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我》银色小书虫

48、第 48 章 文身 时牧的文身

　　办公室的门掩着，地上亮着半掌宽的一线光。

　　简时一站在门口，盯着门上那块依旧如新的金属牌，屈起食指，敲了敲门。

　　......

　　“坐吧。”裴长忆头也不抬地说。

　　直到简时一在他对面两张接待椅中挑了一把坐下，裴长忆才把手头上的资料放到一边，看他。

　　“嘴角怎么了？”裴长忆微微一愣。

　　经他一提，简时一也好像才发现这个伤口似的，呆了一下。昨晚时牧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今天已经不太痛了。

　　很明显是被打出来的伤，也就不再去扯磕了碰了的蹩脚理由，干脆说：“......没怎么。过两天就好了。”

　　裴长忆又瞥了眼他嘴角的伤，嘴唇翕动，但最终没再追问。

　　片刻后，裴长忆说：“你的新经纪人刚走。”

　　简时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右手边，也就是另一把接待椅前的桌上，有杯正在冒热气的茶水。杯口沾着很浅的口红印。

　　裴长忆继续说：“阿尔有和你说换经纪人的事吗？”

　　简时一立马收回目光。

　　换经纪人？......他微微一愣，而后摇摇头：“没有。”

　　裴长忆叹一口气：“忙成这样呢。”

　　“那我就直说了。现在阿尔那边也很忙。何越行情正好，得在他身上花不少精力。你也看到了，换经纪人的事都抽不出空说，所以我就打算让他专门带何越一个了。”他停顿一下，继续说：“给你新找了个经纪人，手头也是两个艺人。一个你，还有一个女生。工作上的事，过几天阿尔有空会和她交接......没问题吧？”

　　简时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裴总安排就行。”

　　裴长忆点了下头。

　　“听说你昨天高烧不退，今天人怎么样？”

　　“已经好了。”

　　“那行。一会儿饭局上我带你见几个人。衣服就不用换了，不是什么正经场合，不用太拘束。只是你那嘴角......要能遮就遮一下，不能遮就算了。”

　　简时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今天和时牧出来吃饭，穿得倒是人模狗样。

　　只是饭局上少不了要喝酒，他昨晚刚吃过药，怕是不太妥当。

　　“裴总，我昨晚吃了药，还不太能喝酒。”

　　“喝酒倒是其次。只是彭总说昨天没看见你，找你经纪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当时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昨天没能把话说清楚，今天人家叫了，你不去碰个面？”

　　话落，办公室内一阵沉默。

　　这狗东西居然还敢来找他？等一会儿，他居然说没看见他？

　　简时一皱眉：“没看见我？那我昨天坐那聊天，是陪鬼呢？”

　　裴长忆看他一眼。

　　“好好的，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裴总叫我道歉，我已经照做了。我可不接受没见过我这种鬼话。”

　　裴长忆愣了愣，“什么意思，那意思是你们已经聊过了？”

　　“是啊，不仅聊了，还招呼了。”他指了指自己被打破的嘴角，“所以裴总如果非要我去，我很难保证不会再次动手。一来场上还有其他人，丢了您的面子不说，还又要让公司因为我糟糕的情绪管理，承担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您能接受的话，我去也行。要不行，您就雪藏我吧，我没意见。”

　　说完，办公室又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当儿，女秘书过来敲了敲门。

　　两人朝门口看去。

　　“裴总，车在门口候着了。”

　　......

　　......

　　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简时一想着自己因得罪彭琨延长的合约，还有暂时黑得看不见路的前途，不禁觉得有些迷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人嚼过的甘蔗，在裴长忆眼里彻底失去了价值。

　　裴长忆说公司不会雪藏他，但也不会再给他新的资源。公司需要的是服从安排的艺人，而简时一却总是太拧。他已经彻底耗尽了裴长忆的耐心，被一脚踢出了栽培名单。

　　他不值得裴长忆继续投资下去了。

　　没了阿尔，以后找试镜可能会困难些，资源也可能只能捡其他艺人吃剩下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不算完蛋。

　　想到这里，简时一的心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简时一放缓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锁屏上显示着一条微信。

　　【哥哥。猫我让朋友去接了，你先忙公司的事】

　　他点进微信，打字回复：已经接走了？

　　时牧：

　　【接走了】

　　【我明天也要回江杨，猫狗会在朋友家寄养一段时间。】

　　简时一愣了愣，回：你也要回江杨？出差吗？

　　【嗯，有个项目我去跟一下进度，要在江杨一段时间】

　　简：好巧

　　简：我明天坐动车走，要不要一起？

　　【票你买好了？】

　　简：买好了。哎那这样我们可能就不能坐一起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

　　【你退掉吧，我重新买】

　　简时一笑了一声，打字回复：没事啊，又不是非得坐一起

　　对面却马上发来一句：

　　【我想坐一起。】

　　简时一悬在键盘上的大拇指微微一顿。

　　【坐一起的话，你还可以叫醒我。要是我睡着了】

　　原来是怕坐过站。

　　简时一立马就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说法，回复：那行，我退票重新买。

　　对面回：

　　【我买吧。你身份证号是多少？】

　　*

　　事实证明后来在车上睡着的人是简时一。

　　他的座位靠窗，本可以赏景。可惜沿途风光大多充斥着工业气息，往往要掠过一阵林立的高架桥与工业区，才能看见山体。

　　进站前还是个艳阳天，不知怎的，一挨近江杨就阴了下来，雨势渐起。

　　听不见雨声，却能看见雨水如丝如线般在玻璃上汇聚颤动，向着列车运行的反方向行进。

　　简时一盯着那些不断移动的雨线看，不一会儿便来了困意。

　　这一觉要睡到临近到站才醒。

　　头未动，眼先睁，向时牧看去。

　　时牧还是在忙工作，投入又安静。桌板上的电脑屏幕光线适中，并不刺眼。

　　简时一只瞥了一眼，视线就下移到时牧那只因思考，暂时搁在桌板边的右手。因不受力，所以很自然地屈着一个弧度。白而修长，指节明晰。

　　简时一不出声地盯着看。

　　直到那只手探去敲了两下删除键，牵动了衣袖，使袖口往后移了一寸，露出一小截手腕。简时一才清楚地看见，那里竟然文着一个符号般的文身。

　　很快，袖口又拉了下去，文身不见了。

　　就在这当儿，时牧左肩微动，像是要偏过头来。

　　简时一连忙把眼睛闭上。

　　“......”

　　正当他疑惑自己干嘛要闭眼，但又不得不将此举贯彻到底时，他感到一股视线正在他脸上游走。

　　简时一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立时起心压制。可越是压制，越是颤得厉害。一恼火，干脆就把眼睛闭得更紧。挤出了褶子。

　　下一秒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表情，看起来会不会像是梦见了便秘。心里咯噔一下，又松了劲儿。

　　......擦。

　　要不干脆睁眼算了。

　　于是心一横，豁出去似的睁开眼，才发现时牧根本没有盯着自己看，反而在静静地收拾东西。

　　简时一也就顺势动了动，佯装要醒。时牧听见响动，朝他看来，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愣。

　　片刻后才说：“吵醒你了？”

　　简时一愣了愣，摇头。

　　正要开口，一个哈欠便势不可挡地先在嘴里扩张，继而又伸了个懒腰。

　　......

　　“哟，聊困啦？”

　　牛三把塑料叉往泡面桶上一戳，笑吟吟地看着简时一。

　　“要不要去vip休息室躺会儿？那有按摩椅，真皮的，舒服得很。”

　　简时一把打哈欠打出来的眼花眨干，笑：“发财了？按摩休息室都搞出来了。”

　　牛三耸耸肩，笑笑：“没办法，服务得跟上嘛。现在竞争比以前激烈，客人都少了。”又说，“你才是发财咯，成大明星了。”

　　简时一轻笑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说完，牛三将视线投向远方的一个点，并朝那扬了扬下巴。

　　“你这外形，想不让人注意都难。看看，那边眼睛都往前台探三回了，你这被认出来问题大吗？会上那什么......热搜吗？”

　　简时一没往后看，只往那斜了斜，便对牛三说：“问题不大，我都过气了。要能上热搜，就当帮你招财了。”

　　牛三大笑。

　　笑完，瞄了眼电脑屏显上的时间，伸手把泡面叉一拔，撕掉泡面盖，搅起面来。

　　期间抬头看简时一一眼，“脸色不好看，昨晚熬通宵了？”

　　简时一双肘撑着柜台，懒洋洋地：“是没怎么睡。这你都能看出来？”

　　牛三瞥了眼他的口罩，回：“傻了，眼睛露着呢。你自己去镜子那照照，都熬红了。”

　　简时一微微一愣，笑了笑。

　　“你就这么走啊？伞呢？”

　　简时一看了眼店外磅礴的大雨，回：“刚路过墓区那边，给里头一女孩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还没带伞，就那么站雨里淋，怪可怜的。”

　　牛三看他一眼，不说话了。这当儿才知道他为什么会经过墓区，眼睛又为什么红。

　　沉默了会儿，语气不禁更和缓了些：“去看过你奶奶啦？”

　　简时一点头。

　　“今天要出太阳就好了。”

　　牛三叹了口气，“但好像得连着下三天呢，天气不好，连带着生意也不好。”

　　面泡好，牛三也不急着吃，给简时一指了指门口的伞桶：“你随便拿一把走，都是店里的。”

　　简时一看了一眼，回：“算了，就几步路，我跑路口那打车，不远。”

　　“而且拿你的还得还回来，我明早就回去了，不顺路。”

　　听完，牛三笑一记，“嫌麻烦咯？送你就是，还什么拿不拿的。”

　　简时一笑笑，收回撑在柜台上的手臂，缓缓往门口走。

　　简时一推开店门，直到半个身子都出了网吧，才想起回头招手：“走了啊，老三。”

　　“欸，有空下次过来试试按摩椅啊。”牛三朝他摆手，目送他出了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