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听风》知姝幸

4、世家旧闻 晨光透

　　晨光透过柳丝，洒在晚云画坊的木桌上。两张半幅《春江待渡图》平铺在案上，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春江泛舟图。画中白衣女子阿沅站在船头，眉眼温柔，岸边的沈姓男子身着官服，手持长剑，目光里满是不舍与决绝。

　　阿晚指尖抚过画心右下角那方清晰的印鉴——“平江沈知微”，正是沈砚父亲的名讳。“这画里，藏着的不只是你父母的故事。”她抬眼看向沈砚，声音轻却笃定，“我昨日去问了巷口的老画匠张阿公，他说二十年前，平江府画坛出过一桩大案，牵连甚广。”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什么案子？”

　　“张阿公说，当年有位姓林的画师，因绘制了一幅《山河万里图》，被朝中权贵盯上，说他私绘边防图通敌。”阿晚回忆着老画匠的话，“林画师被抄家处斩，他的弟子们也四散逃亡。而你父亲沈知府，正是当年负责此案的主审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画中阿沅的裙摆上：“张阿公还说，林画师有个女儿，名叫林晚，和你母亲阿沅是手帕之交。大火那天，有人看见林晚抱着一幅画，从你家后窗跳了出去，从此下落不明。”

　　“林晚……”沈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头巨震。他从未听父亲旧部提过这位林画师，更不知母亲与林家有这般交情。“难道我父亲，并非真的要治林画师的罪？”

　　“很可能。”阿晚点头，“你母亲将画分成两半，一半藏在身边，一半托付给清凉寺，恐怕不只是为了等你父亲回来，更是为了保护林画师的遗证。这画里，或许藏着能证明林画师清白、也能洗清你父亲冤屈的关键。”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阿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阿晚！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说你窝藏钦犯，要抓你回去问话！”

　　沈砚瞬间起身，将阿晚护在身后，拔剑出鞘：“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画从后巷走，去城郊的破庙等我。”

　　“不行！”阿晚抓住他的衣袖，“他们要抓的是我，你留下来只会更危险。我跟他们走，你趁机带着画去京城，找你父亲的旧部帮忙。”

　　“阿晚！”沈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喉间发紧。他知道阿晚说得对，眼下只有保全证据，才能翻案。他将腰间的墨玉佩解下，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若是我没能及时赶到，就去京城的‘听雨轩’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阿晚握紧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像沈砚的温度。“我等你。”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近，沈砚翻过后窗，消失在柳荫里。阿晚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打开了门。

　　为首的官差目光阴鸷，扫过屋内：“苏晚，有人告发你窝藏逃犯沈砚，还私藏罪证，跟我们走一趟吧！”

　　阿晚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画，那完整的春江图在晨光里静静躺着，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