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山河》一砚知秋

28、第 28 章 夜闯皇宫…

　　江瑶着急解释道：“我今天抓了一个小贼，我……”她忽然又住了嘴，而后悻悻道：“算了，这些事裴风一定和你说过了，也没什么好讲的。”

　　齐昭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江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他轻声：“那是他讲的，与你不同，我想听阿瑶讲的。”

　　江瑶见他愿意再听一遍，立即兴致勃勃地讲了事情的经过。她抿了口茶，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齐昭，发现齐昭仍意犹未尽地看着自己。

　　江瑶趁他高兴，开口相问：“昭昭，你听说过四海堂么？我之前在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是我第一次见有这么个门派。”

　　齐昭点点头，温声细细道来：“略有耳闻。”

　　“京城西南有一处地方，地势与风水都不甚好，于是那里的房屋便废弃了。后来被一位富商买下，慢慢住进许多人。这些人多来自京城以外，五湖四海，他们安置在此处，那地方便成了如今的四海堂。”

　　江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在江湖上从未听闻，原来是因为四海堂由京城之地而生，只在京城。”

　　她托着腮看向齐昭，忽得发觉他的唇在饮茶湿润后更红了几分，烛火的光斜落在他颈间，喉结随着吞咽轻滚，碎光随弧度晃了一瞬。

　　“想什么呢？”

　　温柔的声音把江瑶从美色中拉回。江瑶欲盖弥彰地把托着腮的手收起，身子慢慢坐正。她道：“我在想京城要多大，才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齐昭笑着摇了摇头，“京城再大，所容之数也是有限。”

　　“如今这么多人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是因为京城与他们的家乡实在不同。京畿之地为天子脚下，法度森严，且对江湖之人管理亦严，从不许其聚集。”

　　“没有邪魔外道作乱，较于京畿之外，算得上安稳非常。且今朝中党派之争，都想要为自己积粟聚金，百般苛税加于一起，赋税翻倍。”

　　“民生哀怨，百姓自然想到一个更繁华机遇更多之处谋食度日。”

　　江瑶认真的看着他映出星火的眼眸，轻声：“原来你都知道。”

　　齐昭无奈一笑，“原来在阿瑶眼中，我竟是一个如此尸位素餐的官么？”

　　江瑶慌忙否认，她解释：“我没有这么想！你一路从江湖走来，所做之事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官与民终究不同，可你却能感受他们的困境，并没有怪他们涌入京城，而是道出原因之所在。”

　　江瑶看着他，眉眼弯弯道：“昭昭，你是一个好人。”

　　齐昭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微微歪头道：“那既然我是一个好人，阿瑶会帮我么？”

　　江瑶点头，“当然。我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闻言齐昭心头微动，眼中的浅浅柔光如星，久久未曾黯下。

　　江瑶却没有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她继续朝齐昭问道：“昭昭，我今日见到沈修明了。他急匆匆地出城，发生什么事了？”

　　齐昭将心中杂念收回，“这也是我正想与你说的。京畿南部的沁河河患频出，一年前圣上下令治理河道，修筑堤坝。可自开工以来，河堤屡修屡塌，至今未曾完善。”

　　“前几日，大理寺接得民告，有百姓称沁河自修理河道以来，附近常有诡事发生，人心惶惶，河道已经停工月余了。圣上命大理寺彻查此案，御史台督查。今日，沈修明就是去那里先行调查的。”

　　“诡事？”江瑶摩挲着杯口，“让我猜猜是不是什么鬼神之说？”

　　齐昭笑了笑，赞叹道：“阿瑶怎么知道？”

　　江瑶把杯子放于桌上，面露笑意地望着他，“这世上既没有神，也没有鬼，以鬼神唬人不过是为了乱人耳目。曾有野狐之言，鱼腹传书，都是为了造势的。”

　　“让我想想看，朝中党派之争如此严峻，还有魔教猖獗，威胁暄朝天下百姓的安危，如今上面坐着的那位皇帝却不闻不问。”

　　“要么，他是一个昏君。要么……”她看向齐昭，发现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甚至目光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期待。

　　江瑶继续：“要么就是他也管不住。不过你既然这么忠心于他，而且他亦是下令治理水患，可见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继续道：“如此，倒也说得通了。既然是他下令治理河道，那若是有人借鬼神之说做文章，那针对的就是这位权力被掣肘的帝王了。”

　　七杀教整日神神叨叨的，以鬼神之说造势十分符合他们的做派。江瑶低头自言自语道：“这件事说不定和魔教有关……”

　　齐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正在认真分析的人，她这般聪慧，自己一些心思被她知晓，不过早晚。齐昭竟开始有一丝害怕，只盼那时，她不要恨自己。

　　一声清脆的“昭昭”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神，看见江瑶满眼期待地望向自己：“我们也可以去沁河调查吗？我怀疑这件事和魔教有关，我们可以去么？”

　　齐昭微微笑道：“当然可以。裴公今日便是交代我此去沁河之事。”

　　江瑶欢呼雀跃了一阵，才想起来问道何时出发，她得到齐昭的答复：三日后。她便更加高兴，如此就有些时间做自己的事了。

　　——

　　四海堂的堂主名为青山，江瑶知道他从小就呆在京城，对京城一些世家之事肯定也略有耳闻，于是便问他齐家的事，谁知那老头说自己的消息可是要报酬的，江瑶对此烦恼万分。

　　若不是飞花阁这样以消息通达为名的门派在京城受限，自己何至于绞尽脑汁为青山老头找酬劳。

　　江瑶：“老堂主，我给你找只烧鸡来吃好不好？”

　　青山：“烧鸡有什么好的？我之前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江瑶：“那可不是普通的烧鸡，是御膳房里的，是和当今圣上吃的一样的烧鸡，你也不要？”

　　青山：“……好！”和皇帝吃一样的，这说出去不让自己在四海堂里的面子光芒万丈？他又道：“丫头，你可小心点，我可不想听到宫中出了个偷烧鸡的贼。”

　　江瑶找借口让齐昭放他一晚，她给自己置办了身适合黑夜之中出门的行头——夜行衣。

　　宫中的禁军对江瑶来说并不足道，她轻功好，身量纤细身法又快，再加上夜行衣的加持，融入黑夜寂静无声，比暗色中的黑猫还难以让人发现。

　　她之前在赏花宴的时候留心过皇宫的不布置，也恰巧听说过御膳房的方位，于是很顺利地就摸了进去。

　　御膳房寅时才开始备饭，她又百无聊赖地在先前赏花宴院中那棵树上呆了一会，自己刚到京城时还是暮春时节，如今已经快要仲夏了，不知不觉竟在齐昭身边呆了这么久，可凶手始终没有查出来，江瑶静静抬头望了望月色，什么时候真相也能像月亮一样从隐蔽的乌云之后显露呢。

　　不知道宋师兄有没有回玄青，不知道陆掌门还在不在生自己的气，不知道程曦他们遨游到江湖哪里了，不知道青崖何时才得空，她曾说过想来京城看一看呢……

　　“这些菜都做好了，你们可要仔细看管。”一位小宫女从御膳房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糕点，急匆匆地对守在外面两个小内侍道。

　　待小侍女走后，江瑶轻轻落了下来，她从地上捡了颗石子，

　　“砰！”的一声砸向御膳房远处，那两名内侍一边嘟囔着：“这猫不会又来了吧？”一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江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御膳房常来不速之客，这次可要辛苦它替自己担责了。

　　绕过几个送食物的侍女，又绕过几个传膳的内侍，再绕过几个做饭的御厨，还绕过几个试毒的食医……不知不觉竟绕过了快一百余人。

　　尚食局的膳工已经离开大半，只余几人在那准备刚做好的糕点。江瑶悬身檐下，指尖轻挑窗棂，身形一旋便闪在灶前，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油纸，将那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包好，迅速撤了出去，动作迅速寂静无声，连桌上杯盏都未晃一寸。

　　她疾速闪身出了御膳房，飞上屋檐，刚准备动身却忽然愣住。这进来和出来的方向不一样，她好像有些迷路了……

　　江瑶暗自叹了口气，这皇宫也太大了，而且砖瓦长得都一样，一眼望过去一样的屋子能有十几间，惹得自己晕头转向的。

　　正待自己想要仔细看看时，底下忽然出现一列禁军巡逻到此处，这屋顶太矮，一靠近定会被发现，江瑶直接飞下屋檐，落到了一个不知什么院中。

　　只听一声“啊！”

　　她回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坐在屋内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江瑶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扒在窗沿嘴里哀求道：“好姐姐别出声，求你了。”

　　忽然有宫女赶来，喊道：“娘子怎么了？”屋里的娘子愣了一下，忽然把窗户关起来，江瑶隔着窗听到里面的声音传出来：“没什么，一只猫跳到了窗台上，窗子关起来便好了。”

　　宫女没有说别的，只叮嘱了一句：“娘子一夜未睡，还是快些休息吧。”

　　待安静了一会，窗子又悄悄打开，屋内的人这才看清楚窗外人的样貌，长发高束随着动作轻晃，一身黑衣合身毫不累赘，面颊边上的碎发迎着风抚在她的脸上，灿若星辰的眸子正弯弯地对自己笑。

　　屋内的人心觉有趣，她问：“你还没走？不怕我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