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我》银色小书虫

49、第 49 章 渴肤 第一次症状

　　七弯八拐，总算出了这错综复杂的巷弄。

　　简时一沿着铺面走，看着大路上呼啸飞驰的车流，观察着里头是否夹有显示空车的出租。

　　......

　　上午在江杨站下了车，时牧忙得脚不沾地，没吃午饭就走了，说晚点忙完了会给他打电话。

　　简时一就在路边随手买了个刚出炉的热烧饼，算是对付了午饭。而后回到家，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次扫除，又备好东西，步行到去看张美莲。

　　事后本意到牛三的网吧避避雨，恰好离墓区就几步路的脚程。不料在里头聊了半晌，外头雨势竟没半点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为一场滂沱。

　　靠着网吧前台，简时一忽而想到院子里放着的那些盆栽，心中一紧。紧接着又忽而想到了什么，整个肩身微微向下一耷。

　　那些东西，早就在他躲避现实的那几个月里死光了。

　　他也早已不必再为一个个雨天挂念，紧张。

　　花盆倒还留着，由大到小叠成一摞，放在小院一角。此刻估计已经被雨浇成了一小柱喷泉。

　　......

　　等了半天，连个出租车影也没瞧见。手机倒是有电话打来，简时一看了眼名字，接了。

　　此外身边还多了对站过来躲雨的小情侣。

　　简时一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两人都还板正地穿着校服。

　　江二祖传的黑白校服，他一眼就认出来。一届又一届，款式不变。

　　此刻那两件校服正依偎着，紧贴着，他竟不好意思再看，匆匆收回眼神。

　　电话那头有人叫他，他回神。

　　“欸。尔叔。”

　　......

　　“嗯，回江杨了，回来看我奶奶。”

　　......

　　那边说着话，他在这边一句一句听着，点头，回应。

　　“我知道。”

　　这打电话时总要四处打量，很难只盯着一处看。于是这左扫，右瞧，就又瞧到了让人脸红的东西。

　　我天。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开放了？

　　简时一大囧，立即往左边挪了一脚，给那对扭糖丝扭得旁若无人的小情侣腾了点空间。

　　阿尔在电话里说，明天他就跟简时一新经纪人交接了，让简时一一会儿先把人联系方式加上，打个招呼。

　　后又扯到矫正他生活习惯的事，叫他别总吃冷食，别老熬夜。字叮句嘱。

　　简时一只应下前一条，说不是他想熬，是真睡不着。

　　阿尔回，以前进组拍戏的时候倒看你睡得香？甭管睡哪，只要有东西能让你支一支，躺一躺，你就呼去了。

　　简时一被逗笑一声，说，你是说郭导那戏吧。我天，她那戏前期天天倒大夜，没个沾地就睡的本事，迟早要过劳死上社会新闻，这神通组里人人都得会。

　　阿尔倒没怼他，附和了一句。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阿尔突然有事，简时一便以让他有空好好去看看突出的腰间盘作结，挂了电话。

　　再往边上看去时，方才难舍难分的两位已然分开了。

　　简时一听见那个男孩说：“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女孩说了句话，男孩往外斜的身子又回正。

　　两人说话声不小，纵使简时一无心偷听，还礼貌地退到了边沿，也仍是避无可避，一字不落。

　　偶然听到几个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词，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根生了锈的弦，被一只泛黄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自然而然地，他在那些耳熟能详的词里，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男孩头顶书包，跑进雨里。

　　不料三秒后，那女孩又在原地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眼看着她跑过来，一脸愕然。竟是轻轻地被抱了一下。

　　回神后，男孩连忙一手举着书包，遮到女孩头顶，一手牵过女孩的手，将人拉到附近屋檐下。

　　男孩跟她说了几句话，温柔细致的，紧接着便低下身子，将她搂过来。

　　路边行人来往，无一不撑伞看一眼，笑着。

　　简时一也在看。

　　只是看到那个拥抱，浑身都颤了一下。紧接着便起了层鸡皮疙瘩，浪一般击打着他，麻麻的。

　　他不能不注意到女孩身上因被紧抱着而紊乱的衣服褶皱。以及褶皱旁，那两只因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用力而珍重的手。

　　一种软弱的感觉，忽而击打着他。

　　温暖的，柔软的。教他直想坠下去，陷进去。

　　他从未想象过，得到过那样珍贵的拥抱。而此刻他正如鱼巴望着水那样，软弱地渴望着。

　　莫名想起不久前被彭琨下药后的体感。只是比起那一次，这次不再乏力，也不再发热。可那种想被亲近的人触碰的感觉却一点没变。

　　这很不妙。

　　简时一尝试把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甩开。可那就像痒，越是在意，越叫人抓狂。

　　但往往捱过最抓心挠肝的一阵，就能风平浪静。

　　凭着经验，简时一决定先试着忽视它。

　　出租是没心思等了，他将目光投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下，预备着过去。

　　可就在这当儿，不远处有辆闪着右灯的白色越野，在一众连汤带水的车流中慢了下来，靠向他这一带的路沿。

　　雪白的车身被雨打得分外明净，像只扑湿了羽毛的雪鸮。

　　他看见主驾驶的车门打开，先是撑出来一把黑色直柄伞，再是出来一个人。

　　那人绕着车头打了个弯，朝他走来。

　　看清脸后，简时一木一下，立马背过身去，心跳如擂，只希望那人不是冲着他来。

　　身体这么一转，才看清背后原来是家饰品店。门口就有卖那种十块钱一把的透明伞，满当当地挂了一整排。

　　应该只是路过这边来买东西的吧？简时一忐忑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知道自己的心率是不是过速得有点夸张了，但刚收回手，身后的声音就紧跟着响起，“哥哥？”

　　简时一身体一僵，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去。

　　时牧顺着简时一方才的朝向，看了眼那家饰品店，问：“是要进去买东西？”

　　简时一愣了愣，摇摇头：“不是，我......站这等车。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刚办完事，碰巧路过这边，看到路边有个人像你，下车看看。”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我戴口罩你也能认出来？隔这么远？”

　　时牧往他身上看一眼。

　　简时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没明白身上这件一抓一大把的白色卫衣有什么显眼之处。

　　抬头时不经意看了看四周，反倒了然。这戴着口罩，就像鸡里混只鸭，能不好认么？

　　但他的确不想在这个连自己都没搞清身体是出了什么毛病的关头，碰上时牧。

　　而且这人出现后，刚才因忽视而减弱的体感，好像又加强了。

　　......

　　“哥哥准备去哪？”

　　简时一努力从那股异样的感觉中抽离，尽量稳住声线道：“我回墨雨巷。”

　　时牧点了下头，“那我送你。”

　　简时一瞥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那辆g63，咽了咽唾沫，说：“那什么，其实我不太习惯坐体位高的车。”说完看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不用管我，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闻言，时牧沉默片刻，回：“公交车，好像也不矮？”

　　“......”

　　时牧撑着伞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发现了不寻常处，盯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很冷吗？怎么在抖？”

　　彼时简时一眼睁睁看着一辆空荡荡的808路从时牧身后开过去，懊悔不已。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回神。

　　他本就怕被时牧看出什么，关注追问，所以自时牧出现后便尽量压制着不适。可这生理上的反应又怎么可能是完全控制得了的。

　　“......没有啊。我在抖？”

　　话落，简时一佯装不知似的抬抬左膀，又抬抬右臂。

　　偏在这时，饰品店里冲出一窝小学生，把软玻璃门帘撞得飞起，一挡视线，竟来不及避开店外的人，连番撞倒了两个。

　　简时一就是那个首当其冲的，雨天台阶又湿又滑，老腰被某个蛮牛似的小鬼头冷不防一顶，哪能撑住不向前栽去？

　　这下便狼狈地扑进了身前的时牧怀里。

　　那只执伞的手一抖，伞珠下敛聚的雨滴就落进了简时一的后颈，冰得他一颤，勾着时牧脖子的手也一紧。

　　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脖颈擦着脖颈，搂了个满怀。

　　从未挨得这样近过。

　　心跳先是暂停了一瞬，紧接着便扑通，扑通地再也跳个不住。简时一感到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着，像是于温泉中坐浴，渐渐地迷糊了。迷失了。而后竟下意识的，顺从本能反应，极小幅度的蹭了蹭时牧的颈窝。

　　就在那一刹，他感知到抱着他的这个人，似乎因为这个动作僵住了。

　　但他是什么也没想的。

　　直到两秒后，感到一股热流闪电般窜过腰身，大脑这才“轰”的一声，瞬间清醒，将时牧推开。

　　仿佛被刚烧开的不锈钢开水壶盖烫到了似的。

　　时牧也愣了一下，但又立刻回神，伞跟着简时一的动作过去，没说话。

　　简时一浑身都是麻的，跟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时牧，没吭声。

　　反而是时牧先开口：“......哥哥不想坐我的车的话，伞给你。公交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家，别淋雨。”

　　说完便把伞柄递过去，要他接。

　　简时一没动。而时牧似乎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不接，试着往后退了一小步，和简时一拉开距离，再把伞给了他一次。

　　一看到这个动作，简时一就知道误会了，心里油煎似的，但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我现在浑身难受，很想被人紧紧抱着，推开你是怕我自己有病？？疯了吧。

　　于是下意识先说一句：“我不是......”

　　时牧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简时一绞尽脑汁，只恨自己不是个哑巴，再憋不出话来，只好草草说一句：“谁说我不想坐你的车？！”

　　说完便一把接过时牧手里的伞，火急火燎地拉着时牧朝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