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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他们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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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瑶哑然,这都被他知道了。她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狐疑:这人莫不是个半仙……
江瑶心觉他已知晓,便无所谓再隐瞒。江瑶先大方承认:“是。”
她又道:“不过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你家的事。你不想说也是自然,说不说由你。我刚刚也说过了,不想逼你,可……”
江瑶垂下头拧着自己的发梢,不好意思再看向齐昭,毕竟自己理亏,她低声好似自语,“我真的想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声音轻而微弱:“你功夫很好,可是内力不济。这样的功夫不会只有这样的内功。你经脉受损严重,实在是蹊跷。”
齐昭静静地听着她言语,女子长长的睫羽下,眸光清澈闪烁,一点一点地,混着雨丝,落入人心田。
她的声音实在是温柔,恐怕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温柔到,像是在哄小孩子。
原来她的每一句都关于自己——“我想,若是知道了缘由,兴许就能帮你恢复经脉……”
……
齐昭笑了笑,将她手中摆弄的一缕头发拿过,放在掌心,而后用木梳慢慢地打理。
齐昭轻声:“不必了。
“是我自己断的。恢复不了。”
几个字如雷一般灌入江瑶耳朵,她眼皮猛得一颤,不可置信地凑到齐昭眼下,紧紧盯着他,琉璃一般的眸子就这么看着自己,一眨不眨。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自毁前途?
面前的人神色淡然,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一般。“齐家有家规,子女众多,只可取为长者。其余人则当尽力辅佐,不可有异心,亦不可成为威胁。”
江瑶亦不可思议,“威胁?”
齐昭的鼻息洒在自己面颊,江瑶忽得发觉二人之间距离似乎太近,她微微退了一寸,
齐昭唇角挂着微笑,他的神色依旧温柔。“阿瑶其实说的不错,我幼时的确不听话,所以在家中挨了罚。”
江瑶摇摇头,“你说谎。”
齐昭面色一怔。
江瑶:“你不是不听话,你是太听话了。我从未听说过一个家中只许一个有出息的,其余人都要被埋没,被这样对待。”
她拉过齐昭的手腕,指尖蓄上真气,而后内力横冲直撞于齐昭体内,齐昭忍受不住强大的内力,微微弓起身子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江瑶被他哼得浑身一颤,她好奇地看向他,却仍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异样的感觉瞬间遍布齐昭全身,洁白如玉的面颊开始泛起动人的绯红,甚至漫上耳尖。
齐昭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他猛地握住江瑶的手腕,沙哑低喃:“不可以。”
“别这样……”
抬起的眼眸柔润含水,眼尾泛红让他显得多情万种。江瑶心中一顿,随即收了手中的内力。
齐昭脱力伏在一旁,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可身上的酥麻之感仍未褪去,一直在敲打着自己心扉。
江瑶不肯罢休,她追问:“你就将自己伤得这么重?”
“今日我看出来了,提到齐远的名字,你很不高兴。你的姐姐同你一样,也不是那个为长者,你们明明是一样的人。你却也不喜欢她。”
她看着齐昭,这个身上所有能助他修习的经脉全都破损的人,轻声开口:
“他们欺负你,是不是。”
齐昭紧紧握住木梳的陡然手一松,垂下的眸子缓了半晌,而后轻轻笑了笑,他道:“阿瑶不是让我为你梳头么?我给阿瑶梳头,好不好?”
江瑶不明所以,齐昭缓缓撑起身子,他手持着木梳,温柔地贴在江瑶发丝,动作缓慢而缠绵。
发丝很乖,静静躺在自己手心,没有像主人那样调皮。
雨声淅淅沥沥,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屋中的一切如常。
“七岁那年,家中来了以一位江湖侠客,侠客功夫很厉害,我便偷偷跟着学习剑术。”齐昭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头发很好看,像丝绸,静静躺在自己手心。
江瑶问:“然后呢?”
“十岁的时候,他在外出时遭遇魔教侵袭,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出了手。”
“他和齐家的人便都知道了我偷偷习武,怕我生出二心,就以家法处置,断我经脉。”
“我不愿,便哀求姐姐。她说我年纪小,不应受这么重的惩罚,可家法也不可违,于是让我自己出手,一来可以保全我的性命,毕竟兄长仍需要齐家子弟一起辅佐,二来自己出手,可以确保我是诚心悔过。”
江瑶沉默,她不明白为何一母同胞,却要如此赶尽杀绝。
江瑶:“那齐远呢?”
她不想称呼齐远为齐昭的兄长,他担不起这个称呼。
齐昭:“死了。”
江瑶哑然。
齐昭:“十年前,他卖官鬻爵,染指皇位之选,先帝一怒之下,杀了他。也将齐家逐出了京城。”
“后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亦可考取功名,做了官,齐家便一起回到了京城。”
“难怪你对上面的这位皇帝这样忠心。”江瑶不禁自语道。
齐昭轻笑一声,仿佛知道她会这么问,他解释道:“也不全是。自新皇登基以来,他主张轻徭薄赋,兴修水利。若沁河之事顺利,便会犹如南方绥河堤坝一般造福百姓。”
江瑶点点头,“这倒是,我小时候行走江湖路过绥河,那里地处西南,雨水多因此常受洪灾侵扰。不过一年前再去的时候,的确完全变了。良田百顷,人们安居乐业。”
“原来与上头那人有关。”
齐昭继续道:“绥河之地官家亲信较多,因此修堤筑坝也进行的十分顺利。而沁河不一样,沁河地处京畿之地,他们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江瑶疑惑,“为何这些当官的不听皇帝的话?”
齐昭:“先皇在位时朝野上下并不清明,昔者失于抚治,以致今日积重难返。”
积弊已深,遗患至今。上一任皇帝疏于朝政,以致外戚与权臣当权。得权者自然不会放手,如今新皇即位,这群人故技重施,想要使朝廷成为自己权位之下的一言堂,而参与其中的人自然也是谁也不服谁,于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以致党派之争。
而如今那位帝王,对于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自然也是心中有数。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淋淋漓漓淅淅沥沥,天也潮潮,地也湿湿。
齐昭的指尖轻轻绕在江瑶发丝,江瑶突然止住他手上的动作,握住他手腕。
“是不是很疼。”
齐昭手中一颤,他垂下眸,掩住自己眼中那一瞬间的波澜。
齐昭摇了摇头,动作轻微,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江瑶看见。
心已经乱了。
江瑶道歉:“你不喜欢,我以后便不会这样了。”
她慢慢松开齐昭的手,小声道:“昭昭,家里的人曾说我心性愚钝,虽能分辨善恶,但对于人的喜恶并不清楚。”
她支支吾吾:“你若是有什么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对于你,我有时并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齐昭声音轻轻:“没有……”
“我没有不喜欢……”
他望着江瑶,清浅的眼眸漾着柔润的水光,江瑶不自觉地被他的眼睛吸引进去。
眸光潺潺,江瑶只觉自己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十分异常的感觉,一种无法克制的,想一直一直看着他的感觉……
雨水滴答,屋内的空气愈发柔润,蕴着一股淡香,沁人心脾,
“砰!”
一声剧烈的响动将屋内的恬静驱散,江瑶霎时间收回了手,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齐昭悄悄摩挲了余温犹存的手腕,起身开门,雨水的湿气即刻涌入屋内,只见一只暗色的飞镖深深地没入门柱之中。
齐昭摘下它,放在手中。
飞镖以玄铁制成,掂在手上十分有分量,上面暗纹精致,还有一枚小小的书信附在镖尾。
江瑶瞧见那飞镖神色瞬间一凛,她慌忙拿过齐昭手中的书信,信上的字她再熟悉不过,
齐昭见她神色肃然,问:“是刺客?”
江瑶摇头,“不是。
“是青崖,她出事了。”
——
南城县的府衙。
周琛正在赏雨,小小的宅院之中挖了一处池塘,里面放了许多只锦鲤,甚至还种上了荷花。只是未到时候,池中徒留花叶残茎。
周琛将手中的鱼食洒进池塘,“一岁一枯荣啊……”
小吏匆匆来报:“县令,徐老八家中老母又来咱们县衙讨说法!”
周琛不耐烦地摆摆手,皱眉道:“之前不是和她说过吗,这件事已经不归咱们管了,这沁河闹鬼的案子早就上申到大理寺了,不光大理寺的人来了,御史台的人也来了,让她去察院找他们闹去!”
小吏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咱们真不管啊?”
周琛冷眼看向他,“你也听不懂我说话是吗?人家大理寺亲自来查了,你非要本官淌这趟浑水吗!”
小吏连连应是,而后又小心翼翼道:“这几日那个齐昭和沈修明将许多积压的旧案也查了。县令要是再不管这事,我怕他们一怒之下……”
周琛啧了一声,他将手中的鱼食全洒入湖中,“我都没担心,你倒担心上了。放心吧,就算革了我的职也不会革你的。”
周琛抬脚刚想进屋,忽然又转回身。
小吏看他突然转身吓了一跳,忙弯下腰。
周琛:“你怕什么?”
“我听说之前齐昭在发放赈济之物的时候被人刁难,何人所为?”
小吏低声:“这个属下不知。不过属下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齐昭他们已经查到陈峥嵘失踪,还有陈家荒宅的事了。”
周琛一怔,面色又飞速恢复正常:“行了行了,下去吧。看看见这些案子我就心烦,回头他们要是派人来问,就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过了一会又叹:“咱们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小吏应下后一溜烟地跑走。周琛望着小吏离开的身影,慢吞吞地抬头,乌云散了大半,雨就要停了。
洛城城郊。
一群身着青蓝长衫的人正清点着货物的数量。
一人:“堂主,这回咱们洛川堂的兄弟们可是赚大发了!这么多的料子,够咱们造好些东西的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劲装的女子微微点头,手持一把弯刀,腰间黑色牛皮令牌上的字十分显眼,是为“洛川堂主令”。
这一群人正是截了任风镖局押运的货物的七杀教。
为首者便是七杀教在洛城据点的洛川堂堂主,王一千。
王一千冷笑道:“天下第一镖局,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待将这些货物运回去,打了甲胄兵器,教主何愁大事不成!”
手下之人大声呼应:“堂主说得是!”
王一千道:“那个运镖的镖头,在哪?”
属下道:“她老是辱骂咱们七杀教,我将她绑在树上了。”
天地颠倒,头痛欲裂。任青崖额上的青筋暴起,她不是被绑在树上的,是被吊在树上。
耳中嗡嗡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屑的讥笑,“你就是镖头?这么烂的功夫也敢与我斗。”
任青崖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扯出笑,“是啊,畜生咬人,还挺疼。”
王一千瞬间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她旋即用刀割了绳子,任青崖重重地摔落下来。
周身骨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头晕一阵清醒一阵,待看清眼前黑乎乎的东西时,腹腔中瞬间翻江倒海,却连干呕也没了力气。
那是她运镖兄弟姐妹的尸体,身上残破不堪,内脏翻出。
任青崖挣扎着起身,却连握起一抔土的力气都没有。她开始发笑,笑声凄凉悚然。
一旁的手下看向王一千,“她疯了?”
王一千不说话,她居高临下欣赏着人为自己手足痛哭的样子,看他们挣扎在深渊无奈的样子,看他们明明想杀掉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很美好,很值得观赏。
“七杀教……不过是一群未开智的玩意儿,拥在一起取暖的东西罢了,还妄称教众……真是可笑。”
任青崖也不动,她就躺在地上眯着眼,“你们要是真这么厉害的话,据点为何总在深山老林里,怎么,是不想出来吗?”王一千冷着脸,脸上不悦,“这叫养精蓄锐,你懂个屁!”
任青崖哈哈大笑起来,“自己提着脑袋给主子干事还替他说着话,图什么啊,图哪天替主子送命?你看看,做了魔教腰都直不起来,还在这跪着,真可怜哈哈哈哈哈哈……”
下属忍不了,他看向自己的堂主。王一千忍着怒火,发话:“把药给她灌下去,再把她的肉一点点割下来,我看她还怎么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