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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秀的侧脸 江淮是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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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很无聊,没一个是孟夏喜欢的。要是搁往常,她早就迷迷瞪瞪地趴桌子上睡了,现在只觉得烦躁,老师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刺耳聒噪。
大课间,江淮坐得板板正正,专注地写物理卷子。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孟夏喜欢看她写题。江淮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不论是多么浮躁疲惫的心都能被她疗愈。
江淮是孟夏的瘾。
孟夏的半张侧脸藏在深蓝色校服里,称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眼睛乌黑,如同一潭幽水,倒映出江淮清秀的侧脸。
她像是刚断奶的狗崽子,躁郁地抓了抓头发,往江淮手边蹭了蹭,闷声说:“对不起。”
江淮用眼尾扫过孟夏蓬松的头发,停笔,不轻不重地问:“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生气了。”
“原因呢?”
江淮神情淡漠,看过来的目光轻轻落在孟夏眼中。
“我背着你出去打架……”
孟夏抬起下巴,轻柔地搁在江淮衣袖上,歪头看她。
“不全是因为这个,”江淮抬手抚摸她的发顶,眼底滑过淡淡的忧愁,“我不想你受伤。”
“下次打架前要告诉我。”
“你来帮我吗?”
“嗯。”
“我可舍不得。”
孟夏笑得明朗,窗外秋色渐浓,梧桐叶落了满地,微凉的阳光洒在枯叶上,枯黄与亮光撞在一处,让眼睛暖了几分。
老陆裹着凉意疾步走到讲台上拉开白板,引得本就没认真写作业的学生立刻抬头,一眼不眨地盯着老陆的动作。
今天他去市里开会,听说南边的五高跳了两个。老陆说得很委婉含蓄,让大家放松心情,吃好睡好,有心里难受的随时来办公室找他谈心。
陆秋今年五十多岁了,具体的年龄孟夏也不知道,他从来没在班上说过。
他是一个很实在的老师,憨厚内敛,说话慢吞吞,很平易近人,经常找学生谈心。
秋风凛厉,老陆和孟夏站在无人的走廊尽头,方形玻璃窗外是浓重的夜色。
“这儿没人了,老师知道你不想待在办公室。”
陆秋抱着玻璃杯沉默一瞬,眼角的皱纹很沧桑,缓缓开口:“你是个女孩儿,打架会吃亏,有什么事儿可以找老师解决,老师谁也不说,也不会惊动教导主任。”
“我私下里给你解决,咱少和不相干的人来往。”
孟夏垂在裤边儿的手虚虚地拢了拢,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再过几天就是期中了,调整好状态,好好考!”
“不会的可以问问江淮,那孩子踏实,我看你俩关系也很好。”
“我知道的老师。”
“熬过这三年一切就都好了!长大了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其实一中的氛围很轻松,并不像市里的高中那么严格压抑,也不和其他高中一样去追市高中的脚步。
他们的校长陶行书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主张快乐学习,生活即教育,认为兴趣才是进步的动力,不盲目跟风实施填鸭式学法。
立宁一中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鱼龙混杂,有鸿鹄也有山雀。
带手机的,谈恋爱的一抓一大把,和校领导斗智斗勇。不学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各路英杰各显神通,耍得五花八门。
在这个卷上天的大环境里,她们学校能做到每周双休实属难得,不知道陶行书顶了多大压力。但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放飞自我,还有些许人中龙凤和稳扎稳打的中等生顶着,她们学校的排名不上不下,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教学楼已经人去楼空,江淮背了一书包的卷子和孟夏肩并肩走在满是秋天的中央大道。
梧桐叶在脚下咯吱作响,这里的每一条路都种满了梧桐树,在时光里静默许多年。
“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去买点菜,你先回去。”孟夏说。
“想喝皮蛋瘦肉粥。”
学校的粥总是很烫,江淮没有闲情逸致等它慢慢放凉。
“好,那我再炒两个青菜。”
孟夏做饭是一绝,对江淮的喜好一清二楚。她们离开了那个寄宿学校之后,一直住在江淮外婆留下来的小公寓房里。
江淮收拾完东西,关掉厨房的灯。孟夏正窝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她看过的诗集。
江淮上前抽走她手里的书,搁在一旁的书架上,温声说:“不早了,洗洗睡吧。”
孟夏仰头靠在老式沙发上轻转眼珠,看着江淮,她又瘦了。
江淮问:“明天还是五点钟吗?”
孟夏抬头勾过江淮垂下的一缕发丝,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淮敛眸不语,灯光落在她纤巧的眼睫上,留下一抹暗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还挺喜欢干那个活的。”
孟夏无所谓地起身,拉起江淮的手,语气轻快道:“去阳台看星星吧!今晚云淡风轻。”
“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
“刚刚看会儿书,知识还没来得及溜走。”
孟夏转身指了指脑袋,笑得恣意张扬,屋里好像更亮堂了。
江淮任由她拉着自己,她们两个靠着墙皮斑驳的阳台眺望西南角的长庚星。
人间烟火比闪烁的微光更为盛大连绵。
从阳台望出去,一盏又一盏灯光连成人间烟火,夜市开始了。夜色浓重一分,灯就亮一分,这里就热闹一分。为生活奔波算计的无数普通人、底层人聚在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上,举着酒瓶子谈天说地地放纵狂欢。生活的苦水在酒过三巡后被他们呕出来再变成辛辣的酒液过喉穿肠,烧至肺腑。
她们所处的居民楼不高,但可以将热闹一览无余。
深秋里,夜风更凉了,带着冷意溜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孟夏往半躺在竹椅上的江淮身上搭了一条毛毯,反被江淮摁住手腕。
“就在这儿躺一会儿,你还真打算睡着啊?”
“那也不行,天凉了,听话。”
孟夏执意要把毯子搭在江淮身上,这人那么瘦,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进屋睡吧。”
“好。”孟夏顺势将毯子搭在扶手上,牵住江淮朝她伸出的手,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吧,那本书我还没看完。”
江淮坐在书桌前专注备课。她教的那个小孩儿期中考得不错,在学校提升了几百个名次,阿姨额外多给她200块钱作为奖金。江淮没有推辞,她确实很需要钱。
收了人家的红包,自然是要好好干的。她高一,那小孩儿初一,这事儿不吃力,但也很辛苦。
江淮做五份家教,每周除了10小时的补习时间,她还要花费其他时间找合适的题目摸索简易的解题方法,对接上每个学生的进度。
由于年龄问题,很少有人找她做家教。由于她每小时只收正常补习费的一半,再者,教得也确实不错,渐渐地才有人找她。
孟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江淮旁边,指尖轻摁在她正看的资料上。
“你这么用眼睛迟早有一天近视。”
江淮往后轻仰,靠上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梁骨,“我注意着呢,再说,近视就近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我看来这就是大事,关乎你的都是大事。”
一滴水带着香味砸在江淮锁骨上。
湿冷的水珠砸得让江淮想要轻颤,她愣了一瞬,旋即起身,孟夏往后退了半步。
“我来给你吹头发吧。”
“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点?”
这头发又多又厚,吹起来特别麻烦,孟夏总是吹一半就急眼了,一般都是江淮替她吹干的。
“不用,你长发就很好。”
江淮拢了拢孟夏披在后背的头发,调好吹风机的温度,不紧不慢地吹着。
孟夏坐在小板凳上,半靠在她怀里。
真惬意。
她很珍惜和江淮度过的每一段时光,即使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学校还没有吹风机,每次洗完头发,都是江淮用毛巾一点一点帮她擦干的。
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江淮就是她的一切,是她唯一能靠近的光源,也是独属于她的温暖。
月光静谧,江淮闭上眼睛琢磨着怎么挣钱。外婆留给她的钱不多,现在家里已是入不敷出,这些钱撑到她和孟夏读完高中还是很紧张的。
柔和的月光落在江淮消瘦的脊背上,孟夏枕着胳膊凝眸盯江淮的后脑勺,散在身后的黑发……
她们都长大了,她忘了上一次抱江淮是什么时候。
小学时她犯浑,放着自己的床不睡,总是要和江淮挤在一张宽0.9米的小床上,肌肤相贴,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们就这样度过了许多个冬天,夏天……
凌晨四点,孟夏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江淮。
“今天我和你一起去。”
江淮的声音很低,却很清醒。孟夏正摸黑感应拖鞋的位置,差点崴了脚。
她这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睡吧。”
灯亮了。
江淮不等孟夏阻拦,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天亮得晚,我不放心。”
“不用你送,我这么大个人丢不了。”
孟夏不喜欢小孩,她之前也干家教,没去几次就辞了,她干不好这个活也不想适应。
她去饭店打杂端盘子比较合适,去早餐店给别人拾包子,在饭店的后厨洗菜,听年长的阿姨唠家常,顺便还可以偷师,回来给江淮做好吃的,她喜欢这个工作。
立宁一中过双休对于江淮和孟夏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儿,她俩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打工,不用勒紧裤腰带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