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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她说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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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面颊在火烛的映照下,似乎透着光。从前红润的唇,如今竟没有太多血色,呼吸轻却微弱,仿佛整个人在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
齐昭牢牢握住她的手,二人掌心相对,舒缓的内力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慢慢进入到江瑶体内。可是她仍然未醒。
齐昭垂下眸,虚弱的人映在自己眼底,每看一次,就如同刀在心上割一道口子。
今日她在自己怀里呕血的时候,仿佛有千丝万缕的线撕扯着自己的心脏,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抱她回来,只觉得她轻了那么多。
一口腥甜哽在喉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喉结翻滚几次,齐昭只能苦笑一下,如今这般,自己连怨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罢了,既然前尘尽忘,既然她又回到自己身边,再教一次又何妨?
说来说去,她只是为人所骗,如何能怪她呢?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齐昭抬眸,吴焕垂首道:“郎君,那位大娘要见江姑娘,否则就要死在咱们这。”
齐昭小心地将被角掖好,起身朝屋外走去,吴焕跟随在一旁道:“那大娘说她是江姑娘的娘亲,说我们抓江姑娘是要杀她。”
“瑶儿的娘亲?”齐昭微微蹙眉。
吴焕点了点头。
齐昭:“人在哪?”
吴焕:“就在门外,她刚刚要撞墙,常明拦住她将人带了过来。”
一出门,便瞧见一个妇人正对着前方的门柱跃跃欲试,她冲了过去,却被一旁的常明拦住,
几个侍卫得空拽住妇人的胳膊,一旁的常明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瞧见齐昭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跑向齐昭道:“郎君,这怎么办?”
齐昭挥了挥手,常明后退几步,对李巧道:“大娘,我们郎君出来了,你有什么话与他说吧,寻短见也无用。”
李巧被几个人拉扯住,忙乱只见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瞬间怒火丛生。
就是他带的人把阿瑶的花轿劫持的!还直接把那个老头与自己绑了起来,连陆言礼都被他的手下抓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面色如常的人,心中不由得胆寒,这郎君长得是好看,没想到竟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哪怕豁出自己的命,她也要把阿瑶找出来!
李巧眼珠瞪得浑圆,因为大哭大闹过,上面的血丝密布,看起来十分骇人,她指着齐昭颤颤巍巍地骂道:“你!你这个小白脸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你别以为你官大,我就不敢告你!我现在就去承平府告你!”
齐昭:“你说阿瑶是你女儿,有何证据?”
李巧顿时哑火,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来话后又道:“这不关你事!你强抢我儿,你怎么好意思问我!”
齐昭沉声:“说不出,便是拐卖良家女子。是重罪。”
李巧一惊,摔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绯红色的官服,周围又是这么多的侍卫守在他身边,再加上这府邸这般宽阔。李巧心中绝望,当真是遇到位高权重的官人了,此番只怕是凶多吉少。
齐昭见她恐慌,放缓了语气,“阿瑶,本名为江瑶,是江湖人士,无父无母,幼时拜入玄青,是玄青剑宗的弟子。这些玄青剑宗的人和户籍册皆可证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巧,临江县人,早年丧夫,孩子夭折,后来便一人居住,膝下并无子女。”
李巧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他,只听他继续缓声道:“你说你是江瑶的阿娘,所图为何?”
李巧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他甚至能说出来自己的前半辈子和后半辈子。
齐昭见她惶恐得不能言语,还是温和下语气,“你为她取名阿瑶,是因为她身上有一枚刻有‘瑶’字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亲手所刻,是江瑶收徒之时,我送于她的。”
李巧顿时抬起头来,自己之前曾做过媒妇,男子送女子玉佩的意思不言而喻,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所刻。
她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郎君,难道他……
齐昭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我若是想要伤害你们,何须与你说这么多。”
“现在,我要让你告诉我,你是如何遇到的江瑶,又因何入京,又是为何要让她和陆言礼成亲。你需要一个字不漏地同我说清楚。”
李巧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些人的确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况且这位郎君好似手眼通天,自己若是相瞒,他要是知道,因此发起脾气来那就麻烦了。
李巧开始娓娓道来:“两个月前,一个江湖游医找到我,他说一年前在江边捡了一个姑娘,这姑娘深受重伤不记前事,自己照顾了她一年,才将将保住性命,但是最近他有事远游,不能再照顾她。他知道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便将这姑娘托付给我。”
“我的确想要一个孩子,便答应下来,我刚见这女子时,她才刚醒没多久,还不会喝水吃饭,更别提走路说话了。”
“但是她极为聪明,一教就会,唯有说话晚一些。”
“她模样极好,却性格孤僻不会说话,也因此常受人欺负,但是她聪慧机敏,每次都能还回去。”
“半个月前王阔来了我们村,他看见了阿瑶,想要强抢她。他爹是临江县的县令,他舅舅又是河州的知州,我不敢惹他,又不想让他欺负阿瑶,听说京城承平府可以告状,能为抓那个姓王的,我就带着阿瑶逃来京城。”
“谁知道那个畜生也跟来了!他趁我不在,欺负阿瑶,阿瑶不小心划了他的胳膊,那畜生就打她,若不是姓陆的郎君出手相助,恐怕我们……”
李巧忽然哭了起来,哭得期期艾艾,连周围的人面色都有些难过起来。
齐昭垂下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整个都在发抖,袖中手上的指甲深深嵌在肉里,刺痛灼烧着掌心,又顺着胳膊一直延到心脏,面色上的苍白几乎是照着太阳也无法掩盖。
脑海中反复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她受这么这么多苦的时候,自己到底在哪?
李巧喘了口气,继续道:“姓陆的郎君说,即便王阔不再纠缠她,还会有别的人,只有阿瑶嫁了人,有人保护后,她才会安全一些。”
“他还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郎君,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太对,嘴巴闭上了许久,直到他轻吐出一句“说”之后,自己才敢继续说下去。
李巧:“他说因为你,你利用阿瑶,阿瑶才会变成这样,若是被你知道她在京城,一定会要杀人灭口,所以我们就赶紧出到城外,让他们二人成亲,这样阿瑶才会安全……”
常明怒道:“荒唐!他明知道郎君和江姑娘之间的情意,竟敢如此黑白颠倒!”
话音未落,侍女便匆匆从屋内出来,对齐昭道:“郎君,娘子醒了。”
——
江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好似轻巧了不少,身上莫名其妙的痛也暂时停歇,脑袋也比之前清醒了,并没有一睁开眼便又想闭上的感觉。
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不再是那种刺眼的红色,头发也完全松散下来,没有被绑得扯住头皮的疼痛。
周围的女子都在看她,她们的眼睛眨啊眨的,时不时还笑笑,互相说着话,江瑶不认识她们,也听不懂她们的话,不过她们看起来很高兴,因为嘴角是上扬着的。
“阿瑶!”
李巧从屋外冲进来,江瑶听到她的声音便坐不住,直接要从床上下来,奈何身体还未恢复,一时间也忘了各个部位是怎么用的,刚一起身便直接跌到床下。
有人手忙脚乱地来扶她,李巧也扑了过来,摸着她的脑袋将她抱在胸前,说着自己能听懂而且再熟悉不过的话:“别害怕”、“娘在这”。
江瑶软塌塌地趴在她身上,乌黑的眼珠却是不住地乱看,屋中所有的景色,好似都缠着一根连着她头脑的线,每看一眼,便会轻轻地扯一扯。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清澈的眼眸好似定住了一般。
陌生的目光落在自己眼底,一股酸痛从心底蔓延,齐昭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慢笑着唤道:“瑶儿。”
她说过,她喜欢自己这样叫她。
可是她现在却微微靠后地躲了躲,缩在李巧的怀里。齐昭觉得自己的喉咙紧得发痛。
江瑶呆在李巧的怀中发着呆,不一会,黑漆漆的眼珠便被长长的睫毛盖上,她睡着了。
她在睡着之前,没有再看齐昭一眼。
门外,常明面色也实为铁青,他冷声自语:“江姑娘何等风采的人物,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忽然一道让人听着凉嗖嗖的声音传来,“陆言礼是故意的。”
常明怔然地看着吴焕,只听吴焕继续道:“他知道江姑娘的下落,却不说,不就是想要将她……”
他说着,突然离开,“我要去给他一点教训。”
……
——
暗室之内,
青山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齐昭,“你别以为你解释之后我就会放心地把那丫头放你这。”
齐昭笑了笑,“在下言尽于此,老人家怎么想,晚辈自是无权过问。”
青山站起身,在他面前绕了两圈,道:“好厉害的嘴,不愧是和那群老东西斗法的人。听你的意思是,这丫头遭此横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目的不仅仅是她,更是玄青?”
齐昭轻轻“嗯”了一声。
青山叹口气,“她从前去四海堂闹腾的时候,常与我说你的好。”
齐昭心头微微一动,听青山继续道:“这丫头机灵,应当不会看错人。”他看向齐昭,“我姑且信你一次,你不是医术很高明吗?那就以三月为限。”
“若是你三个月之后还是不能让她情况好转身体恢复,就证明你只是个会嘴上功夫的懦弱书生,神医也是浪得虚名,到时候,我会将这丫头带走,无论求医问药,还是去哪儿,都不会让你见她。你可敢应?”
齐昭拱手:“自然。”
青山哈哈大笑,“好!爽快!没想到你虽是书生,却不迂腐,难怪那丫头常说你与众不同,她对你的情意,我也是看在眼里,我希望她没有看错人。”
……
灯火幽暗,陆言礼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你抓我,不单单是为了江瑶吧。”
齐昭瞧了瞧浑身是伤的陆言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当时并未将他伤这么重,他神色依旧如常,微微摇摇头,否认道:“只是为了她。”
陆言礼有些惊讶,他坐起身,沉声道:“你难道不是想从我身上知道苍岳的事?”
齐昭:“你身上有关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至于别的,我并不感兴趣。”
话音既落,一片寂静,陆言礼嗤笑出声,“那你现在过来是干什么?”
齐昭:“放你出去。”
陆言礼微微一怔,“什么?”
齐昭:“你救了她,我并不想为难你。”
陆言礼嘲弄道:“我救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她不为难我?”
“你以为你是她的谁?”
齐昭看向他,黑暗中瞧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平和安静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他道:“夫君。”
声音不急不慢,却字字清楚,“我与她拜过天地,与她入的新房。”
“我就是她的夫君。”
“不可能!”陆言礼忍着腿上的伤起身,他看着齐昭咬牙道:“她根本不会拜天地!你根本没和她拜过天地!”
“而且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若不是齐昭将自己抓起来,迎娶江瑶的本该是他才对!
“是你利用她的感情,把她害成这样!你如今还趁她失忆,与她结为夫妻,她一定会恨你!”
齐昭轻笑一声,恨?她早就恨他了。不过恨总比不在意的好,总比眼睁睁看着她爱上别人好。
他缓缓开口,“无论是恨,还是爱,她都要在我身边。”
陆言礼几乎是简直是瞠目结舌地听他说完这些话,他起初,觉得动了把江瑶据为己有的心思的自己是疯子,而如今,他觉得齐昭才是那个疯子。
……
——
接下来的几天,江瑶时不时地就睡过去,李巧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齐昭便让李巧也住在齐家宅院中,只是,不能与江瑶睡在一起,因为江瑶需要静养。
李巧对这个年轻的官人很是畏惧,她觉得,年纪轻轻竟能有这么大的权力,手段应该极为非常。而且,她也的确见识过他的能力。
不过这郎君白日的时候经常不在家,想来应是去忙公务了,但是单单阿瑶的院子里就有几个侍卫守护,其中几个侍卫自己见过,连青山那个老头都打不过他们。单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带着江瑶逃出去。
所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晚上的时候她只能离开江瑶,偏偏这郎君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与江瑶不是一个院子,还离了老远,她只能每晚都是战战兢兢入睡,直到第二天见到江瑶还在床上安然无恙熟睡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但是她发现,这几日来,江瑶的气色好了不少,白日里清醒的时间也长了一些,不再整日都是昏睡。
后来,李巧出门打听了一番,终于知道了这里头主人的身份,是朝廷大官,皇帝面前的红人。听百姓们说,剿灭魔教还天下安宁也多亏了他。
而且,他还会医术,游历江湖之时,救过不少人,因此常有人去他家拜谢。
李巧渐渐对这个年轻人放下戒心,她也开始常常出去为江瑶买些鱼,做鱼汤补身子。
甚至买东西的钱,也是他给的。
……
江瑶醒来的时候,李巧很少会不在。
她坐起身,静静地瞧着微风拂过的帐子,柔和的颜色,让心脏忽然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胸腔里变得热热的,头脑似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着脱出,却又被茫然的空白狠狠压下。
门吱呀而开,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传来,江瑶望去,一个娘子端着一碗药进来。
她轻声:“江姑娘,该喝药了。”
江瑶没有答她,只是眨了眨眼,微微摇头。
李巧不在这,她不要喝。
侍女无奈地在她面前晃了晃,瞧见她还是摇头,便知道今日的药又要等到那位大娘回来才能喂进去了。
这位姑娘奇怪得很,她不会吃或者喝除了李巧之外任何人给的东西。
侍女端着药,准备回去,刚出门便瞧见齐昭朝自己房间走来。
侍女连忙行礼,齐昭停在她身前,手背轻轻触在碗身,药还是温热的,他问:“怎么没喝药。”
侍女:“李大娘不在这的时候,江姑娘便不吃不喝。只有她回来了,江姑娘才会喝药。”
齐昭神色一顿,他觉得江瑶不能太依赖人,尤其是不能太依赖别人。
“给我吧。”
说罢便将汤药接过去,进屋之后,门便慢悠悠地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