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山月期风

28、雪狼一族的报恩 裴玄脸

　　裴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埋头翻了半天土，累的哼哧带喘，发现一张破损的草席。

　　墨云呛声：“裴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挖坟。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花颜手里捧着一本十年前的案情记档，眉头微皱，她上前两步准备查看，听到脚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低头一瞧踩断了一节白骨，顿时心里发毛。

　　墨云惊声尖叫中。

　　裴玄连忙扶住花颜，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吹，叮嘱道：“小心。”

　　花颜道：“十年前的林慕泽灭门案，上面写的很清楚。林家的下人都可以作证，当时林慕泽发狂，手里提着一把剑见人就砍。他的父母还有一些侍从当场死于剑下。秦纵横审理案件时，人证物证俱全，怎么会出错？难道这案情记档所写的细节有误？”

　　裴玄道：“无误，我当时也调查过，所以也认为林慕泽就是凶手。”

　　墨云瞪眼珠，道：“那你还让我们到乱葬岗来，费这些功夫？”

　　裴玄道：“林岳华年近五十才得子，夫妇二人对爱子林慕泽极尽宠爱，不料林慕泽长大后却是游手好闲，是个一事无成的二世祖。他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全靠林氏夫妇。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杀人呢？”

　　墨云不以为意道：“子不教，父之过，有什么好意外的？”

　　裴玄解开包裹尸体的草席，看到林氏夫妇的白骨，仔细地检查起来，除了林岳华肋骨下有一道细微的剑伤，什么都没有发现。

　　花颜不解道：“林母的尸骨如此完整，她当时是怎么死的？”

　　墨云猜测道：“大概是被气死的。”

　　裴玄道：“如果要推翻林慕泽的案件，就一定要找出林氏夫妇真正的死因。之前我也一直不得其法，直到我看到了默娘的冰针。我在想或许和如意馆有关。”

　　花颜道：“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两个人低声耳语一番，裴玄将林岳华头骨上的泥土清理干净，用黑布蒙上，花颜将火折子吹亮，放进头骨里面。

　　在光线的作用下，一些细微之处被照射出来，三个人同时抬头，他们发现了林氏夫妇真正的死因。

　　墨云惊叹道：“果然是冰针，默娘才是杀害林氏夫妇真正的凶手！”

　　裴玄心有疑问，道：“林家下人的证词，全都指向林慕泽，又如何解释？”

　　花颜合上案情记档，道：“我们再去问一问便是。”

　　如意馆中，烛火跳跃不定，影影幢幢。面具童子站在大殿两侧，不动不语，不悲不喜。

　　四周看似安静，却涌动着不安的氛围。

　　阿狸手里捏着一把短刃，扔在地上，眼神中满是不屑，语气十分慵懒。

　　默娘一身是血，虚弱地跪在大殿之中，她望着纱幔后面的男人，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却还是倔强地想要看清楚。

　　十年了，这份恩情，到底还是没有还清。

　　“默娘，你背叛主人，主人今日赐你自我了断。”

　　默娘挣扎地想要站起来，她眼前一片模糊，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死死地盯着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

　　匕首握在手中，寒意透骨。

　　师傅，你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

　　师傅真的要默娘死吗？

　　阿狸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阿狸，才是最值得主人信任的人。”

　　一个男声从纱幔中透出，带着一丝失望，也带着满满爱意，像极了一个等待儿女归来的父亲。

　　“默娘，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过。这次知道你受伤后，我很担心。想来，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你是不是在埋怨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这些年我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十日后，若不能突破天劫，成为神明，就只能元神俱灭，化为一捧灰烬。”

　　男子一挥袖，面具童子捧着一个锦盒走到默娘身边。

　　“你若想要离开，也要养好这一身伤。我用百年灵力为你炼制了一颗培元丹。收下吧。”

　　阿狸脸色突变，十日后就是天劫之日，主人竟然舍弃了百年灵力，就为了给眼前这个贱人治伤！

　　她嫉妒的眼球突出，双拳紧握，恨不得上前撕了默娘。

　　突然阿狸全身剧痛，不得已跪在默娘面前。

　　“我知道，阿狸一直待你不好，让你受了不少委屈。说到底，都是师傅对不住你。”

　　默娘沉默了。

　　她身为雪狼一族，生性桀骜不驯，却最是重情。他将她领回来，给幼小无依的她一个家，好生教养并亲自传授功法。

　　这份恩情就像一个牢不可破的枷锁，牢牢地控制住她。

　　“默娘，你若想离开，我必不阻拦。若是我可以突破天劫，无论何时，只要你遇到难处，师傅永远是你的后盾。”

　　默娘已经泪流满面，她捏着锦盒，缓缓地走出大殿，身影消失在看不清的黑夜之中。

　　阿狸气不过，吼道：“主人，你为何要如此自损功体。默娘早已经有异心，杀了她便是。”

　　纱幔中的男子无声叹气，再说话时，声音中带着情郎般的柔情蜜意。

　　“阿狸，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只要能突破天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难道你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阿狸撅着嘴，道：“主人更疼我，还是默娘呢？”

　　“自然是阿狸更加乖巧可爱。”

　　阿狸得到了认可，整颗心就像被泡进蜜罐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只要得到花颜的神格，突破天劫便指日可待。我需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阿狸道：“主人尽管吩咐。”

　　为了找到十年前的林家仆从，墨云也是费了好一番波折，这两天时间，他的腿都跑细了。

　　花颜一行人站在一处民宅前，她低着头查看办案记档，道：“这里就是当时报官的小厮，李玉家吗？”

　　墨云敲着门板，道：“请问李玉在家吗？我们想问一下十年前的林氏灭门案。”

　　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壮年男子，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连忙关上了房门。

　　“不是，你们快走。”

　　裴玄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动作，问道：“林家少爷林慕泽，含冤而死，难道你不想为他翻案吗？”

　　李玉的脚步顿了一下，道：“城主都已经定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玄道：“林慕泽虽然顽劣，却心地不坏。他曾经出钱，为你的娘亲治病。看在你们多年的主仆情分上，难道你不想让他的冤屈昭雪吗？”

　　李玉犹豫了下，连忙逃进屋里，道：“没什么冤屈，你们快走。”

　　墨云叹气，道：“他如此惧怕，看来是知道些内情的。当年都不敢为林慕泽作证，这么多年了，我看也难啊。”

　　花颜问道：“尚有疑点就草草结案，秦纵横办案一向如此吗？”

　　裴玄道：“并不是。秦纵横执政颇为勤勉，深得四方城百姓爱戴。自从十年前，他对外称病之后，这些案件就全都交给御妖司处理了。”

　　墨云歪头，道：“那我们将这些线索移交给御妖司就好了。姐姐，你来四方城的目的，是为了赚功德，干嘛理这些事。”

　　花颜敲了下他的额头，道：“为含冤之人昭雪，也是功德一件。李玉不开口，我们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墨云道：“让御妖司司长陈为来问，他办案时凶的很，一定会有收获。我们走啦，姐姐。”

　　裴玄心中寂然，道：“这案子交给御妖司，恐怕······”

　　墨云已经将办案记档扔给裴玄，拉着姐姐走了，他各种撒娇卖萌，让花颜摸他的脑袋，挠他的下巴。

　　“姐姐，你这些日子都累瘦了，回去好好补一补。”

　　墨云转身，喊道：“裴玄，你还不走吗？牛骨汤炖好了没有？”

　　苏玉生还躺在客房里，他脸色灰败，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却无法移动身体，只能眼巴巴望着眼前的牛骨汤，却喝不到。

　　汤够白，肉却只有一两片。

　　确实日子过得够拮据的。

　　花颜左右找了找，房间里外一个佣人都没有，这苏玉生什么时候生活如此简朴了？

　　连平日里喜欢的熏香都没有了。

　　“苏老板，你受了伤，没有人照顾些，可不行呢。”

　　花颜挽了挽衣袖，准备亲自动手喂苏玉生喝汤，说到底，他也是为救自己受伤的。

　　她的手还没碰上，裴玄已经抢先一步，将牛骨汤端到苏玉生面前。

　　“怎么能劳烦花掌柜，这些照顾人的粗活，我来做便是。”

　　苏玉生很是拒绝，他极力避免裴玄的靠近，手颤抖地伸向花颜。

　　“阿颜，人家伤口疼~~~”

　　裴玄将一口热汤送过来，道：“喝点汤就不疼了。”

　　不由分说，苏玉生被灌了一大口，这下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烫~~~~~~

　　一日墨云从外面跑腿来回，正在大口喝水，突然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传来，吸引了花颜的注意。

　　他腰间挂着一个香包。

　　墨云瞧着姐姐捂鼻子，才将香包解下来，准备扔掉。

　　“对不起，姐姐，我忘了，你不喜欢艾草的味道。”

　　花颜道：“又不是端午节，为什么要佩戴香包？”

　　墨云道：“是沾衣给我的，她说最近城中多发时疫，所以连夜做了这些香包给我们。”

　　花颜皱眉道：“怎么会有时疫，你放下这些香包，我们去济世医馆走一趟。”

　　裴玄刚从苏玉生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花颜急忙要出去，顿时将手中苏玉生的换洗衣物给扔了。

　　这些时日，只要花颜进苏玉生的房门，裴玄就紧急跟上，事事抢在她前面，现在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他转身推开房门，看到苏玉生脸色已经好多了，正在吃红豆饼，慵懒地翻看账册，手指上带着数枚大金戒指，脖颈上挂着沉甸甸的如意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