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残秋少年之良举 把陈泽安送 ...

  •   把陈泽安送回家之后,付憬晨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周末的早晨,付憬晨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单涛的名字。
      “干嘛?”他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
      “爬山!”单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像已经跑了八百米回来,“我和异星逸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你家楼下,你赶紧起来!”
      付憬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你疯了吧,大周末的爬什么山?”
      “呼吸新鲜空气啊!你看看你那张脸,苍白得跟吸血鬼似的,再不晒晒太阳都要长蘑菇了。”单涛在那边噼里啪啦地说,“别废话了,快起快起,我们已经出门了。”
      电话挂断了。付憬晨盯着天花板躺了十秒钟,骂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运动服,抓了一件薄外套就下了楼。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息。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单涛那辆招摇的黑色SUV拐了过来。
      车窗降下来,单涛探出头,脸上挂着那种永远用不完录取的笑容:“上车!”
      付憬晨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发现副驾驶上坐着异星逸。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冲锋衣,戴着耳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想到爬山了?”付憬晨系上安全带。
      “我妈说我胖了,”单涛一边开车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情沉痛,“让我多运动运动。我一想,运动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受苦啊,得叫上兄弟一起。”
      “你可真是个人。”付憬晨面无表情地说。
      单涛嘿嘿笑了两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另一条路。付憬晨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去陈泽安家那条路吗?
      “你往哪开?”他问。
      “接个人,”单涛随口说,“陈泽安,我约了他一起。”
      付憬晨的后背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你约了他?”
      “对啊,”单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跟他不是挺熟的吗?运动会那天你还背人家去医务室来着,全班都看见了。”
      “谁跟他说我跟他熟了?算力了,我不去了。”付憬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行行行,不熟不熟,”单涛敷衍地应着,把车停在了那条窄巷子口,“那你就在车上等着,我下去叫他。”
      付憬晨无语,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那栋老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台上好像多了几个花盆,隔着距离看不太清楚。
      单涛下了车,朝楼道口走过去。他还没走到,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黑洞洞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陈泽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他背着一个旧书包,头发比运动会那天短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自己拿剪刀修的,后脑勺有一小块不太整齐。
      他看到单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单涛的肩膀,落在了停在路边的车上。隔着车窗,付憬晨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付憬晨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他忍住了。他看着陈泽安跟单涛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朝车这边走过来。
      后座的门被拉开,陈泽安弯腰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洗衣粉的味道。他在付憬晨旁边坐下,书包抱在腿上,脊背挺得很直,目光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早。”付憬晨先开了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就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上次背他去医务室、送他回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又模糊得让人抓不住。
      “早。”陈泽安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刚刚不是还很讨厌吗?呦?”
      “滚!”
      单涛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挑了挑眉:“你俩在后边不说话?搞冷战呢?”
      “开你的车。”付憬晨说。
      单涛笑着发动了车,车载音响里放起了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异星逸把耳机摘下来,回头看了付憬晨和陈泽安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戴上了耳机。
      车子驶出巷子,朝城郊的山脚开去。一路上单涛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学校的事说到游戏的事,又从游戏的事说到昨晚吃的那家烧烤有多难吃。异星逸偶尔接两句,付憬晨大部分时间沉默着,而陈泽安始终没有说话。
      但付憬晨注意到,陈泽安虽然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却不像以前那么僵硬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抱在腿上的书包也没有抓得那么紧。他甚至有一次,在单涛讲了一个特别冷的笑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变化让付憬晨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是怜悯,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软绵绵的东西。
      山不算高,但爬起来也不轻松。山路是那种没有修过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好像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泥泞未干。单涛走在最前面,精力旺盛得像一只撒欢的大型犬,边走边喊:“快点快点!山顶有卖烤红薯的!”
      异星逸走在第二个,步伐稳健,偶尔停下来拍两张照片。付憬晨走在第三,而陈泽安走在最后面。
      付憬晨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回头看,陈泽安的步子明显比他们慢,而且左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迟疑,是上次受伤的膝盖。虽然他嘴上说“不用”“没事”,但那条腿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付憬晨放慢了脚步,从第三的位置落到了最后,走在陈泽安旁边。
      “膝盖疼?”他问。
      “不疼。”陈泽安摇了摇头。
      付憬晨没再问,但他没有再走到前面去,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在陈泽安旁边,偶尔在路不平的地方放慢一点脚步,等一等。
      陈泽安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但他走路的时候,重心不自觉地往右边偏了偏,好像不想让付憬晨觉得他在勉强。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单涛突然停了下来,指着路边的灌木丛喊:“哎!你们看!”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下面,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狗。
      很小的一只,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毛色是那种灰扑扑的棕黄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它蜷成一个球,把脑袋埋在尾巴下面,身体微微发抖。听到有人靠近,它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鼻子上沾着泥巴,耳朵耷拉着,整只狗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形状。
      “流浪狗吧,”单涛蹲下来看了看,“这么小一只,扔在这山里,活不了几天啊。”
      异星逸也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小狗先是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似乎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度,又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脑袋凑了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异星逸的指尖。
      “它饿了吧,”异星逸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看它瘦的。”
      付憬晨站在后面,看着那只小狗。它实在太瘦了,四条腿细得像竹筷子,肚子却因为饥饿微微鼓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顽强。
      “带回去吧,”单涛说,“总不能扔在这不管。”
      他说着就伸手想把小狗抱起来,但小狗似乎被他的大动作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你轻点,”异星逸推开单涛的手,“吓着它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泽安走上前去。他没有像单涛那样猛地伸手,也没有像异星逸那样蹲下来试探。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跟小狗平视,然后把一只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一动不动。
      小狗看着他。他看着小狗。
      大概过了十几秒,小狗动了。它慢慢地、一步一挪地走过来,鼻子凑到陈泽安的掌心里闻了闻,然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陈泽安的掌心里。
      陈泽安的手指轻轻地合拢,摸了摸小狗的头顶。小狗的尾巴开始摇了,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晃了两下,然后越摇越快,整只屁股都跟着扭了起来。
      “它喜欢你,”单涛说,“行啊陈泽安,你还有这本事。”
      陈泽安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付憬晨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很淡,很短,像一颗流星划过去,但确实存在过。
      付憬晨站在旁边,看着陈泽安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搂在怀里。小狗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取个名字吧,”异星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总不能一直叫‘小狗’。”
      “叫旺财!”单涛举手,“经典永流传。”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异星逸面无表情地说。

      “那叫啥?来福?”
      “你是不是只会起这种名字?”

      两个人拌嘴的时候,付憬晨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泽安怀里的那只小狗身上。小狗蜷缩着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狗。”
      三个人都看向他。
      “叫面团,”付憬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白色的,比这个小一点,圆滚滚的,像一团面。养了两年,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他想起面团被车撞的那天下午,他放学回来,看到路边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那大概是他记事以来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狗。
      “面团,”陈泽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在品尝它的味道,“好名字。”“谁要你评价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小狗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陈泽安用手指轻轻捋了捋小狗背上的毛,忽然说:“它像面团。”
      “不像,”付憬晨说,“面团是白的,这个是黄的。”
      “不是颜色,”陈泽安说,“是那种……肉嘟嘟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小狗,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单涛和异星逸,落在付憬晨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一点温度。
      “叫肉团吧,”他说,“肉嘟嘟的肉团。”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肉团?”单涛重复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名字!面团是白的,肉团是黄的,完美!付憬晨,你家的面团有弟弟了!”
      付憬晨的脸瞬间黑了。
      “谁跟你说它是我家面团的弟弟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而且凭什么你取名字?狗是我捡的吗?”
      “狗是陈泽安捡的啊,”单涛理直气壮地说,“捡到的人有命名权,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哎你别急眼啊,”单涛笑得前仰后合,“肉团这名字多好啊,又可爱又贴切。你说是吧,异星逸?”
      异星逸看了看付憬晨黑成锅底的脸,又看了看陈泽安怀里那只睡得香甜的小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名字是不难听,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单涛大手一挥,“就叫肉团了!肉团!小肉团!过来!”
      他伸手想去逗小狗,小狗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冲单涛叫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奶,跟小老鼠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看,它答应了!”单涛笑得更大声了。
      付憬晨的脸色已经黑到了一个临界点。他盯着陈泽安怀里那只小狗,又盯着陈泽安那张平静的脸,胸口有一股气在翻涌。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生气还是什么——也许有一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的感觉。
      面团是他心底的一个软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说了出来。而陈泽安不仅记住了,还顺势给这只流浪狗取了一个跟面团配对的的名字——这让他觉得自己的那点柔软被看穿了,被拿捏了,被摆在桌面上展览了。
      他应该发火的。他付憬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冒犯过?
      但他看着陈泽安抱着那只小狗的样子那人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小狗的头顶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狗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他的火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
      “我不同意。”付憬晨最后憋出了这四个字,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不同意没用,”单涛笑嘻嘻地说,“狗又不是你的。陈泽安,你说,叫肉团好不好?”
      陈泽安抬起头,看了付憬晨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不是挑衅,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眼神。
      “好。”他说。
      “你看!”单涛拍了一下手,“二比一,名字定了!”
      “三比一,”异星逸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我也觉得肉团挺好的。”
      付憬晨瞪着异星逸:“你凑什么热闹?”
      “我认真的,”异星逸说,目光平静,“这狗圆滚滚的,确实像肉团。”
      付憬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三个人包围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山上走,把三个人甩在身后。
      “哎,生气了?”单涛在后面喊,“不至于吧付憬晨!”
      付憬晨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足够让他听到后面的对话。
      “他真生气了?”这是陈泽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没有,”异星逸说,“他要是真生气了早扭头走了,不会走这么慢。”
      “就是,”单涛附和道,“付憬晨这人我太了解了,他生气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你刚才看见他耳朵红了吗?”
      “没有。”陈泽安说。
      “那不就好了。”
      付憬晨走在前面,耳朵尖确实没有红,但耳根子烧得厉害。他加快了脚步,山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