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何其卑劣   见他回 ...

  •   见他回来,宗阳文本想开口训斥,结果那小厮却神神秘秘的跟他说今日出了大事。

      原来这小厮早早便看完了榜,宗家的人对自家少爷的能力心知肚明,早就将这次的头名视作囊中之物,但结果出来却让他大跌眼镜。他本想快些回来报信,却听到了周围人对那邵孺与伏嘉平的议论。

      这小厮心生好奇,觉得自家少爷应当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故而便留下来听他们接着描述诗情的细节,

      待到了解完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这才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小厮绘声绘色的向自家少爷表演自己今日的见闻。

      宗阳文听着便慢慢沉下了脸色。他家里有底蕴,自然是见过这种手段的,尤其是在听到邵孺居然榜上无名之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手段何其卑劣,行事如此放肆,为什么这邵孺会榜上无名,因为他是寒门出身,他求告无门,他遭遇了不公也只能默默忍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属于自己的功名被别人剥夺顶替。

      何其可恶。

      宗阳文并不排斥自己使用特权,享受特权,他知道自己的学识除了自己本身的能力之外,家族对自己的帮助与托举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为此,他对如邵孺这种完全靠自己考出来的学子更为钦佩,同时,对于这种卑劣的事情更加不齿。

      在听闻邵孺仍在病中的消息时,他决定去帮他。

      年轻的学子还停留在书生意气的时期,遇见不公与欺压,热血上头便要振臂一呼,召来同路人共同反抗。今日之事,若是换做宗阳文的父亲,或者是金銮殿上浸淫十年的其它人,恐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来。

      所以,这样的人才最难得,最珍贵。

      邵孺还在床上躺着,他的状况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但还是有些虚弱。今日也是强打着精神等着报喜的人过来。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邵孺并未想过自己落榜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答的还不错,纵使状态不好,但他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这种程度的折磨还不至于打倒他。

      与他同行的人已经前去看过榜了,此时也正犹豫着要如何跟他讲,他们是同乡,结伴跨越了久远的路途一同来到京城考试,对彼此的境况也都算了解,自然也知道这次考试的机会对于贫寒的邵孺来说有多么重要。

      正是知道考试的重要性,他们如今才更加犹豫和胆怯。

      但邵孺是一个多么聪慧的人,看到他们的脸色便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静默无言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此时的邵孺很无力,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重担压的他直不起身来,他的腹部有些绞痛,他弓下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没有了反应的能力。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那些未眠的夜晚,熬红的眼眶,冬日长出的冻疮,夏日生出的痱子,到底都算什么呢。

      家里的父母还在等着他的消息,他临行前曾拍着胸脯告诉他们自己马上就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了。他还记得他们花白的头发,长满老茧的双手与永远佝偻着的背,他在贡院门口见过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们的手,光滑细白,那是一双双与自己的母亲截然不同的手,就像自己与她们的儿子一样,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转而又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读书呢,因为他一个人的理想,他的所有家人吃尽了苦头,为什么要和这些权贵士族们争呢,怎么能那么单纯,妄图以卵击石,妄图出人头地。

      官员的儿子去做官,农民的儿子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种地啊。

      疼痛越来越剧烈,他蜷紧了身子,倒在了地上。

      外面又起风了,料峭的寒风将并不牢靠的窗子吹的呼呼作响,就像邵孺的人生一样,岌岌可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邵孺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感知,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断地挣扎,思虑。

      直到他站起身来,将自己皱乱的衣服抚平,他走到桌边,狠狠灌下两大杯凉茶,精神上的浪涌已经平息,身体上的苦痛似乎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是啊,独自走了那么远的路,这一点困难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将这个坚韧如青松的人打倒吗。

      不可能的。

      他很快便安排好了自己的去路,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名落孙山,但事已至此,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但他不能就这样颓废,他不能让父母曾经的付出与辛劳化为泡影,也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接下来他应当会找个私塾,做些教书的营生,虽然钱财不多,但糊口总还是可以的。下次春闱不会太远,他只不过是晚来几年。

      等到大家再次看到邵孺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既然已经落榜,那就没有再待到这里的必要了,多留一日,便要多花一日的钱。

      其它人看到坚韧的邵孺,再一次惊叹于他的生命力。

      没有人提起关于伏嘉平的议论,对于他们这些人,想要争取公道,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这群连吃饭都要斟酌计较的人,是不愿意做这种亏本的买卖的。

      但还未等他们告完别,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并未自报家门,而是直接向邵孺出示了自己的信物,邵孺看到那人展示的东西,沉默了一会便带着这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那人便直接了当的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试卷是被替换了,所以才没有名次,至于顶替你试卷的人是谁,我想你心中自有答案。”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次春闱有鬼,我们的人会在背后帮你。”

      “我如何相信你们,若是我按照你们说的做了,如何能确保我的安全。”

      来人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不愧是有名的天才,确实谨慎,你放心,背后帮你的人势力足够大,你不会有任何事。”

      邵孺还有些犹豫,他可用的资本实在太少,任何一次选择对他来说,都不亚于一次豪赌。

      那人见他还有些犹豫,便将最后的杀手锏亮了出来,那明黄的颜色一出来,邵孺的瞳孔便因震惊而紧缩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何止不会有事,若是真的成功了,那便是前途远大。

      看到他的反应,来人便得知这事成了,便打算要走,邵孺却将他叫住,“我能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吗?”

      来人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容闵昭容大人,来日报恩可别找错了人。”

      邵孺目送那人离去,将手中的行李放下,这实在是一个很合适的生意,风险低而收益高,他十分心动。

      既然有能够留下的可能性,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

      那位不速之客离开邵孺的住处,回到了江府。这人正是做了乔装打扮的李叔,容闵昭担心邵孺经受不住打击会一蹶不振,特地派了他前去查看,顺便给予他一些希望。

      听完李叔的描述,容闵昭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邵孺的承受力,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甚至为之后的道路做好了规划,这样坚韧的性格,这样出众的才华,若是真在章政和的私心之下与官场无缘,那真是天大的损失了。

      邵孺还在房间内思考着如何行事,若论学问,他有足够的自信,但若论起这样的事情,他着实有些稚嫩了。但还未等他思考太久,便有了合适的人来帮他。

      宗阳文来了。

      他怒气冲冲的过来,原本只是一时热血上头,可在路上他不断幻想着若是自己遭遇了这些事情,他该有多么生气与愤怒,该有多么无措,幻想的过于逼真,仿佛自己真的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陷入了糟糕的困境。

      愤怒过后,又开始幻想邵孺如今该有多么彷徨无助,他孤身一人,寒门出身,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他又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身在病中,想的多了,甚至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对手生出了怜悯之心。

      长期处于高位的人总爱这样,泛滥的爱心与情感总让他们将多余的苦难和情感赋予底层人,以此来彰显他们的仁爱。

      但这种原本不合时宜的仁爱,在此刻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邵孺听明白他的来意之后,瞬间有了法子。

      感谢宗阳文,来的如此恰到好处,这下邵孺反而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了。

      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听着宗阳文愤怒的语句,邵孺越茫然,宗阳文便愈加的愤怒,到此时他居然还被蒙在鼓里,他居然还要就这么回家去。

      但邵孺却说,“宗兄,可我们没有什么证据啊,伏嘉平也许是发挥超常呢,又或许我的文章并不得考官的青睐呢。”

      宗阳文正在气头上,并未听出他语句中的引导与挑拨,只顺着他的话语便接了下去,“邵兄,这话你自己能相信吗,我知晓你家境贫寒,不敢与他们硬碰硬,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帮你,你不敢的事,我敢,邵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来。”

      邵孺看着如此为他着想的宗阳文,一时间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但这种思绪并未存在太久,不得不说,邵孺这种人,天生就应该站在金銮殿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