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在末日恋爱脑发作了》暮日饮归1

36、临时据点 “别逼我把

　　为什么送命前最想做的事是亲吻他呢？

　　顾拾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陆邻马上抓住机会打断他的话。

　　“守住防线根本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陆邻斩钉截铁地说，“无论是巡卫还是游隼，你都不欠他们什么。”

　　从牧昀口中听到顾拾久的所作所为后，陆邻就隐约猜到了顾拾久给自己设计的结局。

　　陆邻在录像带里在照片里在档案里看到过顾拾久年少轻狂的快乐摸样，他知道战争结束后的世界对顾拾久而言如此倒错。
　　效忠的部队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清洗，朋友和前辈不约而同选择了背叛，长大的地方被炮火覆盖成为焦黑的废墟，然后又成为了怪物和犯罪分子的乐园。
　　也许顾拾久比任何人都渴望回去--他想回到战区内，回到防线附近--想要在爆炸声响起前最后一次回忆以前见过的人和见过的事--

　　所以陆邻才强迫“信鸽”把前往缓冲区的暗道告诉他，并强迫“信鸽”帮他前往隧道。

　　他喜欢顾拾久，但是他真的极度厌恶顾拾久所谓的牺牲精神。

　　“我小时候在收容所长大，那里的工作人员喜欢用烟头烫我--这是他们熄烟的方式。他们的娱乐就是把我们关起来，哼着儿歌，提着棒球棍把我们当棒球抽，”陆邻说，“这里糟糕透顶，这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拼命守护的价值？”

　　陆邻很少提及年少时的不堪，每次想起都觉得有种灵魂被凌迟的痛苦。

　　但他咬了咬下唇，坚持说下去：“我小时候没人肯帮我，不过我也无所谓啊。我会成长，我现在知道怎么折磨那些些讨厌的人了--但是--但是老天啊我遇到了你--你和所有人都不同。哪怕我是个肮脏的窃贼，你也愿意收留我。”

　　即使陆邻已经长大了变强了，遇到糟糕的事情知道如何处理了。但是收容所的经历还是会偶尔浮现在他脑海里，刺痛他切割着他，把他的灵魂弄得乱七八糟。
　　他报复心重阴险狡诈，没有人会欺负他可是他也一直都没有朋友。肮脏的人生中只有顾拾久对他伸出手。
　　顾拾久是他支离破碎灵魂的唯一黏合剂。只有呆在顾拾久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更像个人而不是疯狂的怪物。

　　他偏执地说：“只要你能活下去，172安全区被怪物的黏液腐蚀成一滩酸液也没关系。”

　　他满身污迹，双手被绑在管道上，动弹不得。衣领滑落，锁骨上的疤痕若隐若现，他很狼狈，但看向顾拾久的眼神纯粹又虔诚，像是信徒追随他的神明。

　　但顾拾久低声反驳：“我是因为大家的牺牲而活下来的。这是我欠所有人的。我必须做点什么。”

　　守住防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不是么？营地里教他用枪的老师，防线溃败后命令他撤离的指挥官，把逃生机会让给他的前辈--
　　他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作战能力很强，只是因为他被丢进绞肉机的时候年龄太小了，所有人都选择拍拍他的肩膀说：“活下来小子，你长大后再替我们守住防线。”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

　　隐约传来雷鸣，雨飘飘摇摇，打在临时据点的防爆玻璃上。

　　陆邻心底一空。
　　他很想拉扯着顾拾久衣领说别管那些人你有我就够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对于顾拾久而言远没有那么重要。

　　陆邻眼神黯淡了片刻，马上又振奋起来，恶狠狠地狞笑：“是么？我都不认识那些人，我才不在乎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呢。哼，总之不管你想做任何作战任务你都做不了！我已经把你那一整车的炸药提前引爆了！”

　　他露出了自己能露出的最邪恶最得意洋洋的反派奸笑。反正他已经彻底破坏了顾拾机那个自杀式袭击的计划。他完全有理由骄傲！

　　他边虚张声势地坏笑边偷瞄顾拾久，他已经做好了顾拾久会生气会继续打他的心理准备。
　　但顾拾久没有。

　　顾拾久想了想，询问道：“你会出现在隧道口……是因为委托了信鸽帮助么？”
　　背叛窃贼互助会后，陆邻在□□上彻底混不下去了，他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帮派就是信鸽。
　　而且信鸽作为172安全区最强的物流组织，非常熟悉安全区内所有通道。前往缓冲区的道几乎都布满哨卡，只有信鸽才有可能知道这条通往缓冲去的暗道。

　　陆邻没有否认，反问道：“是又怎么样？”
　　顾拾久说：“这里很危险，我会寻找零件，组装电台，联系信鸽。他们应该有办法送你离开。”
　　陆邻说：“那你呢？”
　　顾拾久说：“大量的怪物在防线外飘荡，就算弹药不足，我也必须去防线边缘侦查。如果顺利的话，我可以给总部报点，方便卫星导弹击毁怪物。”

　　陆邻坚决地说：“我不要。”

　　顾拾久说：“我已经给你安排了非常好的去处。”
　　陆邻说：“我最好的出去就是留在你身边。”
　　顾拾久轻轻摇了摇头，说：“你应该自由，忘掉在发生在172安全区里的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陆邻质问：“你希望我忘记你么？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顾拾久淡淡地说，“三号安全区的制药行业发展得相当不错，那里会出售很多精神类药物，帮助有战争创伤的士兵变得正常。有遗忘药效的药物并不算昂贵。想要忘记我的话只要几张药物购买卷就可以了。”

　　陆邻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顾拾久在说什么之后，他很想愤怒地咆哮，但却难堪地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认识顾拾久是他糟糕透顶的人生中唯一的好事。就连这样的记忆顾拾久都想抹除掉。
　　陆邻闭了闭眼，他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嚣张的笑容，低声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的作战能力非常出色，直觉更是准得可怕，很多事你都完成得很好，”顾拾久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你对我很重要--更准确地说，你对我来说，比世界任何人都重要。所以我必须让你过得比我好。如果你没有过上安全幸福的生活，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又哭了？”

　　听到顾拾久说“你对我很重要”的时候陆邻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陆邻双手被绑在身后，他没有办法擦掉眼泪。他只能努力地别过头去，不让顾拾久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他又不蠢他知道顾拾久在为他考虑。他知道顾拾久给自己指了一条生路，是他不知道好歹非要陪顾拾久走那条死路。
　　顾拾久给他的东西都非常拿得出手，而他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冲到顾拾久面前对他嗷嗷乱叫然后呜呜哭泣。

　　他呜咽着说：“对不起。”
　　--如果我像你拯救我那样拯救你就好了，可是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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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调很含混，能听出很痛苦的情绪。

　　顾拾久不想惹他哭的。但是他永远也搞不清陆邻的泪点在哪里。

　　不管怎么说现在陆邻不再有很强攻击性，不会再冲上来撕咬他。顾拾久抬手擦了擦陆邻的眼角，温热的眼泪滑过顾拾久的指尖。
　　他的手沾了血迹，反而把陆邻的脸弄得很脏。
　　顾拾久有点抱歉地收回手，俯身解开了捆在陆邻身后的武装带。

　　不知道为什么陆邻突然又崩溃了，他好像处于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低眉站在顾拾久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顾拾久看着这样的少年，也说不出重话。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解开了陆邻的衣扣，脱掉他的上衣，简单地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陆邻很幸运，爆炸和怪物袭击都没有伤到他。

　　顾拾久让陆邻坐在据点的休息室内，自己在据点的储存室找到了一些物资。他让陆邻换上还算干净的衣服，喝了一些水。然后拍拍着陆邻的肩膀，想让他躺下。
　　他从167安全区一路狂奔到172安全区的缓冲区，心情大起大落，不仅体力完全耗尽，精神上也极度疲惫。

　　顾拾久看了看时间，说道：“你先休息。”
　　陆邻摇了摇头，他怕醒来顾拾久又消失了。
　　“别逼我把你打晕，”顾拾久说，“我不会走的。”

　　但是陆邻已经被顾拾久吓出了应激障碍，即使得到了顾拾久的承诺，他睡觉的时候还是要拉住顾拾久的衣袖顾拾久不得不坐在他身边，等他入睡后，再轻手轻脚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放在陆邻怀中，然后自己再去休息。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黄昏。

　　天色很阴沉，暮色透过防爆窗，给临时据点铺上萧索的暗橘色，陆邻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顾拾久的外套，左右张望又看不到顾拾久的身影，他大叫一声后立刻跳下床冲出了休息室--

　　顾拾久还在。他正在清点据点内物资。

　　陆邻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