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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我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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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瑶坐在榻上,矮几上摆放着好些点心,她一边吃着一边瞧着一旁的齐昭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窗外几声鸟鸣吸引走她的注意,她朝窗外的树上瞧去,只见树叶已经开始慢慢变了颜色,绿色的枝桠上枯黄渐渐占了风头,准备将院子中的树染成金黄色。
这个时候的玄青山上便会出现许多红果子,有的是甜的,就像嘴里的点心,有的是苦的,就像吃了一口山上的土,有的是酸的,酸的人的牙都东倒西歪。
她常和同门一起在山上摘果子,然后将摘到的果子放在一起,而后轮流一人一口挑一个吃,看看谁能吃到好吃的。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人不小心吃到有毒的野果,药王谷的弟子就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用他们那些比野果还要苦的丹药救人。
江瑶几乎没怎么吃过难吃的果子,因为每次师姐和师兄都会故意让她,暗示她哪个能吃的和好吃的果子。
宋念原就是这样,只要江瑶出去采野果,他便会跟着,并不是唠叨她,而是一起和她采果子吃,然后用苦果骗别人。
……
竟然已经到秋天了,她下山的时候,明明还是春寒料峭,飞沙走石的季节。
窗外的鸟鸣逐渐消失,江瑶回过神才发现齐昭正要关上窗,
江瑶:“为什么关窗户?”
齐昭:“秋日里风寒,在冷风里吃东西会不舒服。”
他关好后坐在江瑶对面,“在想什么呢?”
江瑶垂下头吃了一口点心,喃喃到:“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齐昭柔声道:“魔教在京城愈发猖狂,方仁杰已经乱了阵脚,圣上也有意对他下手,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江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齐昭,“你是说我们可以动手了?”
齐昭笑着点点头,“不错。方仁杰若是想要将自己从与魔教暗通中摘干净,一些事他不会轻易下手,整个户部都是可疑。但是他必须需要一个权力也是足够大的人,才能做自己的心腹。”
江瑶思忱了一会,“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侍郎,李科,是他么?”
齐昭点点头,“正是。明日我们便去找他。”
他顿了顿,“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瑶儿便回玄青么?”
江瑶点点头,“嗯。”
而后就是一场漫长的沉默。
她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抬眸看向齐昭,他正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
江瑶起身挪到他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面颊,齐昭却微微把头扭开。
江瑶:“怎么了?”
齐昭轻声:“你回玄青,我怎么办?”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她怔然地看着齐昭,对方润泽的眼眸看向自己,一眨不眨,又固执又可爱。
齐昭见她没有反应,心里顿时酸楚上涌,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
江瑶觉得事情好像变严重了,于是着急解释:“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去江湖么?我以为你会随我回去,你说我去哪你就去哪……”
原先黯淡的眼眸倏地亮起,齐昭抬起眸,“你愿意带我走?”
江瑶点头:“当然了。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齐昭伸手把身边的人揽到怀里,笑道:“这是你说的,不能食言。”
江瑶点点头,“嗯,是我说的。”她抬起手终于戳到了他的面颊。
忽然想起他刚刚的样子,明明想要自己给他一个答案,却怕听不到想要的不肯开口,然后只能生闷气希望自己能够体会到他的小心思。
江瑶:“昭昭,你刚刚是在撒娇吗?”
齐昭:“没有。”
江瑶:……
江瑶不安分的手又轻轻点了点他的耳尖,“可是你耳朵都红了。是被我说中害羞了。”
齐昭:“……没有。”
江瑶:“你就是在撒娇。”
半晌的沉默,齐昭才小心翼翼开口:“那我这样,你会讨厌么?”
江瑶在齐昭怀中侧过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轻亲上他的面颊,“不会。”
“昭昭撒娇的样子我喜欢,害羞的样子我也喜欢,嗯……昭昭怎么样我都喜欢。”
——
醉仙楼内,
飘来的酒香让江瑶的脑子有些晕晕的,她站在门外悄悄往里面望,齐昭和沈修明还有那个什么李科正在对饮。
小小酒杯中的东西竟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着迷,真是奇怪。江瑶不善饮酒,准确来说是不会饮酒。
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从不喝酒,师叔同门在的时候不会让她喝,而她的朋友都知道她不会喝酒,也从来不劝酒,所以江瑶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非得劝别人喝酒。
今日齐昭和沈修明故意做了个局,李科也不是傻子,明知这是鸿门宴,还要来,想必对那个方仁杰也是早有不满了吧。
江瑶随便挑了一处地方坐下,身上有齐昭给的足够的银两供自己吃喝玩乐,她只要在酒楼里面守着就行,酒楼外是吴焕他们守着的。
江瑶支着脑袋瞧着这华丽的酒楼,这里好似比自己刚来的时候生意差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最近魔教闹的猖狂,有些官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家里都提心吊胆,更别提到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了。
现在来这些九楼的都是身边带了许多护卫。
江瑶仔细瞧了瞧,“那个人带的是盛阳的人,那个人带的是赤峰的人……”
目光在转向一个人的时候忽然顿住,江瑶仔细回忆了一下,瞧着那个还算是有些熟悉的人影,喃喃自语:“那个不是付砚么?”
他之前说沉月阁的英雄大会盛阳因为有事就不去参加了。江瑶心头猛得一震,莫非盛阳早就知道沉月阁出事了,所以才借口不去的?
不然以盛阳这样江湖第一的拳掌帮派,怎么会不去天下英雄大会。
江瑶在一旁瞧着他,只见付砚在一间屋子前来回走走停停,警戒甚严,似乎保护什么人。
这是齐昭他们的屋子,他应该是保护李科的。
正想上前问个究竟,突然酒楼中一阵乐声响起。竟没有吹拉弹唱的热闹,而是单一的琵琶声。这琵琶声哀婉凄苦,丝弦清脆,像是把凄凄心事诉说与旁人听。
忽然停歇,酒楼中热闹声刚起,却只听一道女声紧随滞住的琵琶弦而出:
“……
白骨不知谁,纵横莫覆盖。
……
茕茕对孤景,怛咤糜肝肺。
……”
缓声而出的唱词到江瑶耳中,她心中一动,
好熟悉的声音!是当日在四海堂听到的歌声!
江瑶连忙凑过去,正是那日白纱覆面的女子在酒楼中央抱着琵琶轻唱。琴声和着歌声,一字一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得江瑶连眼眶都有些酸酸的。
“你唱的什么东西!”
忽然底下有宾客大声抱怨道,“老子来酒楼听曲儿不是听这样的哀乐,真是扫兴!”
琵琶声与歌声皆断,江瑶朝叫嚷的那人望去,只见一个蓄着胡须的年轻人衣着华丽,正向着台上弹琵琶的人叫骂。
酒楼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可得罪不起,
伙计慌忙问:“客官消消气,我这就让她换一首曲子。”
那人啐了一声,“让她下去!连脸都不敢露能唱出来什么好玩意儿!”
伙计点头哈腰,“是是是!”他走到台上,对女子道:“姑娘咱们先休息一会。”
女子抱着琵琶道:“老板并无要求我唱什么曲目,客官也无人要求我唱什么曲目,我现在唱这个,又如何了呢?”
伙计一下愣在当场,那客人却不乐意了,他冲到台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冷笑道:“不过是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歌妓而已,卑贱之人,也配来这酒楼唱曲儿?”
女子抱着琵琶抬头看向这人,“不让我唱,是你不敢听心虚吧!”
此话一出,伙计连忙叱道:“胡说什么呢!”他忙转向客人陪笑,“这女子脑子有问题,说错了话,上官勿怪。”
这客人是醉仙楼的老顾客,据说是一位能带兵剿匪的将军,脾气大武功高,权力也不小,谁也不敢得罪,伙计点头哈腰地道歉,这人却直接将他一脚踹到一边。
伙计滚下楼梯,手中的酒水也洒了一地,脏了他一身。
这客人看着女子,“贱人安敢如此!老子砸了你的琵琶,看你唱个屁!”
他手刚握住琴头,腕却被一人压下。抬眸只见一女子正瞧着自己,目光凌厉如刀。
江瑶:“嘴长别人身上,她想唱就唱,耳朵长你身上,你不想听就堵住。”
这人一把甩开江瑶的腕,“老子花了钱,凭什么给我听这种破烂玩意儿!”
江瑶道:“人家姑娘说了,你又没点曲儿,她唱自己的,你又说不好听,这算什么道理?”
“人家又不是你仆人,怎么知道你想听什么?”
那人拧着眉,“你跟她是一伙的吧!好,老子今天就把你们俩一起收拾了!”
他出拳便打,江瑶退后一步没让他碰到丝毫,随后迅速勾脚上提,一下踢到对方的小腿骨,那人瞬间大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呲牙咧嘴地乱叫。
他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江瑶,“老子今天非得宰了你!”
江瑶弯腰,笑道:“好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认识裴御史的,还救过他儿子,要是让他知道你伤了他的恩人,还在这里花天酒地殴打百姓,我看他去不去官家面前参你一本,到时候你的脑袋和脖子恐怕就要分家了。”
地上的人瞬时愣住,裴御史裴忠尧是何等人物,可是两朝老臣,当今陛下极为倚重的人,裴忠尧又是老来得子,这女子竟然救过他儿子,想必与他们家关系匪浅,自己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他连忙蹬着脚起身,匆匆说了一句“对不住”便赶紧离开了,生怕被江瑶记住他的脸。
江瑶见他走远,自己回过头,想问那女子个究竟,发现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
江瑶走到付砚旁,“付大哥也在这?”
付砚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他看到江瑶的一瞬间便记起了她、
付砚抱拳:“姑娘竟然也来了京城。”
江瑶回礼道:“嗯,之前付大哥便说盛阳有事,沉月阁的英雄大会不便参加,没想到竟是来了京城。”
付砚神色一滞,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之前便听说京城有魔教蠢蠢欲动,有人便招江湖人做门客,我和同门们收到消息,便来试一试。”
江瑶点点头,轻轻敲了敲下巴,“竟有此事,我之前竟没有听说京城有人请江湖人做门客的,反倒是最近才听说。付大哥的消息来得倒是又早又广。”
付砚见她起疑,也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突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江瑶和付砚二人皆警戒起来。
待人走到楼上,江瑶顿时愣了一瞬,这女子分明就是刚才那个唱歌的人,她虽已经将面纱拿掉,但是江瑶仍能认出她。伙计引着她刚要进屋,付砚将二人拦下,“这是干什么?”
伙计:“官人们说酒不够了,我们便送了些来,正巧这女子会些才艺,送给官人们消遣。”
付砚的目光落在女子身后的剑上,眼神瞬间冰冷,“你背着把剑做什么!”
女子:“舞剑当然要拿剑了。”
付砚:“不行,不能进!”他伸手将二人拦在门外,伙计刚想解释,江瑶便接过一旁的酒,对伙计道,“酒我去送。”
付砚就要阻止,却只听江瑶小声在自己耳边道:“在下玄青江瑶,也是来京城做门客的,付大哥放心。”
她紧着又看向女子,笑道:“这位姑娘我也算认识,不如让她随我进去,付大哥也能放心。”
说着还未等付砚反应,便直接开了门,旋身进入屋中,那女子也紧跟着进了去。
——
齐昭一瞧见二人便猜到了江瑶的意思,她身后的女子来路不简单,将她放进来也是为了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江瑶一一为他们递了酒,沈修明看到江瑶的时候也是不动声色地惊讶了一瞬,但还是极为自然地接过了她的酒。
一旁的李科则是抬头瞧着江瑶,笑道:“醉仙楼果然名不虚传,连上酒的人都长得如同仙子一般。”
他刚想要摸江瑶的手,江瑶倏地将手收回,转身去了齐昭的身边。
她为齐昭斟好酒之后,将杯子递给他,二人指尖却偶然相碰,江瑶瞧见杯中的酒微晃一瞬,她抬眸,发现齐昭也正看着她,江瑶连忙退了回去,生怕自己被他勾得忘记正事。
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方才笑眼盈盈的人已经旋身躲到了屋内帘后,笑意悄无声息地绽在齐昭眼底,江瑶向来是有主意的,自己还是莫要给她添乱才是。
江瑶站在帘后,轻轻晃动的纱帘若有若无地现着齐昭的身影,惹得自己总是不自觉朝他望去。她瞧见他们饮了不少酒,想必齐昭也喝了不少,看来他酒量不错。
江瑶目光不自觉地盯向齐昭微微发粉的面颊,不知道他醉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撒娇么……
“奴家略通剑舞,愿献舞一曲为贵客助兴。”女子已然拿出了手中的长剑,江瑶目光转向她,只见银色长剑在她手中,如龙飞蛇舞,清脆的剑鸣从丝竹歌曲中脱颖而出。
江瑶不禁暗叹,此人定是一个江湖客,一般剑舞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杀气。看样子她今日是要对这里的人下手了。
江瑶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她手扶在腰间,准备随时引出星痕。
女子的动作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变得越来越快,长剑掠过几人眼前只剩残影,带起的风轻动杯中美酒,让香气四溢于房中。
李科不禁拍手称赞:“妙!妙啊!这样厉害的剑舞我还从未见过,一举一动俯仰之间皆是侠客之风,竟能让人瞧出山间明月,又能看出无垠江河!正如江湖侠客行走天地之间所见的万物,当真是妙不可言!”
话音未落,剑锋陡然一转,竟直朝李科而去。李科大惊失色慌乱往旁一躲,剑刃却又突然被收回,女子唇角含笑,将剑在掌心转了一圈。
李科瞬时轻呼一口气,他放下心来朝其余二人笑笑,然而就在转头之际,一阵劲风乍起。
此刻的剑尖却是一转不转,直冲他来。眼看就要得手,女子突然眼前一片朦胧——
竟是柔纱覆于面前。握剑那手一轻,腕上的劲被化了开,剑也偏离方向。
待柔纱落下,一佳人竟出现在自己身前,她歪头单眼轻眨,睫羽一颤,灵动如枝头雀鸟轻振翅,娇俏美丽,看的在座几人皆目光一滞。
李科惊魂未定,却仍瞧着江瑶不肯眨眼,“这不是刚刚那个女子么,也是舞姬?”
沈修明瞧见江瑶上场,心便放了下来,他对李科笑道:“李侍郎还是好好赏舞,莫要多言了。”
齐昭的手叩于桌沿,凝目于场上无形的厮杀,江瑶的每一步更是都踩在自己心口,她既要挡住女子的杀招,又要不露馅,远比那女子累上许多。
女子看出江瑶有意阻挡自己,便想绕过她继续舞剑,江瑶却身子一旋紧挨于她,二人足尖相抵,互不退让。
裙裾扫地,衣袂飘飘,如同荡在水中的涟漪搅动了这一方池水,暗潮汹涌。女子的每次带有杀意的剑招全被江瑶以舞式挡回。
剑影闪烁,本是带着恨意与孤勇,却不知不觉在对方的引导下仿佛绘了一部壮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