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山月期风

27、灭门惨案重申 “默娘

　　“默娘，原来你躲在这里，正好，我也懒得动手，取出丁月茹的妖灵，跟我回如意馆请罪。”

　　阿狸将赤血伞抗在肩膀上，遮挡正午有些耀眼的阳光。

　　默娘皱眉，她有些不敢置信，眼眸扫过丁奶奶，但更多的视线落在纪白羽身上。

　　上了追杀令的人？

　　丁奶奶去过如意馆，还许过愿。

　　她年龄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未实现的心愿呢？

　　难道是他？

　　纪白羽连滚带爬地赶过来，望着形如新月的斩月轮，一层层妖气激荡而出，威力无匹，他不敢轻易靠近。

　　“默娘，你不会伤害我奶奶的，对吗？是她救了你的命。我求你，放过我奶奶吧。”

　　纪白羽急得脸色发白，他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要去如意馆，一定是什么事情搞错了！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奶奶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阿狸瞧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纪白羽，眼神开始兴奋起来，她蹦到他面前，道：“是吗？也许，丁月茹的愿望就是······”

　　看家破人亡，品人性之恶，就是她最大的乐趣。

　　丁月茹痛苦地乞求道：“你们取走我的妖灵吧，不要为难我的孙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默娘手上青筋暴起，斩月轮直接击出，赤血伞对攻击有感应，自动开始快速旋转，护住主人阿狸。

　　在对峙间，产生无数金色火星，一时间纪白羽睁不开眼睛，但他感受到投入了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奶奶将最宝贝的孙儿护在怀里，就像孙儿小时候，她曾经无数次地抱着他，爱他，倾尽全力地照顾他。

　　花颜和裴玄赶到的时候，看到斩月轮和赤血伞战在一起，阿狸和默娘正在斗法。

　　······

　　他们感到大吃一惊，十分不解。

　　阿狸脸色变得难看，道：“默娘，你是打算叛出如意馆吗？别忘了，一旦离开，你将陷入万劫不复。”

　　默娘的记忆回到了十年前，当时她还是个小孩子，第一次进到如意馆，隔着白色的纱幔，她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是默娘，我会训练你成为最出色的捕灵师。”

　　默娘不知道什么是捕灵师，只知道她不需要再挨饿受冻，不再无家可归，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如果在训练中表现得好，城主会专门奖励她，会将她举高高，会亲手喂她吃点心，会送给她暗器防身。

　　她一直以为，城主是关心她的，是爱护她的。

　　她称他为师傅，把他当父亲般尊敬。

　　直到眼前这个女人出现，她就再没有见过师傅了。

　　默娘眼眸泛红，她是雪狼一族，性子孤傲，本应该最是无牵无挂，在冰原上驰骋万里，做这世上最自由洒脱的妖族。

　　可是她欠了城主大人一份情。

　　她不能不还。

　　裴玄出声打断，问道：“默娘，你为什么要保护秦纵横，四方城和如意馆到底有何关系。”

　　真是令人讨厌！

　　武庙都被烧了，十年来无人祭拜，一个落魄武将还整日里多管闲事。

　　阿狸的战力在默娘之下，此时斩月轮的力量压下来，全力对应还是有些吃力。

　　赤血伞被击落在地，她自己也连连倒退。

　　此时不免心情烦躁。

　　裴玄快速掐诀，天空中雷电聚集，一旦设下雷霆法阵，阿狸今日难以全身而退。

　　眼看花颜和裴玄赶来，默娘的神情越发冷硬，斩月轮缓缓旋转，仿佛在不断积蓄力量。

　　默娘眼眸深沉，道：“你放弃取走丁月茹的妖灵，我帮你逃走。”

　　阿狸嗤笑一声，不服气道：“丁月茹的妖灵，今日，我要定了！”

　　默娘是四方城排名第一的捕灵师，深得城主的倚重，阿狸作为后来者，一直对此心有芥蒂。

　　嫉妒像带着毒刺的荆条不断地疯长，一点点将心禁锢。

　　她想要成为城主最信任的人，一直视默娘为眼中钉肉中刺。

　　怎么可能轻易认输，更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在城主面前邀功的机会。

　　赤血伞周围升起血雾，不断扩散出去，所有人都被吞噬。在一片寂静和血色中，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

　　丁月茹感到后背发凉，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用整个身体护住自己的孙儿。

　　阿狸的红指甲出现在她的肩头，细长的手指弯曲如爪，锋利如刀，抓向她的眉心。

　　正在此时，一道雷电落下，赤血伞碎成两半，滚落在地，阿狸的肩头顿时血色一片。

　　她吃了亏，眼睛红得吓人，像一只盘旋在巢穴中的毒蛇般，面对闯入者露出森白獠牙，恶狠狠地盯着裴玄。

　　花颜道：“只要你说出如意馆的幕后之人，我们可以不杀你。”

　　阿狸冷哼道：“你们全都要死，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走出四方城。”

　　斩月轮化成无数飞刃尽数袭来，如春日里，一树肆意盛放的樱花，花瓣吹散在空中，纷纷扬扬，一场最绝美的落幕，此时带来的却是腥风血雨。

　　裴玄掌中出现护盾，在耀眼的金色屏障下，飞刃如柳絮般飘散而去。

　　在花颜和裴玄的夹击下，阿狸避无可避，周身涌动着浓烈的妖气。

　　阿狸手臂上的血迹坠落如珠，一片片红色的鳞片出现在脸上，她的瞳孔中间出现了黑色的竖线。

　　裴玄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听到极细微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月色下，一排冰针闪着寒光，不断逼近他们。

　　事出突然，裴玄只好抱着花颜，两个人滚落在地，不断地在竹林中翻转，直到冰针打落许多竹叶，最后化为无形。

　　花颜的眼睛里倒影着裴玄的脸，他一手护着她的头，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把自己的身体筑为长城，为她遮挡外面的一切危险。

　　他紧张地问道：“花颜，你哪里受伤了吗？”

　　花颜摇摇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花颜朱唇轻启，如沾满水珠的玫瑰花般光泽诱人。

　　裴玄一时间，意乱情迷，差一点失控。

　　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艰难地转过头，勉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裴玄连忙站起来，衣角上沾满枯黄的竹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你没事就好。让她们逃了。下次一定要抓住阿狸！”

　　墨云从客栈追过来，看到姐姐没事，此刻变成一只小黑狗，摇着尾巴，争取蹭到姐姐的怀里撒娇。

　　裴玄望着翠竹上的针孔，陷入沉思，是了，只有默娘这种修为的雪狼妖，才可以将冰针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花颜走到丁月茹面前，问道：“奶奶，你去过如意馆许过愿，对吗？”

　　丁奶奶年纪已高，她一头银发杂乱，脸上泪痕沾着泥土，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跪在地上乞求，道：“求你们，保护我的孙儿。”

　　裴玄叹气，道：“如意馆的规矩，愿望一旦实现，就要挖走妖灵，你年事已高，为何如此想不开。”

　　没有妖灵，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丁奶奶慈爱地望着孙儿，道：“只要我的孙儿能出人头地，死了也不要紧，一把老骨头而已，舍就舍了。我只是没想到，默娘竟然是如意馆的人。”

　　纪白羽一时百感交集，奶奶去如意馆许愿，让他能够成为四方城的主簿，悔恨的眼泪不断聚集，他痛哭流涕，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的奶奶为了他，连命都舍了。

　　他如何能心安呢。

　　花颜道：“离开四方城，也许可以逃过一劫。但是你的孙儿，就无法去做官了。”

　　丁奶奶推拒着孙儿，道：“不，你读书多年，一直仕途无望，不能放弃大好机会。”

　　纪白羽主意已定，他可以读一辈子书毫无建树，绝不能用奶奶的性命，去换一个前程。

　　君子之德，不容有失。行事为人，孝道在先。

　　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他今日一定不能辜负圣人的教诲。

　　他跪在奶奶面前，恳求道：“奶奶，孙儿这一生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我们离开四方城吧。如果奶奶坚持要留下，我也会一直守护奶奶，不会赴任四方城主簿一职。”

　　丁月茹双唇颤抖不已，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孙儿，想起晨钟暮鼓里，他一日日的苦读，实在是不甘心。

　　花颜道：“奶奶，纪公子是有才学之人，想来无论到哪里都能谋得一份差事。古人云，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放宽心。”

　　裴玄也劝道：“此子如此孝顺，必定福泽深厚。名利浮华如过眼云烟，不可强求，万事顺其自然才好。”

　　丁月茹含泪点头，她瞧着苦苦哀求的孙儿，心里也是欣慰的。罢了，他的孙儿能平平安安过一生也好。

　　目送一老一少离开四方城，花颜却面露担忧，道：“如意馆放大了大家心中的贪婪，一旦踏入其中，双眼被蒙蔽，就会陷入死亡的陷阱。也不知道，这十年来，四方城有多少妖白白送命!”

　　裴玄道：“萧纵横是四方城的城主，如果暗中勾连如意馆，我们要正本清源，就一定要重申十年前林家的灭门惨案。”

　　在城外的乱葬岗，暗夜中无星无月，乌鸦发出阵阵啼叫，沙哑难听。树枝枯瘦如鬼魅般，听到一下一下翻土的声音，令人感到寒毛倒竖。

　　墨云惊魂未定，躲在花颜身后，抱着她的胳膊抱怨：“姐姐，我们快走吧，这里好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