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在末日恋爱脑发作了》暮日饮归1

35、缓冲区 他无意识地

　　顾拾久鸣笛警告，但是那个孤独的身影一动也不动。

　　暖黄色的车灯照亮了男孩的脸。
　　顾拾久低声问：“陆邻？”

　　也许只是幻觉，离开安全区越远，越容易受到精神污染；但即使是幻觉，顾拾久也无法直接开车碾过去。
　　他停下车，走到陆邻身前。

　　老天慈悲，赏给陆邻白净斯文的好皮囊，怎么看怎么可怜又无辜，半点都不像疯狂的赌徒。清澈好看的双眼固执地追随着顾拾久，执着得像是迷路的小狗看到了主人。
　　明明只是隔了二十四小时没有见，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只是幻觉吧？
　　顾拾久一厢情愿地想。
　　他明明已经把陆邻送上火车了，陆邻是很聪明的孩子，他就应该在3号安全区，和黎礼学习机械维修，最后过上安全有体面的生活。

　　顾拾久再这样想着，默默伸出手，陆邻马上把脸凑上去。
　　顾拾久摸了摸他的侧脸，低声问：“你是真实存在的么？”

　　下一秒陆邻就解答了顾拾久的疑惑。
　　陆邻从口袋摸出打火机，按出火焰后，朝货车丢了过去。

　　事发突然，顾拾久大脑一片空白，好在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扣住陆邻的手腕。打火机没能直接砸中火车，而是落在了地面上。
　　地面的杂草飞快燃烧起来，火焰随夜风蔓延，迅速爬上了货车。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顾拾久一把拉起陆邻的手，玩命朝隧道外冲了过去。

　　半分钟后，隧道内传来轰然巨响。
　　陆邻下意识回头望去，他看到车厢猛然炸开，橘色火球不断地膨胀。顾拾久用力按住陆邻的后颈，强迫他就地卧倒，避免他因为冲击波和碎片受伤。
　　第一次爆炸结束后，陆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拾久就迅速拉着他往隧道垂直方向狂奔。跑出几百米后，陆邻听到了低沉而恐怖的声响，山体震动，碎裂，他和顾拾久原本卧倒的地方瞬间被滑落的巨大泥块掩埋。

　　但凡顾拾久反应慢了一秒，陆邻就会因为爆炸和山体滑坡而变成一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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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跑到一条废弃公路上，顾拾久才停下脚步。
　　陆邻这辈子也经历过不少追杀，但跑这么快还是第一次，他心脏砰砰直跳，感觉体力快要耗尽，抬眸看向顾拾久。

　　顾拾久举枪朝他射击。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射中他背后的拉弥亚蠊虫。这种怪物大约一人高，柔软的黑色躯体上长满了涌动的触肢，中弹后它身上流出了黑色的黏液，但他依旧抽搐着朝二人的方向爬过来。
　　顾拾久没有惊慌，持续射击，子弹耗尽后，他反手用枪托猛砸蠊虫黑色的躯干。

　　拉弥亚蠊虫暂时被击退了。

　　但是骚动引起了其他拉弥亚蠊虫的注意。虫群躁动起来。

　　顾拾久拉住陆邻的手，跑了几步发现陆邻没有跟上--陆邻体能不差，可他连夜从169安全区赶到隧道，体力已经耗尽了。
　　顾拾久没有废话，单手把陆邻扛在肩上，他沿着废弃公路，跑了快两公里公里，蠊虫们渴望着新鲜的血肉，它们聚集起来，朝着顾拾久的方向蠕动，触手爬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拾久停下脚步，朝虫群挥了挥手，蠊虫越发兴奋，它们嘶嘶叫着，激动地沿着公路前行--
　　尖锐地，起此彼伏地爆炸声撕裂了夜空。无
　　数金属破片像暴雨那样密集地炸开，尘埃漫天，虫群被淹没在爆炸中。

　　顾拾久放下陆邻，站在安全地带，看着这场爆炸，冷冷地解释道：“这是特制地雷。只在十五吨以上的怪物聚集经过时才会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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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区域的怪物基本都在雷区里炸成了碎片。
　　顾拾久带着陆邻走过公路，最后来到一个废弃的城轨地铁站。这个站点在战争时期被游隼改装成临时据点，钢筋和玻璃都被加固过，勉强算得上安全。

　　顾拾久拉着陆邻手，把他拖进据点，然后拎起他的衣袖，把他按在墙上，抬手想揍他的脸。

　　顾拾久很生气。
　　陆邻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

　　但是陆邻更是怒火中烧--
　　顾拾久竟然抛弃了他！！

　　陆邻嗷嗷叫着格挡开顾拾久的手，随手抄起据点的椅子碎片，朝着顾拾久的头上砸去--
　　顾拾久完全没料到陆邻敢还手，诧异地后撤半步。椅子砸在地面上，碎片飞溅。陆邻握紧拳头冲了上去，顾拾久按住了他的手腕，陆邻没有任何惧意，一个头槌狠狠地砸了下去。
　　顾拾久不得不松手，侧身躲过陆邻的攻击，他脚下用力，把陆邻绊倒在地。然后在陆邻爬起身前，解下武装带，将陆邻绑在管道上。

　　就是被捆起来了，陆邻还是拼命挣扎，因为出离愤怒，他的嘴里一直在咆哮脏话。
　　顾拾久不得不摘下手套，把他的嘴堵住，才得到了片刻清净。

　　陆邻的格斗技巧远不如他，但是陆邻气势汹汹，杀意远在顾拾久之上。他就像是饿极了的野狼想要撕咬猎物。处理他远比处理四处蠕动的怪物麻烦。

　　顾拾久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又在据点找到干净的瓶装水，抿了几口，努力地找回理智。
　　他转身看向陆邻，冷冷地说：“我有些事要问你，你能消停点么？”
　　被捆住以后，陆邻一直在疯狂扭动挣扎，他听到顾拾久的话，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顾拾久取下堵住了陆邻嘴巴的手套。
　　陆邻立刻张嘴，嗷呜一口用力咬住了顾拾久的手。

　　顾拾久都气笑了：“你--！”

　　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顾拾久放出了档案中心的月兽，引爆了巡卫办公楼的炸药，逼疯了来到172安全区的督战官，在货车爆炸后全身而退，又引诱拉弥亚蠊虫进入雷区。因为丰富的作战经验，他虽然满身污迹，但是确实没有受伤。
　　顾拾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反而是在陆邻这里见了血。

　　他没有留手，抬手用力揍了陆邻侧脸一拳。
　　陆邻吃痛，不情愿地松口，顾拾久捏着陆邻的下颌，压低声音，警告道：“如果你现在不能冷静下来的话，我会揍你揍到你能冷静对话为止。”

　　他下手很重，金属扣撞击在生锈的管道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陆邻耳腔嗡嗡作响，侧脸迅速红肿起来，但是顾拾久的压迫感太强了，陆邻连叫痛都不敢。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抖：“我明白了。”

　　顾拾久听出他声音沙哑。
　　骂了那么久应该会觉得口渴吧？
　　顾拾久这样想着，喂陆邻喝了一点水，然后摸了摸他的侧脸，算是安抚他，随后才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已经把你送上开往3号安全区的列车了。”
　　陆邻说：“我把列车的乘务人员劫持了，强迫他们停车，然后跳车逃走了。”

　　顾拾久真是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情绪管理知识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陆邻抽成陀螺。
　　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知道说服黎礼搞偷渡有多难吗？”

　　“我知道--可是你不用这样的，”陆邻同样强压着愤怒，咬着牙说，“如果你真的非常讨厌我，你下命令就好了，我会自己滚，不劳您费心。”
　　顾拾久说：“你不明白。”
　　陆邻说：“我当然不明白。督战官是很讨厌，但是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解决掉他们吧？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去撕咬他们，甚至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顾拾久冷冷地说：“你不懂防线的具体情况--”
　　陆邻又觉得怒意上涌：“你如果不好好解释的话我当然不会明白！你有必要因为督战官来了就毁掉一切然后搞自杀式袭击吗？”

　　顾拾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完全搞错了，”他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缓冲带，长四公里，宽两百公里，前身是173安全区和174安全区。缓冲带用来隔开大型怪物和172防线，这里有大量的未爆弹、废弃据点和小型怪物，用来隔开172安全区和其他怪物。在缓冲带以外，有大量的大型怪物集结。
　　“我和调查小队已经在172安全区防线边缘调查过很多次，我们尝试过放出无人机和机器狗，对怪物们进行攻击，也试过用炮弹轰炸那些聚集的怪物。
　　“但是我们距离怪物太远了，他们会躲开攻击。远程进攻几乎无效，根本就是在浪费弹药。
　　“我只能想出一个作战计划。那就是开着装满武器的货车前往缓冲区外，引诱大型怪物进入雷区，在怪物聚集的时候开着货车冲向它们--这是减轻防线压力最有效的方法。”

　　“这样你会没命，”陆邻说，“这种事你交给叶咨或者我之类的部下做不就好了么？”

　　“我的确会牺牲，”顾拾久说，“所以我在牺牲前可以做一些随心所欲的事。比如说炸掉巡卫办公室，比如说追杀督战官，还有--”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突然想起前夜那个缠绵的吻，不自觉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