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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烬与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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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呜咽,卷起砖窑前的尘土和血腥气。
三个乞丐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警察”、气势骇人的怪人。他们听不懂“警察”,也听不懂“涉嫌”,但听得懂“故意杀人”,更看得懂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那不是江湖人常见的狠厉,而是一种更冰冷、更“规矩”的东西,像衙门里验尸的仵作看尸体,像刽子手看刑架上的犯人。
独眼乞丐最先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啐道:“疯子!胡言乱语!哥几个,这疯子看见了,不能留!”他使了个眼色,胖乞丐和另一个瘦高个乞丐缓缓散开,呈三角将沐月围在中间。他们手里没武器,但常年打架斗殴,体格和人数占优。
沐月没动。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孩子的尸体,又缓缓掠过三人的脸,最后停在独眼乞丐那只完好的眼睛上。“凶器是那块碎砖,”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现场勘查结果,“致命伤在后脑枕部,符合钝器猛力击打特征。你们三人,共同实施殴打,其中你,”她看向独眼,“是直接行为人。”
独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吼道:“装神弄鬼!做了她!”
三人同时扑上!动作毫无章法,但蛮力十足,封住了沐月左右和正面。
沐月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切入胖乞丐和瘦高个之间极窄的空隙。在胖乞丐拳头及体的瞬间,她侧身,左手格挡的同时,右手手肘如枪,狠狠撞在胖乞丐的肋下肝区!
“呃!”胖乞丐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失去了战斗力。
瘦高个的拳头从侧面袭来,沐月矮身,右腿如鞭扫出,精准地踢在他的支撑腿膝侧。瘦高个惨叫倒地,抱着腿翻滚。
独眼乞丐的拳头已到面门。沐月不再闪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他手腕脉门,用力一拧一压!同时左膝抬起,顶向他小腹!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和独眼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响起。沐月松手,独眼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破烂衣衫。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三个看似凶悍的成年乞丐,已全部失去反抗能力,在地上痛苦呻吟。
沐月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左肩的伤口因发力而刺痛。她用的不是花哨的招式,全是警用擒拿格斗和近身搏击的狠辣实用技巧,针对关节、神经丛、要害部位,力求最快制服。在这个内力、轻功可能真实存在的世界,她的“武功”显得如此直接、粗暴,甚至“不江湖”。
她走到独眼乞丐面前,蹲下,看着他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为什么杀他?”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他偷我们铜板……还咬人……”独眼哆嗦着。
“他偷了多少?”
“三……三文……”
“三文钱,换一条命?”沐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压抑的、冰冷的怒意,“他怀里那几文,是他攒的,想给他娘的吧?”她想起孩子临死前那句含糊的“我娘的”。
独眼哑口无言,只剩恐惧。
沐月不再看他。她起身,走到孩子尸体旁,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始行动。她没有理会地上呻吟的三人,而是走进破窑。窑内昏暗,气味污浊,散落着破席烂絮。她找到半罐大概是用来点火的火油,又扯了些干燥的茅草。
回到窑外,她先将那三个乞丐拖到一旁,用他们自己的破布条和从窑里找来的草绳,牢牢捆住手脚,堵住嘴。动作干脆利落,符合程序——控制嫌疑人。
然后,她回到孩子身边。月光下,那张青紫的小脸脏污不堪。沐月用尽量干净的内衬衣角,蘸了点旁边瓦罐里残留的雨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泥土。孩子的眉眼渐渐清晰,很清秀,但长期营养不良使得颧骨突出。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杨过,但此刻,他只是个无名无姓、死于非命的孩子。
“抱歉,没能救你。”她低声说,用那孩子原本的破衣将他仔细裹好,连同那几枚擦净的铜钱,一起放在他心口。然后,她将找来的干燥茅草轻轻覆盖在他身上,浇上火油。
她没有火折子,但战术手电还在。她拧开手电,调到最强光档,聚焦在茅草上。片刻,一缕青烟升起,随即“呼”地一下,火苗窜了起来,迅速吞噬了茅草和下面的小小身躯。
火光映亮沐月毫无表情的脸,也映亮那三个被捆乞丐惊恐万状的眼睛。他们看着这个“疯子”平静地焚尸,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沐月退开几步,看着火焰跳动。这不是最好的方式,但在此地此刻,是最快、最干净,也最能避免后续麻烦的方式。她不能让尸体留下,成为线索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灰烬会混入泥土,很快了无痕迹,就像这个孩子从未存在过。
她转向那三个乞丐。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不会杀你们。”她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但你们杀了人,必须有代价。”
她走过去,在三人恐惧的注视下,抬起脚,对着独眼乞丐那条完好的腿膝盖侧方,踩了下去。
“咔嚓!”
“呜——!!!”独眼眼球暴突,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沉闷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接着是胖乞丐的右手腕,瘦高个的左腿踝。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接连响起,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呜咽。她废掉了他们最可能用来作恶、也最影响行动能力的部位。这比杀了他们更“麻烦”,也更能让他们记住疼痛。在这个世界,重伤的乞丐,活下去会比死更艰难,这就是她判处的“刑罚”。
做完这一切,火堆也渐渐熄灭,只剩一堆灰烬和零星火星。沐月用木棍拨弄灰烬,确保彻底燃尽,然后用泥土掩埋。最后,她走到那三个因剧痛和恐惧几乎昏厥的乞丐面前,蹲下,看着他们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这痛。记住杀人的代价。如果有一天,你们侥幸能爬着离开,告诉遇到的每一个乞丐、流民、还有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她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这世上,或许没有天理,但还有报应。而报应,有时来得很快,也很疼。”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重新束好头发,捡起自己的破碗和木棍。脸上的泥污在火光和汗水下有些斑驳,但眼神已重新收敛,变回那个沉默、警惕、毫不起眼的小乞丐。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新土和三个蠕动的人形,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深沉的夜色,朝着与临安城相反的方向。她不能回城了。刘府家丁、陆冠英、还有这三个乞丐,都可能带来变数。她需要离开临安地界,去一个更陌生、也更可能找到“出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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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沐月如同真正的游魂,沿着官道和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南流浪。她避开大的城镇,只在村庄边缘乞讨或找些野果充饥,夜里就找破庙、草垛栖身。左肩的伤口没有恶化,但愈合缓慢,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困境。
她继续观察,倾听。从路人的闲聊、茶棚的议论、甚至村庄祠堂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着这个世界的更多图景。
“江湖”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入地渗透进普通人的生活。人们谈论“全真教”如同谈论一个庞大的学术兼宗教机构,弟子众多,与朝廷关系微妙;提起“桃花岛”则带着敬畏和神秘,仿佛那是一个海外仙境;说起“丐帮”,则复杂得多,有敬畏其势大,也有鄙夷其污秽,但洪七公的侠名似乎广为流传,而“黄前帮主的女儿”也渐渐有了些名声,似乎正在逐渐接手帮务。
她也听到了更多关于“武学”的碎片信息。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大门派,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帮派、武馆、甚至家族传承。内功、外功、轻功、点穴、暗器……这些词汇不再陌生。偶尔,她能看到赶路的江湖人施展粗浅的轻功赶路,或者酒肆中有人演示硬气功劈砖,引来阵阵喝彩。武力,在这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本和阶层跃升的途径之一。
她甚至亲眼见过一次小小的冲突。两个跑江湖卖艺的汉子,因为地盘争执动起手来。一人拳脚虎虎生风,显然有外功底子;另一人步伐灵巧,擅长近身缠斗。打斗不算精彩,但那种对力量和技巧的直接运用,以及围观者习以为常、甚至带着评判眼光的姿态,让沐月再次确认了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之一。
她需要力量。不仅是藏着的五发子弹,更是能够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保护自己、甚至践行她心中那套早已无处安放的准则的力量。警察的格斗技巧对付普通人、甚至一般地痞或许够用,但面对真正的“武林人士”,尤其是可能有内力加持的对手,恐怕远远不够。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那些看起来像是会武功的人的动作、呼吸、发力方式,结合自己现代的生理学、运动力学知识去理解,试图找出某种“原理”。但无人指导,没有秘籍,这无异于盲人摸象。她知道自己需要系统的学习,需要“入门”。
同时,她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她相对自由行动、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身份。乞丐固然隐蔽,但限制太多,且朝不保夕。她需要一点启动资本,也需要一个“来路”。
机会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出现在一个名叫“石塘”的浙北小镇外。
沐月蹲在镇外土地庙的屋檐下躲雨,几个浑身湿透、满脸晦气的行商也挤了进来,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骂骂咧咧。
“……真他娘晦气!好好的路引,偏说有问题,硬是不让进镇!”
“就是,我看那税吏就是想要钱!”
“钱?咱们身上哪还有钱!这次去临安进货赔了个底掉,路引要是再有问题,回去都没法交代!”
“唉,王老哥,你那同乡的表侄,不是在嘉兴府衙门当书办吗?能不能想办法再弄一份?”
“说得轻巧!那玩意是随便能弄的?层层盖章,还得有保人……咱们现在这样,谁给担保?”
“妈的,这世道……”
路引?沐月心中一动。这是古代相当于通行证和身份证明的东西。她之前浑浑噩噩,没进城池关键,倒是忘了这茬。没有路引,她连正经城镇都进不去,只能一直在荒郊野岭和村庄边缘打转。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愁眉苦脸的行商身上,尤其是那个被叫做“王老哥”的瘦削中年人。他们丢了货物,缺钱,路引可能还有问题,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雨渐渐小了。沐月起身,走到那“王老哥”面前,压低声音,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开口:“这位老爷,可是为路引烦心?”
王老哥警惕地看她一眼,见是个小乞丐,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叫花子懂什么!”
沐月不退,继续低声道:“小的不懂路引,但小的或许能帮老爷解决眼前的麻烦。”她顿了顿,“老爷们缺盘缠吧?从此往南三十里,有个三岔口,路边有片林子,林子里……有些无主的东西,或许能应应急。”
王老哥和其他几人狐疑地看着她。沐月神色平静:“信不信由老爷。反正,去看看也不费什么事。总比困在这里强。”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朝镇子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她指的方向,是前两天她路过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地方——几个山贼打扮的尸体,以及散落的一些财物。估计是黑吃黑,或者被官府剿了,尸体刚被草草掩埋,东西却没拿干净。她当时没动,但现在,或许能用来做笔“交易”。
她没走远,在远处隐蔽观察。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王老哥带着两个同伴,鬼鬼祟祟地朝着她指的方向去了。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满脸兴奋又紧张地回来了,腰间明显鼓囊了些。
当天傍晚,沐月在镇外另一处废弃的茶棚“偶遇”了王老哥。王老哥这次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带着感激和惊疑。他塞给沐月一小块碎银子和几个冷馒头,低声道:“小兄弟……不,小哥,多谢指点!解了燃眉之急!不知小哥……怎么称呼?可是道上……”
“我叫沐月,就是个跑单帮的,混口饭吃。”沐月接过东西,淡淡说道,“王老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唉,能有什么打算,想办法弄到路引,赶紧回家呗。这次真是……”王老哥叹气。
沐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开口:“路引……我或许有点办法。”
王老哥眼睛一亮:“小哥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沐月摇头,“不过,我恰好知道,嘉兴府那边,最近可能有些‘多余’的空白路引流出……价格不菲,而且,需要点‘特别’的东西换。”
“特别的东西?银子?”
“不只是银子。”沐月看着他,“还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以及……一点运气。王老爷若是信我,可以往嘉兴方向去。到了地方,打听‘沈氏纸铺’,就说是一个叫‘沐月’的朋友介绍的,或许能有收获。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也只是听说,成与不成,看天意,也看王老爷的‘诚意’。”
她根本没去过嘉兴,也不知道什么“沈氏纸铺”。这只是她根据之前搜集的信息(嘉兴是府城,工商业发达,可能存在灰色交易)和行商心理编造的说辞。目的是引导王老哥去嘉兴,并留下“沐月”这个名字。如果王老哥真去了,无论成不成,都会在嘉兴留下一点关于“沐月”的模糊痕迹。而她,下一步的目标,也正是嘉兴。
那里是杨过故事开始的地方(按原著),是郭靖黄蓉可能活动的区域,江湖消息可能更灵通,或许……也能找到接触“武学”的门路。更重要的是,嘉兴位于浙江北部,离她记忆中的“武术之乡”概念区域更近,或许有机会。
王老哥将信将疑,但沐月之前指点的“横财”让他不敢小觑这个神秘的小乞丐。他再三道谢,并表示会去嘉兴碰碰运气。
打发走王老哥,沐月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不多,但足够她换身稍微干净整齐点的旧衣服,买点干粮,并支付最简陋的船资了——她决定走水路,沿运河支流前往嘉兴。水路比陆路更便于隐藏行踪,也能节省体力,让左肩的伤更好地恢复。
几天后,一个面色微黄、身材瘦削、穿着半旧灰色短褐、背着个小包袱的“少年”,出现在了前往嘉兴的客货混载小船上。他话不多,总是待在角落,偶尔看向运河两岸的目光沉静而警惕。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落魄少年怀里,藏着一把来自千年后的手枪,和一颗急于探寻这个世界力量规则、并找到自身立足之地的决心。
船桨欸乃,水波荡漾,将沐月缓缓送往那个交织着江湖传说与真实苦难的下一站——嘉兴。而在她的前方,这座运河畔的府城,又将为她这个异乡来客,揭开这个架空武侠世界的哪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