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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请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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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天色渐晚。
初春的夜,气温仍旧有些低。吃过晚膳后,裴徽因靠在榻上看了一会书,眼睛有些乏了,便坐到梳妆台前,让丫鬟倚竹为她拆卸珠钗,准备梳洗。
倚竹动作轻巧地除去小姐发髻中的珠钗,拿着紫檀木梳为她梳头发。
倚竹的视线随着紫檀梳而下移,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皎洁的白。她的目光落在裴徽因莹润无暇的肌肤上,不受控地看着她的侧脸,夸赞的真心话脱口而出。
“小姐,您真美。”
倚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小姐,瞧见小姐未施粉黛却清艳绝伦的容貌,哪怕她日夜陪伴看了好些年,却仍为小姐绝色的样貌而惊叹。
与倚竹喜形于色的表情相比,裴徽因的神情就显得平淡多了。
她挑起修长的眼睫,抬眸看了一眼铜镜,瞥见镜中朦胧的身影,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毫无波澜地垂眸自顾自摆弄身前的头发。
倚竹梳发的动作不停,却也在关注小姐的神情,见她慵懒地轻靠在椅子上。倚竹轻声问:“小姐可是心情不佳,要不要奴婢传人进来给您念书?”
若是觉得无趣,或许听一段话本故事,没准小姐的心情能好几分?
“不必。”
裴徽因轻启朱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倚竹切实地感受到小姐今晚心情一般,虽然有些心焦,却并不惶恐。她贴身伺候小姐好几年,早已了解小姐的性情,知道小姐哪怕心情不好,也从不无故打骂下人,反而经常给她们发赏钱。
倚竹贴心地问:“小姐不愿听书,可有什么旁的想做的,要不要奴婢准备做纸鸢的东西,做一只漂亮的纸鸢,等天气好时,小姐出门踏青放风筝?”
裴徽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摆了摆,示意不用。她身体惫懒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既是休憩,也是不愿再听丫鬟唠叨的意思。
倚竹自觉地闭嘴不言,她放下手中的紫檀梳,轻手轻脚地走近,给小姐按压头侧的穴位,为小姐舒缓解乏。
屋内才安静了没多久,裴徽因正想事想得出神,房外突然传出一阵极热闹的动静。她不悦地睁开眼睛,抬手让丫鬟不必按了,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站在门边候着的另一个一等丫鬟浣月闻言,走至近前行礼后回话:“明日是荣华长公主的寿宴,府里收到了公主府的请帖,正为准备参与明日荣华长公主的寿宴而忙碌,所以外头有些喧闹。”
裴徽因捻起梳妆台前一支卸下的珠钗在手中把玩,饶有兴致地开口:“是吗,参与一个寿宴,就热闹到满侯府皆知,连我这个偏远的院子也听得见动静。”
真有意思。
倚竹不满地接话:“可不是嘛,这请帖府里肯定早就收到了,今晚她们肯定是故意闹得这么热闹,故意来膈应小姐!”
浣月性子沉稳一些,她冷静分析道:“六日前大老爷刚封侯,或许请帖这两天才送到也是有可能的。但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那几位小姐一定有故意的心思在。”
倚竹神情忿忿:“别人奴婢不知,但大小姐肯定是故意的,她从小便记恨小姐长得漂亮,不知说了多少阴阳怪气的话,这次她一定没安好心!”
裴徽因没说话,不咸不淡地看了倚竹一眼。
还想继续“畅言”的倚竹收到小姐冷淡的眼神,回想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语,自知失言理亏,行礼后退远了一些,罚站思过。
浣月没好气地斜了倚竹一眼,为她失了分寸的行为不满。
小姐自幼失去双亲,虽是住在自己家,却与寄人篱下无异。
府里的老爷老太太明明是小姐的亲祖父母,却只喜欢大房的两位小姐,素日里对小姐不闻不问。
现如今,大老爷政绩出色得以封侯,大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纵使气焰嚣张几分,又能拿他们如何。
大老爷封侯成了朝中新贵,侯府嫡女在京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荣华长公主办寿宴都给府里递了帖子,可见侯府千金的门第确实不一样了。
只是可怜自家小姐,往日府中的下人就惯会踩高捧低,如今大房封侯,三房却是个孤女,以后还不知道境遇如何。
如果三爷还在就好了……
算了,就算三爷还在,他那样的草包既比不过他大哥,也不得老爷老太太的喜欢,小姐的境遇也不会好上多少。
浣月飞快收回思绪,走近给小姐捏肩。她虽为小姐不平,但知道小姐打小聪慧,不喜她们搬弄是非惹人非议,让外人抓住把柄。
浣月压下心中难言的担忧与怜惜,既不聊寿宴,也不提小姐未来的打算,只体贴地问:“小姐,可要吃些果脯甜甜嘴?”
裴徽因还没来得及回话,歪头就有脚步声伴随着叠声的“给大小姐请安”愈来愈近。
裴婉宁的两个丫鬟挑开帘子,裴大小姐不请自入地走了进来。随后,她的两个丫鬟也在大小姐走进房中后,直接跟在大小姐身后走了进来。
裴徽因对裴大小姐反客为主的行为半点也不意外,她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手搭在扶手上侧身看着裴婉宁。
“大姐姐这时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贵干。”
裴婉宁好笑地看着两个狗奴才站在裴徽因身侧,如临大敌地防备她,似乎生怕她对裴徽因动手。她只觉她们忠心得犯蠢,丝毫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裴婉宁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徽因,炫耀道:“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明天是荣华长公主的寿宴,长公主本来只送来两张请帖,没有你的份。
但我与昭阳郡主交好,郡主给了我一张请帖,现在多出一份请帖。你这样父亲没有半点官职的孤女,因沾了我父亲和我的光,也能出席荣华长公主的寿宴。
我现下特地来送请帖,恭喜妹妹的好运。”
裴徽因面色如常,淡淡地问:“姐姐有这么好心?不知请帖是大夫人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
裴婉宁最看不惯她这副宠辱不惊的作派,明明父母早亡,却生了一副好样貌,明明时时被打压嘲讽,却总是摆出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恶人,真是可恨!
裴婉宁扬起下巴,厌恶地看着她,“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明天好好打扮一番出席宴会,安分守己即可。”
说完,她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丫鬟会意,从袖中掏出了请帖。不等浣月迈步走近,她甩手一扔,请帖撞得铜镜叮咚响地晃荡了几下,才落到梳妆台的桌面上。
饶是浣月沉稳些,此时也忍不住不满地看了那丫鬟一眼。
裴婉宁和她两个带来的丫鬟都面露倨傲,盛气凌人地看着她们,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反省,反而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裴徽因没管众人的眉眼官司,她拾起请帖打开,瞧见落款是荣华长公主府,嘴角微微勾起。
这张请帖既然是长公主府的,想必这位大姐姐明日就会拿着昭阳郡主的帖子去贺寿了,真是一家子蠢货。
昭阳郡主的生母是长乐长公主,长乐长公主与荣华长公主都是当今皇帝的姐妹,但三人的母妃各不相同,关系远近也不同。
荣华长公主年纪最长,是皇上和长乐长公主的姐姐。
裴婉宁以昭阳郡主朋友的身份,拿着荣华长公主妹妹女儿的请帖上门贺寿,也不知是真的蠢笨,还是大房刻意为之。
裴徽因敛眸合上请帖,“我知道了,明天会去的。”
裴婉宁没看到想看到的“感恩戴德”的场面,她不满地上下打量裴徽因一圈,见她穿着素雅,不施粉黛,在烛光前如皎皎仙子,心情越发不满。
没有身世的孤女,也配生得花容月貌,可恨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世也远超于她,却在样貌上被她比了下去,真真可恨至极!
裴婉宁嫉恨地盯着她的脸,她弯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怨毒地说:“明日妹妹记得好好梳妆,一定要明艳动人啊!”
裴徽因看着眼前清丽佳人挂满恶意的面容,她扬起微笑,配合道:“自会让姐姐满意。”
裴婉宁仔细地看了她两眼,虽心中仍有几分不放心,但知道裴徽因从来是说到做到、直来直往的性格。
她直起身,警告道:“明日是荣华长公主的寿宴,我爹只是新封的定远侯,宴席上多的是侯府得罪不起的贵人。如果你失了规矩,侯府也保不住你。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别连累了侯府,不然有你好看。”
裴徽因笑容不变,“我自会好好当一片绿叶,姐姐不必忧心。”
被她直白地点出心事,裴婉宁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只是考虑到明日的场合确实重要,今晚不宜与她撕破脸面,闹得不欢而散。
裴婉宁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叮嘱:“记住你的身份,能让你当绿叶出席荣华长公主的寿宴,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可一定要安守本分,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裴徽因用指尖点了放置在桌面的请帖,似有所指道:“只要姐姐不推我出面弹琴作画,妹妹就一定不会给侯府惹麻烦。”
裴婉宁神情一转,自傲地笑道:“你知道自己是个草包,什么都不会,这很好。明日连我都不一定有展露琴技的机会,你就更不可能了,自可放心。”
裴徽因移开视线,敛眸看着自己的衣服。
蠢货,太蠢了。
以昭阳郡主之友的身份出席,却只想着自己扬名出风头。她暗示她藏拙别踩着昭阳郡主给侯府惹麻烦,她却只会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
蠢得无药可救。
多看她一眼,她都怕这位姐姐的蠢会传染给她。
裴徽因神色淡淡,“姐姐的嘱咐我都记住了,天色已晚,姐姐请回吧。”
应付这种蠢人容易折寿,还是赶紧滚吧,她不耐烦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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