢？他去哪了？总不能只是发言挑衅一下天堂吧。

　　路西斐尔被围的死死的，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别管这里了，所有天使去分散魔物！”他边命令边朝加百列飞去：“我们两个从上面分散魔潮。”

　　加百列看着他，点点头。

　　另一边。

　　黑焰骤然炸开，路西法直接捏断一只地狱贵族的脖子，鲜血溅了半身。

　　他站在废墟中央，黑翼展开，周围已经堆满尸体，可下一秒，他像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头。

　　远处高空，数十只高阶魔物正在同时围向路西斐尔，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毫不掩饰的对杀戮的渴望夹杂着愤怒席卷他的全身。

　　轰——

　　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周围地狱魔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狂暴力量直接掀飞。

　　狮鹫看到这一幕刚想说话，就看见路西法已经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而此时，路西斐尔已经快到极限，神力长时间透支让他的动作开始变慢，羽翼上甚至出现了被魔气侵蚀后的裂痕。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箭一支接一支离弦，直到银白色的长弓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碎裂了。

　　清脆的断裂声尽管在这样嘈杂的情况下也格外清晰。

　　魔物扑面而来，路西斐尔甚至没有时间重新凝聚神力。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掀飞出去，羽翼狠狠撞进废墟，后脑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尖锐的石头直直刺入他的大脑里，鲜血瞬间染红大片地面。

　　“路西斐尔——！”

　　“殿下！”

　　“天使长——”

　　混乱之中，所有人几乎失声。

　　路西法停在半空中，耳膜轰鸣，震得他浑身都发麻，他张嘴想要出声，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含糊的音节，他的眼睛挣得很大，瞳孔几乎缩小成一道竖线，在眼眶里发出瑟缩的颤动。

　　更多的魔物已经压下来了，他们疯了一样的扑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像终于等到猎物濒死。

　　而就在这一刻，黑色火焰带着不可阻挡之势从天而降，轰然炸裂，整片地面瞬间崩塌。

　　恐怖威压席卷整个战场，无数地狱魔甚至本能地开始发抖。

　　——撒旦降临。

　　路西法站在最前方，黑翼完全展开，那双红瞳里彻底没有了玩笑意味，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暴戾和杀戮。

　　“你们找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黑焰吞天，席卷战场，连天空都像被吞进去了一瞬，那些原本疯狂扑向路西斐尔的魔物几乎是本能地停滞了一瞬。

　　属于撒旦的威压压下来时，血脉里的恐惧甚至比死亡更直接，更具有威慑力最前方的几只硬生生僵在原地，下一秒，被彻底撕碎成齑粉。

　　轰鸣声震得整片废墟都在悲鸣，路西法落在路西斐尔前，黑翼在背后展开，火焰顺着羽翼边缘翻滚，黑红色的眼睛散发出惊人的红光。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抬起手，黑色的锁链便从地面猛然窜起，将几只想绕后的魔物直接贯穿钉死。

　　献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他站在那里，像真正地从地狱深处走出开的魔王。

　　米迦勒一剑斩开左侧的魔潮，终于带人逼近中心。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西法，眉头死死皱着，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路西法绞肉机一般眼都不眨，大片的魔物被打碎，周围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这样持续不知道多久，米迦勒和加百列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地狱力量的衰竭。

　　当路西法再次徒手捏碎一只地狱的古老贵族的领头人的时候，令人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在离他们不远处，虚空出现一道裂缝，裂缝随着魔族的减少不断扩大，直到能看到裂缝深处，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人像婴儿一般蜷缩在一起，身体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小，浑身的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褶皱横生，因为骨架的缩小而变得像过大的衣服一样松散的在皮肉之上。

　　巴尔特献祭自己，支撑起了庞大的浪潮，而此时，他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失去意识后，求生本能让他开始吞噬其他的魔族。

　　他根本没有意识，只是遵循本能，也根本不在乎死多少地狱魔，甚至主动将高阶的魔物和地狱幽冥当做祭品，用来不断扩大空间裂缝，试图强行撕开通往天堂的通道。

　　虚空中的裂口已经隐约能看见另一侧的圣域。如果真的被强行撕开，战争就不再局限于人间。

　　“不能再任由他撕开了。”加百列脸色苍白，神力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再这样下去，结界会崩溃的。”

　　拉斐尔被掩护着来到意识迷糊不清的路西斐尔的身旁，他半跪在废墟后方，身旁是同样治愈系的弥赛雅，治疗术的光芒不断在他们的掌心亮起又熄灭。

　　拉斐尔袖口被血染红了，声音却还是冷静得近乎没有情绪，他身旁的弥赛雅也同样的面无表情。

　　“天使长神力透支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大概率会失去意识。”

　　路西斐尔浑身被血水和汗水浸透，肩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意识不清，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了，耳朵听不清，眼睛也看不清，可他不敢睡过去，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只能拼尽全力把目光聚集在不远处的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之上，那是他迷蒙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路西法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他胸口无端发紧。

　　几千年前也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不会露出软弱，哪怕被逼到绝境，也依旧一脸的高高在上，永不屈服。可路西法知道，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别动了。”路西法看着他，语气很沉。

　　路西斐尔抬眼看向他，没有回应，神色里少见的迷惘，可下一秒，他拼尽全力，抬起颤抖的手臂，重新凝聚出新的光弓，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路西法眼底的情绪一下沉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远处忽然传来剧烈震荡，众人猛地抬头。

　　巴尔特升至裂缝中央，身体已经彻底被魔气侵蚀。他的身后，无数条黑色触须般的东西正在疯狂蔓延，而裂缝深处，一扇巨大的黑门正在缓慢浮现。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之门。

　　米迦勒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疯了？！他难道想把整个地狱拖上来？！”

　　看到这一幕的加百列的神色也变了：“不是拖上来。”他盯着那扇门，声音低沉，“他想依靠地狱的冲力撞开天堂。”

　　“疯子。”加百列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承认，地狱的都是疯子，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加入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片天空彻底暗了，无数的黑色的浑浊的烟雾翻滚着压下来，空气开始崩裂。

　　而奄奄一息的巴尔特的声音竟然能够响彻整个世界。

　　“天堂从未真正公正——”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掉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