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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完结篇 ...


  •   死寂又滚烫的空气里,灯光昏沉得近乎暧昧,却压不住两人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高云昭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万千话语压了回去。

      他向来是沉稳自持的人,执掌偌大集团,遇事永远冷静妥帖、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看着眼前消瘦得脱了形的女孩,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碎得彻底。

      三年未见。
      记忆里的柳誉鲜活明媚,眉眼带着灵动的意气,哪怕偶尔温柔内敛,也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可眼前的人,面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唇瓣浅淡得近乎透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吹倒,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方才重逢瞬间的震惊褪去,铺天盖地的心疼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闷得他胸腔发疼,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他不敢用力看她。
      不敢看她通红泛红的眼尾,不敢看她指尖因为用力扣着行李箱拉杆,泛出的青白骨节,更不敢深究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委屈与深埋三年的思念。

      高云昭看着她,瞳孔微微发颤,心口一阵一阵发空、发沉。
      他看不出病痛,只当是在外漂泊辛苦、或是这些年过得不顺,只觉得从前鲜活耀眼的小姑娘,怎么瘦成了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走,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联系,没有追究这三年的杳无音讯。

      重逢太猝然,太难得,他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后怕与狂喜——还好,她回来了,还好,他再见得到她。

      他不知道她熬过生死病痛,不知道她每一次消失背后的身不由己。
      他只以为,是她选择远走,选择遗忘。

      柳誉垂着眼,眼泪还在无声地落,浸湿了薄薄的眼睫。她不敢抬头直视他,怕自己所有藏了三年的脆弱、偏执、没说出口的念想,会一瞬间溃不成军。

      身子依旧微微发虚发抖,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带着浓重未消的哽咽。

      “高云昭,你不知道的。这三年以来,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反复发紧,用力压住喉咙里的酸涩,才勉强把话说完整。

      “我走的那天,我甚至不敢回头看这里一眼。我怕我一回头,我就舍不得走了。”

      她攥着行李箱的指尖越收越紧,骨节泛白,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孤勇。

      “别人都以为我是潇洒走了,是放下了,是不想回来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拼了命、忍着所有念想,逼着自己远离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轻带过所有病痛生死,只留纯粹的思念,不让他察觉分毫异常。

      “最难熬的时候,我唯一撑下去的念头,就是想再见你一次。”

      “我就想悄悄回来,站远一点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算白熬这三年,我也甘心。”

      柳誉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我放下了,可我还是好爱你……”

      高云昭拥抱她,在她看不见的那一面。
      自己早已溃不成军。

      “柳誉,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一个人在国外多难熬啊”

      “我不敢,我一点都不敢。”
      高云昭闭了闭眼在这一刻自己是恨自己的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的一意孤行,那么这姑娘哪用得着受这样的苦楚。

      “对不起……”

      情绪慢慢平复后,屋子里只剩绵长的安静。柳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弛,倦意翻涌上来,靠着沙发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心绪,睡颜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孱弱。

      高云昭坐在不远处,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

      他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闭目休憩,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屋内的光影缓缓偏移,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成了长夜里唯一的声响。

      整整一夜,他就这么守着。
      三年空等的寂寥,在这一刻被眼前安稳的身影填满。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不说想念,不提过往,所有深藏的在意,都融在这无声的陪伴里。

      高云昭静坐片刻,见她睡得安稳,目光落在一旁敞开的行李箱上。一路奔波下来,箱内衣物、杂物凌乱地摊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开始帮她整理。动作缓慢又小心,全程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扰了熟睡的人。

      他一件件叠好衣物,归置零散的小物件,指尖沉稳,动作细致。翻到箱底内侧的夹层时,几盒药瓶、分装的药袋滑落出来,静静躺在灯光下。瓶身标签清晰,既有调养身体的药剂,也有用于情绪、心理干预的药物。

      收拾的动作猛地僵住。

      高云昭垂着眼,视线落在那些药盒上,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去。此前所有的疑惑、不解,在此刻尽数串联起来。她三年杳无音信,归来后面色惨白、身形单薄,情绪总是极易失控,夜里睡不安稳频频蹙眉……原来从不是刻意远离,而是独自困在病痛与精神的煎熬里,一个人硬撑了这么久。

      心口像是被紧紧揪起,酸涩与后怕层层翻涌,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他没有去细看药品明细,也没有生出探究的念头,只是指尖放得更轻,小心翼翼把药瓶、药袋一一收拢,妥帖放进夹层的收纳袋,仔细扣好拉链。做完这一切,再将行李箱归置到墙角,轻轻合上箱盖。

      天光彻底漫进客厅,一夜静谧的陪伴过后,空气里只剩无声的沉郁。

      “你行李箱那些药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了”
      “我是肾气衰竭。”
      短短四个字,落地死寂。

      “三年前查出来的,突发性的脏器功能衰败,肾气持续透支、不可逆衰竭。其实刚到英国那会就已经查出来了。”

      她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没有哭,没有委屈,只剩下早已认命的平静。

      “这三年在国外,一直靠药物维持、长期理疗稳住体征。不止身体亏空严重,久病压身,睡眠、心神、代谢全部垮掉,所以我需要长期做心理干预。而且我心理也出现了问题”
      高云昭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柳誉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声音轻得残忍。
      “医生早就说了,这个病拖得太久,脏器早已不可逆透支。药物只能续命,不能治疗了”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藏着最后的遗憾与温柔。
      高云昭,我……时日不多了。”

      他以为她只是过得辛苦。
      原来她这三年,一直在慢慢等死。
      一直在孤独、剧痛、脏器衰败的煎熬里,一个人熬到现在。

      眼底红血丝瞬间炸裂,酸涩直逼眼眶,喉咙哽得发死。
      他硬生生锁住所有崩溃,面色僵硬,强迫自己维持平静,嗓音哑得破碎不堪。

      “你先坐着休息。”

      他不敢多留一秒,不敢再看她那张孱弱苍白的脸,怕自己顷刻溃不成军。

      房门落锁的一瞬间。
      高高在上、素来沉稳冷冽、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的高云昭,脊背猛地一弯。

      他抬手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压住喉咙里崩出的呜咽,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无声的痛哭,窒息般的颤抖。
      她一个人扛了整整三年的脏器衰败、日夜病痛、濒死恐惧。独自续命,独自煎熬,独自思念他,独自准备安静地死去。
      他对此一无所知。
      密闭的房间里,压抑破碎的哽咽声声闷在掌心,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得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迟了三年的心疼,迟了三年的知晓,换回来的,是她所剩无几的余生。

      深秋病房内,仪器滴滴作响。
      柳誉半靠床头,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浅促费力,肾气衰竭的症状急剧加重,已是病危状态。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喘起来,仪器数值骤然下滑,警报声尖锐响起。医护立刻上前抢救。

      高云昭退在一旁,浑身僵冷,眼眶赤红,死死攥着拳强忍情绪。

      一番急救后,体征勉强稳住,柳誉陷入深度昏迷。他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眼底只剩无尽悲凉。

      抢救结束,病房的警报声终于平息,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医生走出病房,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好的病危通知书,径直走到伫立在走廊的高云昭面前。

      “高先生,患者肾气衰竭全面恶化,多脏器开始连锁衰竭,身体机能已经彻底透支。”
      医生语气沉重,字字冰冷残酷:“我们已经尽力□□,但情况不可逆,随时会出现呼吸、心跳骤停。”

      “这是病危通知,你签字吧。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盯着那张纸,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这半年他拼尽所有力气挽留,日夜守候,自欺欺人地以为还能再拖久一点,可此刻这张通知书,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奢望。

      没有转机,没有奇迹。
      只剩倒计时的死亡。

      高云昭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瞬间褪尽所有温度,一片死寂的红。

      “医生救救她,她才28岁。”
      “高先生,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以,我也想请您找来家属赶紧签了这份病危通知书。”

      “我就是家属,我是她的爱人。”

      病房很静,仪器声缓慢拖沓。
      柳誉好不容易从昏迷里悠悠醒转,意识朦胧,气息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她眼皮很重,费力掀开,视线模糊地找到一直守在床边的高云昭。

      “云昭,你后悔过吗……”
      “不后悔,我从来都没后悔过。”

      高云昭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着看着她
      “云昭,我爱你我真的特别爱你……“

      高云昭看着她知道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
      “柳誉,我求求你,求求你看着我……“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的云昭才30岁。不能陪着你……”

      “可以的……可以的……”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爱上了你。”
      “柳誉,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对不起”

      柳誉听了这话笑了笑
      她望着他的目光,慢慢失了焦距。
      呼吸一点点轻下去,彻底归于平静。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长长的、冰冷的一声滴——

      直至此刻,高云昭放声大哭。
      柳誉今年才28岁……10年这个傻姑娘为一件事执着了10年。

      陆蘅音再次见到高云昭是一年后。
      两个人约在一个咖啡馆里见面。

      陆蘅音对他这一年去干了什么心知肚明。
      陆蘅音心里无尽的悲凉,那个女人就对他那么重要吗?

      “我们结婚吧。”
      陆蘅音听到这句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陆蘅音我需要一个妻子”
      她握了握咖啡杯的手柄:“我需要的是一个爱人。”

      ——全文完——
      2026.3.20—2026.5.30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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