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冷战 欧阳云入侵 ...
-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巫檐将那颗尝过一口的鱼丸囫囵吞了下去，鱼丸不算大，但也不小，在他喉咙口稍微卡了一下，凝滞感分外明显，他不知自己何以要强迫自己吞食不喜的食物，只是看着楚语的眼神越发轻柔。
最初捡到楚语时，他是不会这么窝在自己腿上的，他会一个人坐在角落，只坐一点点凳子，他会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乖巧听话，像一件想要被留下来商品那样拼命表现。
不知不觉，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变了这么多了。
楚语变了，他也变了。
吃完剩下的关东煮，巫檐将手搭在了那颗熟睡的脑袋上，抚摸猫的脊背一样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那颗脑袋。
难得心里能有片刻宁静，巫檐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摸了很久。
大约是睡梦里终于感受到有一点舒服或者安全，楚语往巫檐小腹那又窝了一点，他往那窝的时候并不带有任何目的，那只是一种本能，就像小鸡感到危险的时候会往母鸡肚子下面钻，就像自然界的每一只小兽觉得环境不太安全的时候，就会藏在母兽的小腹下面。
巫檐显然不是什么母兽，但他的抚摸对楚语而言，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可以钻的信号。
于是他没半点客气地就在那窝住了，捂得巫檐那块都开始发热了，巫檐也不恼，只是专心摸摸头。
人类幼崽为什么不像猫崽那样打呼呢？如果楚语是一只猫，被这么摸着早就该打呼噜了，巫檐越摸手越轻，似乎有什么执念似的，想听手底下的人发出呼噜声，据研究表明，那种呼噜声是可以安抚人类情绪的。
所以楚语为什么不打呼？
他应该打呼的。
他不打呼，说明他不舒服，他不喜欢，他讨厌自己，他准备离开，他不认家，他不认谁养了他，他没良心......
巫檐猛地把自己脑袋里的念头按住，以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一个满了的瓶子，但那个瓶子是密封的，无所谓，这样子的念头并不会冒出来，可现在这个瓶子好像破了洞，水一直往外喷，一时不按住，下一时就要失控。
他反复说服自己:人不可能跟猫一样打呼，人跟猫是两种生物，人是人，猫是猫，人永远不可能变成一只猫。
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孩的脑袋窝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像猫。
猫就是喜欢这样窝在人类的大腿根，最靠近小腹的地方啊，猫是聪明的生物，它知道人类的肚子最柔软也最暖和，冬季的猫与另三季不同，那时候的它们是抱团取暖的生物，人类的腹部对它的吸引是本能的，也是致命的。
楚语在睡梦中被他的小腹吸引，说明楚语是猫——巫檐猛掐了自己一下。
该死的，那些不属于他的想法一直在往他脑子里钻，他的大脑在被人攻击！是欧阳云在攻击他的大脑？是毒贩搞坏了他的思维？
巫檐这一掐，睡梦中的楚语仿佛若有所感，他甚至都没醒，只是本能的忽然诈尸一样抬起手，精准地抓住了巫檐的手指。
巫檐愣了一下，从混乱的想法里回过神，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也凝视着楚语离开他膝盖的那只小手。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了楚语的天赋，真正用眼睛看见了。
这就是上苍所赋予的感知吗？
楚语并不清楚哥哥在他睡着后干了什么坏事，想了什么坏东西，他就是身子压得有点久了，本能伸展一下，伸展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管它什么东西呢，他习惯睡觉时把一切碰到的东西抓进手里，就比如之前在京都，他抓住巫檐的小啾啾。
这些其实都是无意识的行为。
楚语抓了一下后发现手里的东西有点凉凉的，有些嫌弃地丢开。巫檐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变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欧阳云又开始攻击他的大脑了。他千辛万苦才忍住想把楚语弄醒、拎起来问个清楚的举动。
巫檐的确忍住了，但楚语还是睁开了眼睛，与巫檐的想法无关，他只是在丢掉那个东西后，心里有一瞬间下坠，猛烈的失重感就这样将他唤醒，醒来的第一个瞬间是安静的，因为他有点发懵，安静了一小会儿才想到要从巫檐身上爬起来。
他刚爬了一半，就被一双手压住肩膀，不小心失去重心又摔了回去。
楚语越发怔住:......哥？
怔过之后，他想明白了巫檐的行为，定然是某种要命的控制心理作祟，他眼睛里立马多了担忧，他抿了抿唇，深知不能再继续靠近继续加深巫檐的分离焦虑，他只能选择佯装冷淡:“放手，你这样很不正常，别人要坐回去的时候不要突然压别人，容易磕到。”
他不正常？巫檐眼睑一压，周身散发着一种快爆炸的高压锅似的危险气息。是他主动躺到他腿上来的，他只是挽留了一下，怎么就变成他不正常了？他不正常，莫名其妙躺他腿上来的人就正常了？
叛逆，叛逆期还没过...竟然还没过？为什么还没过？是因为觉得自己管不了他，于是他就肆无忌惮早恋、离家出走、顶嘴、忤逆？
巫檐修长的手指攥了一下方向盘:“有新家了，不认我这个哥了，开始倒打一耙指责我了，我给你当枕头还当错了是吗？”
因为巫檐松手，早已坐好、系好安全带的楚语低着头，沉默以对。
“不说话”，巫檐的手指更紧，指尖微微泛白，“是觉得懒得与我多说，多说无益，是吗？”
楚语还是不说话，把头转向了窗户。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开始错位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沉默的那个，而哥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那个逼问的角色？
好像从第一天到哥哥家里，他们就本该如此，本该他这样沉默，而哥哥这样咄咄逼人，只是后来中间偏离了轨道，现在又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
只是...只是，他的心态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那样无所谓了啊。
楚语望着窗户，下定决心不要搭理巫檐。
巫檐尝试去扒他的肩膀，他却纹丝不动。
“好”，巫檐眼眸里的沉色更深，“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再叫我哥。”
“巫檐”，楚语依旧看着车窗，他的语气很平淡，一如当年巫檐掐他腰时那样，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你别威胁我，没有用。”
巫檐在听到楚语直呼他名字时，还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没了。
从车窗投射的模糊影子里看到那个笑，楚语的心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笑的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巫檐其实也不太明白，大约是讽笑，大约是冷笑，或者干脆是疯笑——不重要了，笑了就笑了。
随便欧阳云攻击他，他也不在乎了。
随便吧，随便怎么入侵吧，他不想管了。
巫檐猛打方向盘驶离服务区，上了路，速度有些快，因为是夜路，小米的HAD标识自动亮起，进入智能辅助驾驶模式。
他不用担心会出事，所以他发泄情绪似的开很快，几乎要超速。
楚语闷不吭声低头坐着，他晕车，开了车他就不敢看侧窗了，低头其实也不好受，可他也不敢抬头，他害怕巫檐看清他眼里的伪装和舍不得。
“我告诉你”，巫檐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叛逆期，这很正常，但我也没打算惯着你。”
楚语不说话，默认了，他宁可巫檐觉得他是个叛逆的坏孩子从而减轻对他的分离焦虑。
祛魅是治疗分离焦虑最好的药，不是吗？
“说话”，巫檐的语气隐隐有些压抑的不悦。
楚语盯着自己的手指，只觉得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从前他缠着哥哥，让哥哥说话，现在轮到哥哥这么对付他了。而他竟然荒唐地选择了与哥哥当年如出一辙的对抗方式——沉默。
原来人在面对超出处理能力的场景时，沉默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原来一个习惯沉默的人未必是多么天生高冷，大部分时候其实是真没招了。当语言不见成效的时候，便唯有闭嘴少言才能保留一丝清醒。
“巫檐”，他声音也低，只不过是因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是你让我说话的，那你听好了，我不止一遍跟你强调了，你开车就好好开车，别跟我说话。”
巫檐没再说话。他把车速降下来了，从快要超速回到正常，甚至比正常还慢一点。然后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开着，就像在等什么。
漫长的车程，谁都没有再开口，巫檐专心开车，楚语始终低着头，后半程压抑好了情绪才慢慢抬起来，眼神没什么落点地随意看着前边的路，或者闭目养神，只是再没看过巫檐一眼。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趴在哥哥腿上睡着是一个巨大的失误，不，是一个巨大的错误！那会叫巫檐误以为他还会给他不分离的可能性，那会让巫檐误以为他不坚定，还有商量的契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