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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花潭(二) 她已不再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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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无声。

      檀晚月坐着轮椅离开碧萝堂,心内一片敞亮。

      原来今夜,正巧是苏婼婼上山那一日。

      上辈子,苏婼婼也曾跌进洞花潭。

      陈鹤行孤身一人前去相救。

      两人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陈鹤行一脸憔悴,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独自一人带着苏婼婼出现在碧萝堂。

      若无其事地将苏婼婼引荐给她。

      仿佛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情,完全不值一提。

      檀晚月本不是爱猜忌人的性子。

      相反她性格清冷,一贯克己,除却宗门修行等正经要务,不会多管闲事。

      那日,她眼见陈鹤行与苏婼婼之间气氛说不出的古怪,实在心中难受,坐立不安,终于在茶歇时分主动提起,“可否说说,昨夜发生了什么?”

      陈鹤行微有不自在。

      一旁的苏婼婼虽然是客人,却抢先开口,一脸羞惭地解释道:“姐姐,这一切都怪我,是我不小心……”

      原来她初次上山,不知怎么的走到了洞花潭,中了那魅妖的毒雾。

      洞花潭来是一片水潭,前年有场山洪冲下许多淤泥,才成了一片芳草甸。

      草甸之下多有沼泽。

      她中了毒雾,神志不清,害得差点淹死在潭中。

      说到这里,苏婼婼心有余悸一般,拍拍胸口,感激地看了陈鹤行一眼,笑道:“幸亏照川剑君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

      “只是……那一会我浑身衣服湿透了。脑子也晕晕乎乎的,见不得人。”

      “照川剑君宅心仁厚,于是又送我去山下酒楼歇了一晚。”

      初夏无云,日光烂漫。

      少女站在支摘窗前,日光在墙面与地上投下一片斑斑碎金般的树影,她雪肤红唇,艳若秾李,一双秋水盈盈亮光点点的杏儿眼,眸色尤其黑深明亮,看人时仿佛一对勾魂夺魄的小钩子。

      一件石榴红薄衫将少女纤薄身形勾勒得前凸后翘,小巧玲珑。

      明明是一个浑然天成、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举手投足却似刚踏足江湖的小白兔。

      笨拙,局促。

      好像习惯向人低头,随时都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一般。

      这种矛盾感,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在她身上一停再停。

      檀晚月见识过魅妖的本事,她一贯不识风月,过的清心寡欲,都在见到魅妖时第一时间心跳快了两拍。

      但在苏婼婼面前。

      和苏婼婼身上这种吸人眼球的诱惑感相比,魅妖的天赋都可以说算不得什么了。

      檀晚月身为女子,本能感觉到一种比较之下的压力。

      那个瞬间,她竟哑然。

      因她承认,若她是男子,她也一样会觉得苏婼婼更让人怦然心动。

      檀晚月从小到大鲜少有败下阵来的经历。

      这一刻突然被比下去。

      除了意外,还破天荒觉出一丝难受。

      正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便见陈鹤行的双眼竟未曾从苏婼婼身上离开过。

      她未婚夫看见旁的少女,明目张胆在她面前,目露惊艳。

      当时她心内便是一沉,难受憋屈的感觉,如同一个涨满了水池的夏日水塘,捂得她喘不过气。

      得亏她内敛自持,从不情绪外露,才没有当场丢人。

      见檀晚月一直沉默,一直说个不停的苏婼婼忽而止住声音,慌里慌张地抬头。

      “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呀?”

      说着,她脸蛋憋红了。

      “是不是……我身上还有哪里不干净?”

      陈鹤行眸光微微一动。

      少女盈盈身姿,饱满玲珑,配上这张美艳康润的脸颊,宛如盛夏季节的石榴果,诱人去碰。

      檀晚月心内又是一紧,虽则听不出苏婼婼的暗示,却也感觉到未婚夫的关注已然全部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她当机立断,捉贼捉王。

      一双冷淡高贵的丹凤眼凝视着陈鹤行,漆黑瞳仁一动,移向未婚夫的衣袍,直截了当地问道:“陈鹤行,你衣领没有折好。”

      “昨夜,你是不是也中了魅妖的毒雾?”

      陈鹤行脸色微变,没有应声。

      檀晚月勉强沉住气息,等了又等,见对面之人没有一句回答,终于忍不住,继续逼问:“你们昨夜已然上山,开阳与摇光之间不止一条路,避开人多眼杂的仙灵路回来便是,下山另寻客栈,岂不多此一举?”

      陈鹤行背过身去,拿起茶盏,仍是闷声不响。

      “况且那会已是子夜往后,山下主城过了宵禁,家家户户关了门,你们又能投宿在哪?”

      陈鹤行听闻此言,两根手指捏紧了茶盏,回头垂眼看她:“阿霁,你是在怀疑我?”

      檀晚月心内紧缩,面上不动声色,“是。”

      陈鹤行笑了一声,似乎是气的,悠悠问道:“你是在怀疑我和苏姑娘做了什么?”

      檀晚月静静地看着他。

      陈鹤行向来像一个宠坏了的孩子,眼下受了刺激,发作时毫无章法,在她面前随便出口伤人。

      “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干嘛遮遮掩掩说不出口,难不成你这张檀唇还吐不出什么污言秽语吗?”

      檀晚月忍不住皱眉,思索两息,终于问:“你做了吗?”

      陈鹤行:“没有!”

      他啪的一声贯下茶盏,水花四溅,窗下那盆君子兰被吓得叶片颤颤,淌下水珠。

      其实以往,俩人之间也有争执。

      陈鹤行这人看似风度翩翩,他出身蓬莱三大世家之一,是高门巨族堆金积玉养出来的贵公子。出门在外,没人不知道他是名动天下、惊才风逸的照川剑君。

      然而私底下亲近他的人却知道,他却只是一个恣意不拘,只能捧着不能逆着,在溺爱中长大的熊孩子。

      他对人好时有一万分的好,忙前忙后,掏心掏肺。

      对人不好时,就充满了让人手足无措的攻击性。

      他的好,若你不能全盘接受,若不视若瑰宝,他便要发怒发疯。

      檀晚月一时半会辨别不了他发怒的原因,究竟是不高兴于她的不信任。

      还是她没有及时领情。

      陈鹤行不辞辛苦,将苏婼婼从山下领回天御,只为医治她的腿疾。

      这副心意还未送到她面前,估计陈鹤行自个就已志得意满许久。

      想着未婚夫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彼时檀晚月也不禁软和姿态。

      陈鹤行若不是忧心自己腿疾,又怎会深夜下山去接苏姑娘回来。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容貌,熬夜这事他平日是万万不干的。

      想到这些,她正要出言打圆场。

      便见一旁苏婼婼忽然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眼睫,红着眼眶,落下两粒泪珠。

      年少美人花愁露泣,泪如贯珠,煞是鲜明好看。

      陈鹤行脸上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檀晚月一时反应不及,当场怔怔看着苏婼婼,不明白她怎么了。

      苏婼婼抽噎着:“对不起,两位仙长不要吵了,都怪我……”

      “我只是想报答照川剑君的恩情,没想到会让姐姐误会。姐姐,你不要生照川剑君的气。要怪我就怪我。”

      闻言,檀晚月一瞬锁紧眉头。

      苏婼婼看她一眼,越发脸色苍白,迟疑着道:“我、我还是下山去吧……”

      陈鹤行一惊,“苏姑娘想走?”

      苏婼婼低眸咬唇,犹疑半晌,偷看了檀晚月一眼方低低道:“照川剑君,姐姐的病只恐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陈鹤行听这一句,当场脸色大变。

      当时檀晚月怔了一怔,凝视着苏婼婼,心内有几分吃惊。

      这个人送外号“小菩萨”的苏姑娘,生得一副灵艳清秀、颠倒众生的绝色皮囊。哭起来也好看。讲话更是不一般。

      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挑拨离间。

      檀晚月因万邺海拾骨之行,这双腿废了半年。

      万邺海之行本是陈鹤行答应陪她前去的。那次陈鹤行爽约,让她独自一人深入险地,致使她感染妖毒,双腿残疾。

      从那以后,俩人之间的感情便一直似隔了一道薄膜。

      陈鹤行心里愧疚。

      为医治好她,不遗余力,挥金如土,寻遍天下名医。

      可惜次次不尽人意。

      陈鹤行许是见惯了檀家这位天生剑骨无比命硬的大小姐平日雷霆不惊的样子。

      一时之间绕不过弯来。

      每一次檀晚月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皱紧双眉,不发一言,他便觉得是她在为当日之事责怪他,咋咋呼呼,扬袖离去。

      在治病这件事上,俩人前前后后不欢而散,闹翻了足有十几次。

      由于俩人住在天玑仙山,人少清静,宗门弟子其实并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的龃龉。

      陈鹤行却将这些私密的事情,告诉给了一个才认识没几日的陌生少女。

      这少女还拿来说事,似有若无地暗示檀晚月,是因为她不够宽容大度,对陈鹤行爽约一事耿耿于怀。

      是因她自己心情沉郁,致使疾病不能治愈。

      这一番挑拨离间的心机让檀晚月当场对这少女刮目相看。

      檀晚月怔怔瞧着苏婼婼,正要开口澄清。

      一旁的陈鹤行却已沉着双眉,俨然相信了。一双剑眉星目闪烁望来,有几分受伤的看着她。

      檀晚月:“……”

      陈鹤行:“阿霁,你果真是这般想的吗?”

      一瞬间,檀晚月和吃了苍蝇一样。

      她自万邺海感染妖毒而腿疾难愈,陈鹤行本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与她心情沉郁不沉郁有半毛钱关系?

      她刚要开口,就听一旁的苏婼婼哽咽哭道:“姐姐若因我来,对照川剑君越发心有隔阂,病情就会越发不好了。”

      “我、我还是走吧……”

      陈鹤行脸色难看,沉默了几息,忽而低声怒道:“阿霁,你要怨我怪我,便全部赖在我头上。”

      “只是治病事大,你不能任性。”

      “苏姑娘和我清清白白,没有一点儿愧怍天地的事情,苏姑娘不会走,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她治好你的腿疾。”

      檀晚月鲜少动肝火,这一回也是真怒了,皱眉问道:“你又知她一定可以治好我的腿疾?”

      陈鹤行激动反驳:“苏姑娘来自南疆万药谷。若她不行,天下谁人可以?”

      檀晚月当场吃了一个瘪。

      气得不上不下,脸色发白,在那里沉默。

      当世妖神出身自南疆。

      虽然说而今南疆妖毒绵延,从前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风光。

      从前的南疆有万药谷,可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享誉天下。

      若说天底下还有可以对付的了万邺海妖毒的,只怕也就只有南疆万药谷的修士了。

      勉强压下不悦的情绪,檀晚月没有再出言反驳。

      陈鹤行大获全胜,喜形于色。

      他这人一向得理不饶人,便又对苏婼婼安慰道:“阿霁一向说话耿直难听,你不要放在心上,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这番话,显然是说给檀晚月听的。

      檀晚月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婼婼却渐渐不哭了,大为宽心地看了陈鹤行一眼。陈鹤行甚至将自己帕子借给她擦拭眼泪,她破涕而笑。

      .

      夜深露重,时隔经年。

      立在洞花潭前的檀晚月伸手拨开挡路的一条老藤,面无表情地看着洞花潭后的浓雾,双眸浸冰一般。

      她已不再关心陈鹤行有没有背叛她。

      只是,这天晚上,苏婼婼绕大老远的绕进洞花潭,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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