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64、尾声 “生气

　　“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居然能干出送人上门的举动来，你放心，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江安委屈巴巴的说着，“是我不够年轻貌美了，耽误你享受美人了，现在外面都说我是个吃软饭的，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能晚上独守空房，悄悄垂泪了。”

　　容闵昭一拳锤了过去，明明没怎么用力，偏偏这江安要做出一副娇弱的模样来，一脸控诉的看着自己，仿佛她是什么负心女一般。

　　“去你的，你哪天是独守空房了，真要有这天，该是我谢天谢地呢。”

　　江安凑过去，揽着她的腰，“那我不管，你今天晚上要补偿我，不然我就要闹了，让大家都看看这新上任的容首辅是个怎样的负心人，竟然要抛弃自己的糟糠夫。”

　　容闵昭没好气的推了推江安，只是口是心非，并未使什么力气，她分明也是乐在其中的，“我看你就这么一个目的。”

　　江安心满意足的搂着她，“我不管，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你什么都得依着我。”

　　最近外面确实是有些这样的风言风语，尤其是容闵昭升任首辅的消息广为人知之后，这样的流言便愈演愈烈，毕竟如今论官职，论家世，江安都比不得容闵昭了。

　　世人爱听王侯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但这些故事无一例外都要给予男人崇高的权势与地位，给予女人无双的美貌与凄惨的身世，而容闵昭与江安偏偏反了过来，于是原本广受欢迎的故事便一瞬间丧失了原本的张力，变得平平无奇，索然无味了起来。

　　于是他们便把江安变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毕竟容闵昭的权势是大家有目共睹，无可辩驳的，那么这种贬低只能由江安来领受了。

　　而江安一旦成为了小白脸，再加上位身世凄惨的真爱美人，那么这个故事的张力便又回来了，只是容闵昭实在有些油盐不进，身居高位居然没想着多蓄养几个美男，便让大家有些大失所望了。

　　这种花边新闻谁都爱听，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之中越来越广，自然也是传到了江安与容闵昭耳中，二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容闵昭突然有些理解了之前秦邵元被议论时的感受了，这可真是问不得。

　　但江安却在其中找到了可乘之机，昭昭这段时日一直在忙，两人晚上温存的时间都减少了不少，江安对此颇为不满，如今可算是找到了理由。他便装作一副可怜兮兮，被打击的模样来博取昭昭的爱怜。

　　昭昭果然很吃这一套，江安这几日总算是心满意足了，满足到甚至还有些感谢那些传出谣言的人，全然不在乎自己被贬低为小白脸的事情。

　　毕竟他这个小白脸是真的享受到了。

　　说不定他还要在心里偷偷高兴，就算真的是小白脸，那也是有正经名分的，总好过那些只能躲在暗处里悄悄窥探他们的人。

　　总之，在这段时日中，容闵昭的地位水涨船高，人人都羡慕她的地位，人人都想要成为她。

　　无论他们怎么想，小皇帝登基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次的场面比他父亲登基时还要大上不少，并且顺利多了，没有第二个王敬来捣乱。

　　上一次容闵昭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官员，在下面的芸芸众生中仰望着新帝的诞生，但这一次，容闵昭却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立于皇帝下首，作为他最为信任与亲近之人，共同庆贺这一大事。

　　李文钰穿着新赶制出来的礼服，过重的冠冕让他脖子有些酸痛，他还是太小了，无论是身上的礼服还是肩上的责任，对他来说，都有些太重了。稚嫩的孩童虽然知道自己站在了什么位置上，但还未曾亲身体验过。

　　面前百官跪拜高呼的场面让他有些惶恐，他下意识的向容闵昭看去，父皇在临走前曾嘱咐自己，这个人是他可以信任的。

　　容闵昭也并没有让他失望，微笑着鼓励着他，或许是柔和的面庞比起那些或狡诈或冷漠的脸，更加可靠与温和了一些，在感受到她的鼓励后，李文钰稍稍安下心来，按照礼部曾交给他的流程将登基大典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当彩帛诏书再次由城墙之上落下去时，这个经历百年的王朝迎来了一位新的帝王，一位过于年轻的帝王。

　　众人都在看着这位帝王究竟能够做成什么样，周边的一些小国家们，没有人不觊觎这片物产丰饶，水土肥沃的土地，一旦李文钰显示出羸弱，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当新任首辅、辅政大臣是位女子的消息传了出去后，这种蠢蠢欲动便愈加的明显。

　　但容闵昭势必会让他们的算盘落空，在新帝登基的两个月内，她便快速的将局势稳定了下来。恩威并施，手段凌厉，将所有人将对她不满的言辞全部咽了回去。

　　没有人敢说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能比她更好。她自己的能力便是她最强的底气。

　　而小皇帝更是对她信赖有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纵使父亲临走前告诫过他，可以相信容闵昭，但不能太放任她，以免重蹈章政和的覆辙。

　　但归根结底李文钰也只不过是一个刚满八岁的孩子，还没有那么强的戒心与自控能力，信赖身边的人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况且在他的视角中，容闵昭并无半分私心。

　　但若说她真的没有私心，那是假话。有一些政策与条令在当下来看，也许并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它们只不过是能让普天之下女人的日子能够过的更加顺遂一些，譬如让她们能读书，让她们能够出去做工。这些事在当下看来也许无甚必要，但长远来看，却会为这个王朝带来许多助益。

　　比如，在几十年后，边关出现的一位女将军就将挽大厦于将倾，而她能出现，全赖如今容闵昭做的这些举措。

　　当然这些事容闵昭无从得知，甚至她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用，但她还是这样做着。她的权势一日比一日重，积威也一日胜过一日，众人对她的议论逐渐由她的性别转到了她的政策偏好，她的能力之上。

　　依旧有人挖空了心思的讨好她，只是这人喜怒并不分明，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挑动她的心神，她的心思全部放到了政事与小皇帝身上。

　　送男人的路子早就被斩断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权势滔天的容首辅家里有个醋罐子，而容大人偏偏与这个醋罐子感情甚笃。也有人试图挑拨江安，毕竟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同样拥有权力和地位的男人，却要在自己的妻子面前矮上一头，他们以己度人，便觉得江安也一定会受不了的。

　　没想到，这江安还真的是一心念着容闵昭，真的想当这个小白脸。

　　众人背地里唾弃他，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总之，容闵昭仍旧在自己的道路上坚定的走着，京城的大雪下了一年又一年，她身上的衣服却始终绯红依旧。

　　在她四十岁那一年，已经很少有人敢直视她的面容了，她无愧于对先帝的承诺，李文钰被她教的很好，聪慧过人，爱民如子，他是一位继承了父亲遗志的好皇帝。

　　但掌握权柄的代价便是他与容闵昭的关系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亲密与信赖了，两人之间互有猜忌与防备，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和平。

　　这一年，江安与容闵昭的孩子也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轻的姑娘遗传到了父亲与母亲全部的优点，长相与才华都很出众，文韬武略，无处不好，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循规蹈矩的成亲，过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想和母亲一样入朝为官，如今的王朝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她更想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江安与容闵昭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支持孩子的一切决定。

　　只是今天，容闵昭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今年有一位女子参与了科举考试，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她前来拜访容闵昭，想要从这位伟大的前辈身上得到些许指点。

　　容闵昭欣然接受，她很乐意与这样的人交谈，只是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学子突然询问，“容大人，我想问您，为何做了官还要梳女子的发髻，穿女子式样的官服？”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完全扮成男子吗？”

　　那学子并未接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展露着自己的疑惑。

　　容闵昭颇为温和的笑了一下，“那这样的话，不就是默认了要想做官就得是个男人吗，至少表面上要扮成个男人。”

　　“孩子，这不对，我是女人，我梳什么样的发髻和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和我的性别有关，但我能不能做官，能做什么样的官，与我的性别无关。”

　　学子还有些似懂非懂，容闵昭也并未要求她即刻顿悟，她温和的将她送走，只说这些在她以后的为官之途上都会明白的，不需要强求。

　　将她送走后，容闵昭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没关系，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