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深山》吃柚子123

20、昆仑墟 阴证篇

　　直升机把他们送到了昆仑山脉的深处

　　飞行员留下了一周的物资和一部卫星电话，然后起飞离开。

　　山谷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空气稀薄而寒冷。周既明裹紧了冲锋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寇寻站在山谷中央，闭着眼睛，感受着四周的气场。

　　“这边。”他睁开眼，指向山谷的尽头，那里有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

　　“你确定？”

　　“印记在指引方向。”寇寻看了一眼周既明的手腕，“它在发热，对吧？”

　　周既明低头，印记确实在发热，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它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催促他向前走。

　　“那走吧。”

　　他们走到山壁前，寇寻用手抚摸着冰层，找到了一个被符文标记的位置。他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符文上，然后退后一步。

　　山壁震动了一下，冰层碎裂，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温热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这就是入口。”寇寻说，“准备好了吗？”

　　周既明检查了一下手枪和手电筒，点了点头。

　　“走。”

　　---

　　他们侧身挤过缝隙，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比云南那个大了十倍不止。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地面上铺满了白骨，不是散落的，而是被精心排列成某种图案，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洞穴中央，是一座金字塔形的祭坛，用黑色的石头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符文。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有篮球大小，表面流动着像血液一样的光泽。

　　“那是蜃楼珠。”寇寻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他们一直在为这个东西收集能量。”

　　“把它毁掉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寇寻盯着那颗珠子，“‘蜃楼珠’是上古邪物，普通的武器对它无效。需要用特殊的方法——用玄铁剑刺穿核心，同时用符咒封印它的能量。”

　　“需要多久？”

　　“刺穿只需要一瞬间，但封印需要至少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我不能被打扰。”

　　周既明握紧了枪：“我来守。”

　　寇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向祭坛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灯光亮了。

　　祭坛四周的火盆，几十个火盆同时点燃，把整个洞穴照得通明。

　　祭坛顶端，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疤痕。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

　　他的身上布满了符文。和周既明手腕上的一模一样，但数量之多，密密麻麻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手背上，像一件符文编织的外衣。

　　寇寻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师父……”

　　周既明的心猛地沉下去。

　　那个老人，是寇寻找了十一年的师父，陈清虚。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没有认出寇寻的波动，也没有任何情感的涟漪。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操控的傀儡。

　　“你终于来了。”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我等了你很久。”

　　“师父，是我。寇寻。”寇寻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认识我了吗？”

　　“认识。”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是我的继任者。我等了你十一年，就是为了把这一切交给你。”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祭坛和“蜃楼珠”。

　　“加入我们。成为容器。获得永恒的力量。”

　　“不。”寇寻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不会。”

　　老人的表情变成了冰冷的愤怒。

　　“那你和你身边的那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抬起手，洞穴里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声。地面上的白骨开始移动，聚合成一个又一个的人形骨架，手里握着骨刀，向他们包围过来。

　　“我来对付这些。”周既明举枪，“你去祭坛！”

　　“可是——”

　　“快去！”

　　寇寻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祭坛。

　　周既明对着最近的骷髅开了一枪。子弹击碎了它的头骨，但它没有倒下，依然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换了个弹匣，对着骷髅的关节处开枪，这一次有效了，骷髅散落成一堆骨头。

　　但更多的骷髅在涌来。

　　他一边射击一边后退，为寇寻争取时间。

　　寇寻已经冲上了祭坛的台阶，每跑一级，台阶上的符文就会跟着亮起来，像是试图阻挡他。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

　　“师父！”他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十一年前你留给我玄铁剑的时候说过——等我找到你的时候，把它带上。您现在还记得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里，浑浊的灰色中出现了一丝清明。

　　“小寻……”

　　那个声音，不再是嘶哑的、空洞的回声，而是一个老人的颤抖着的，带着十一年的痛苦和思念的声音。

　　“快……快走……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不会走的！”寇寻已经冲到了祭坛顶端，站在“蜃楼珠”前面，“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符文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对抗。

　　“毁掉……珠子……”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

　　“寇寻！”周既明在下面喊道，他的子弹快要用完了，“听你师父的话！毁掉珠子！”

　　寇寻看着老人的眼睛，这双眼睛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样子，教他画符、教他念咒、在他六岁那年把他从孤儿院领走，师傅就是用这双眼睛温柔的看着他。

　　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师父，对不起。”

　　他拔出玄铁剑，对准蜃楼珠的核心，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整个洞穴。

　　“蜃楼珠”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血液一样溅在寇寻身上。

　　老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他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

　　骷髅大军停止了移动，一个接一个散落在地。

　　祭坛开始崩塌。

　　“寇寻，快下来！”周既明喊道。

　　寇寻没有动。他蹲在师父身边，扶着他慢慢倒下的身体。

　　老人的眼睛，终于变得清澈了。

　　“小寻……”他的声音很轻，“你长大了。”

　　“师父，我带你出去。”

　　“不。”老人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我在这里十一年了……身体已经……和祭坛连在一起了。你毁掉珠子的时候……我也……碎了。”

　　“师傅！”

　　“听我说。”老人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抚上寇寻的脸，“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的目光越过寇寻，看向祭坛下的周既明。

　　“那个人……就是被选中的‘容器’？”

　　“是。但他不是容器，他是警察，是我的——”

　　老人笑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就像当年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一样……”

　　他的手从寇寻脸上滑落。

　　眼睛闭上了。

　　嘴角还带着那个微笑。

　　寇寻抱着师父的身体，跪在崩塌的祭坛上，无声地流泪。

　　“寇寻！快下来！这里要塌了！”周既明冲上祭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寇寻没有动。

　　周既明看了一眼老人的身体，他正在一点点石化，变成了祭坛的材质，然后一点点碎掉。

　　“他走了。”周既明的声音沙哑，“但他让你活下去。”

　　寇寻终于抬起头，看着周既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十一年的执念终于放下的疲惫，同时也有一颗种子，在废墟中发芽。

　　“走吧。”寇寻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的身体，转身跟着周既明向洞穴外跑去。

　　身后，祭坛轰然倒塌。

　　蜃楼珠的碎片散落一地，暗红色的液体渗入地面的裂缝中，被大地吞噬。

　　洞穴的穹顶开始碎裂，巨石从头顶砸下。

　　周既明拉着寇寻，拼命地向出口跑去。

　　缝隙就在前方。

　　他先把寇寻推出去，然后自己侧身挤过。

　　身后，洞穴完全塌陷，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两人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雪崩的低沉轰鸣。

　　寇寻坐在雪地里，看着塌陷的洞穴入口，久久没有说话。

　　周既明没有打扰他。

　　“他最后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寇寻低下头，眼泪再次滑落。

　　“他一直记得我。十一年了，他一直记得我。”

　　周既明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善言辞，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也都不合适，他只能一种沉默的陪伴告诉寇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他身边。

　　寇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

　　但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