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水清钧

92、第41章.副本结束 那片虚空之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楼外，钟白青第一个瞄上了校门口的闸机。

　　她轻轻扣动扳机，没有传统的炮火连天，只有一束安静的光柱。

　　击中闸机后，那排机器冒出点点火星，随后闪烁几下，化作虚化的像素块。

　　华元两眼放光：“我靠，这游戏也太好玩了。”

　　钟白青压下嘴角，见闸机半天还没消失，索性对着像素块又是一通扫射，眨眼间校门口便空无一物。

　　她放下激光炮，抬头看了眼角度刁钻的大楼：“我们过去一点，这里不方便。”

　　随后几人齐齐动身，身后蓦地传来“嘀”的一声，众人下意识回头，就见东郭兴怀站在大楼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钟白青手中的激光炮。

　　面对重新举起的黑洞洞的炮口，东郭兴怀脸上依旧挂着机械式微笑，双手缓缓举起：“别紧张，我是来投诚的。”

　　叶翛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你骗鬼呢。”

　　他却依旧微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翛嘴角抽搐，戳了戳钟白青：“怎么样，要打他吗？”

　　瞄准镜底下，那张阴郁的脸上多了一丝疯狂的意味，钟白青歪着头，思量半晌，问：“目的，以及你能提供什么？”

　　东郭兴怀下巴微抬，示意顶楼：“有机会取代他，自然要争取一下。”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

　　钟白青一顿，她对真相确实有点兴趣，不过随便接纳敌方、着实不安全，随即她摇摇头：“反正都要走了，没兴趣。”

　　“事关你们的下一个梦域，也没兴趣吗？”

　　几人皆是呼吸一滞，钟白青定了定神，依旧冷声拒绝：“首先得有命活到下一个梦域，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给我们一刀，我信不过你。”

　　东郭兴怀叹了口气：“我不是人。”

　　“？”

　　“温歌、江秀、郁阳秋，也都不是人。”

　　“倘若校长算是人，那向怀便勉强也算吧。”

　　众人感到一阵莫名，东郭兴怀也不卖关子：“准确说来，其实校长才是东郭兴怀，他只能算作一部分的我。”

　　面对众人的困惑，他没急着解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你们应该清楚，梦域需要定期用新人的鲜血灌溉。可这来源太不稳定，不仅间隔周期长，还有搭上自己的风险。”

　　“漫长的时间里，他意识到，只要能在梦域内自主创新，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养料。”

　　“个体有其自身的局限性，以致于他试了很多遍都没能成功。但倘若把多个人融合在一起，或许能突破局限性。”

　　“于是他开始了实验，把一切他认为有价值的人、融合重组为一个新的实验体，而后丢进名为‘东郭学院’的试验场。”

　　“因此，东郭元年出现。第一年，实验体没能创造出价值，于是他将一切销毁重来，开启第二年。”

　　华元小声咕哝：“我靠，这不是跑AI模型吗？他想跑个能用token造token的模型？天才！”

　　随后他又看了看东郭兴怀的脸，暗自感叹：“不亏是AI融出来的，比本体长得好看多了。”

　　东郭兴怀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腔，继续说下去：“年复一年的迭代，最终只筛选出三个最有价值的实验体，但很可惜，即使融合了数不清的人，即使迭代千百次，他们依旧无法创造价值。”

　　“所以我与他达成合作，给三个实验体透露了小部分真相，随即便出现了四名失踪学生。”

　　钟白青出声打断：“那向怀呢？”

　　听到这个名字，东郭兴怀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她是个意外。”

　　“我是以东郭兴怀为主意识、融合而成的，温歌则是以向怀为主。原本向怀只需要用着管理员的身份，在梦域中享受生活便可。”

　　“但花在她身上的养料越多，她的自我意识也就越强。705年，她主动提出，要清空记忆亲自入场，为梦域创造养料。”

　　“可东郭兴怀怎么可能真让她以身涉险，于是学生中多了个传闻，东郭族人乃一切后果的根源。”

　　钟白青依旧不为所动，扣住扳机的食指随时准备摁下：“照你所说，实验体理应不知道真相才对，为什么你会知道？”

　　“还有，他们几乎无异于常人，你为什么像个机器人？”

　　东郭兴怀叹了口气：“我说过，他是我的一部分，我拥有他的记忆，自然也就知道全部的真相。”

　　“既然知道真相，我当然不甘心成为他的实验工具，所以自我诞生起，每轮迭代前，我都会藏进他的办公室二楼。”

　　“因此他们三个都是迭代百轮的实验品，而我，是初代。”

　　“他对自己的实验品尤为上心，因而给我选用的辅料都是顶好的。所以即便我是初代，也比他强上千百倍。”

　　“正因如此，我才该顶替他，成为这片梦域的梦主。可惜，我始终没能找到对付他的方法，但所幸你们来了。”

　　他说着，看了眼钟白青手中的激光炮，眼神里闪烁起一丝兴奋，一步步朝她靠近：“我教你如何最有效地毁掉这栋大楼，等我成为梦主，我亲自送你们离开。”

　　钟白青没再出声阻拦，等人立于己方身侧，只加大了握紧激光炮的力度，其余三名同伴也默契地对他形成包围之势。

　　东郭兴怀丝毫不在意他们的防备，抬头望向大楼，而后一指顶层：“他的养料不够，这栋楼除了顶层，其余楼层均为空壳。”

　　“顶层就是他的根基所在，只要毁坏他的根基，他自然就输了。”

　　他说着，莫名叹了口气：“可惜，倘若这次你们死了，就能建成100层了。”

　　钟白青的手一紧，邵空青也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控制住他。

　　“你想做什么？”

　　东郭兴怀被摁下，脸上却依旧是机械化的笑容：“他很好奇，虚空之上有什么。”

　　“在刚成为梦主时，他没急着建起熟悉的东郭学院，反而在一片虚无中，摸索了很久。”

　　“这是一片有边界的虚无世界，虽说肉眼无法辨别，但脚下能踩到实地，手也能触碰到四周的边界，可唯独无法测试，天上是否有相同的边界线。”

　　“因此他开始收集养料，一层层将楼建高，他想知道，天空的边界在哪。”

　　“而我融合的记忆告诉我，那片虚空之上，是新生。”

　　“不过你们放心，那是他的新生，不是我的，我说过，我不是人。”

　　东郭兴怀说着，抬手指向顶楼：“所以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顺便，你们的下个梦域，与这虚空也有关。”说到这事，东郭兴怀脸上的表情又阴郁了几分，“李九和也进梦域了，她买了你们的下一次梦域。”

　　“她成梦主以后，敛财无度，花重金买了不少消息。其中，虚空之上的秘密是她最为关注的点。”

　　“我不清楚她买你们的原因，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钟白青一愣，顿时又记起东郭兴怀已死的剧情：“李九和先不谈，你当时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进梦域？”

　　“呵，在她杀我前、我便进了梦域，所以即便没她，我也注定回不去了。”

　　“但倘若当初她不凌辱我的尸身，他们三姐弟也不会受我影响、进入梦域，最后眼睁睁看着，她两个弟弟妹妹死在面前。”

　　东郭兴怀扯了扯嘴角：“不过也算让她如了愿，终于进入梦域，亲自体会了所谓‘长生不老’。”

　　“说了这么多，现在你们能放开我了吗？”东郭兴怀闭上眼，“动手吧，摧毁他的根基，然后把他交给我。”

　　钟白青勾起嘴角：“不放，至于他、也不会交给你。”

　　在东郭兴怀阴郁的目光中，她将炮口对准99层，瞄准镜中的一扇窗户适时开启，里面探出另一个东郭兴怀。

　　随后她当机立断，扣下扳机：“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准备好要炸楼，不过还是谢谢你了，额外告诉我们这么多。”

　　那栋摩天大楼显然要比闸机要□□得多，激光扫射之下，也仅仅是虚化成像素块，始终没能完全消失。

　　而后窗口的人和第一天一样，一跃而下，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掌心堵上炮口。

　　“别打了，我送你们出去。”校长说着，瞥了眼还被控制着的东郭兴怀，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刚才我去收秦大伯的消息，所以让他来接应你们，顺带劝你别炸楼。”

　　“安排你做的事，一件都没做吗？”

　　东郭兴怀闭上眼：“做了啊，全交代完了。除了炸楼，别的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

　　校长深呼吸一口气，胸腔上下起伏一番，恨铁不成钢道：“我说过，你不是人，当不了梦主，亦去不了虚空之上。”

　　东郭兴怀看向钟白青一行人：“兴许他们不一样。”

　　“啧，算了。”校长不再管他，郑重地看向钟白青说，“这次多亏你们，100层即将完工，甚至有望突破100层。”

　　他说着，朝钟白青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一枚U盘：“这里有镜子的坐标，回现实后，带上你的电脑和猫，就可以出发寻找镜子了。”

　　钟白青怀疑地看着他，手上没动，脱口问出的却是不相关的问题：“为什么激光炮打你没伤害？”

　　校长的表情有一瞬凝固，随即很快调整好：“这东西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因此只能破坏我创造的东西，但无法伤害我本人。”

　　他说着，指了指东郭兴怀：“所以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忽悠你们，倘若你没耐心，给了他一炮，那他现在多半已经消失了。”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幸好你没真的动手，毕竟这具躯体我还有用。”

　　说完，他又抬了抬掌心：“这枚U盘可以带去现实，费了很大功夫才做出来的，别浪费。”

　　见钟白青依旧谨慎，他叹了口气：“秦大伯还让我给你带句话，‘机会还剩最后一次，别再搞这么大阵仗了，他已经沦落到需要问外甥借养料的地步’。”

　　钟白青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动，随即校长皱着眉，艰难补充：“钟小登，机会还剩最后一次。”

　　闻言，钟白青立马伸手拿过U盘：“行。”

　　说完，她扬了扬手中的激光炮：“这东西我也要带走。”

　　校长摇摇头：“我做不到，U盘是终点的人做的。”

　　“那等下次进梦域，你给我寄过来。”

　　听到这话，校长蒙了：“你还真能想，寄不了。”

　　没等钟白青追问原因，他接着说：“这东西算你们的买命钱，我要拿它建楼，顺便给东郭中学进行下一轮迭代。”

　　“倘若你们没做出这么优秀的作品，用来升级迭代的耗材，就是你们的命。”

　　钟白青被气笑了：“你说得好有道理，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校长摆摆手：“不必，这是你们应得的。”他说完，抬手指向空荡荡的校门，“现在出这道门，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四人均不动，校长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东郭兴怀眼神也不时瞄向激光炮。

　　钟白青看向东郭兴怀：“行吧，带上人质，我们走。”

　　邵空青了然，换了个押人的方式，跟上钟白青，几人缓缓朝几步之遥的校门走去。

　　越过校门界线的瞬间，四道身影消失在空气中。“铛啷”一声，钟白青消失的位置，一把激光炮重重砸在地上。

　　东郭兴怀揉了揉被押了半天的胳膊，阴郁的脸上挂上笑。

　　在校长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捡起激光炮，对准第99层。

　　扳机还未扣下，下一秒，东郭兴怀突然整个人抽搐一番，应声倒地。

　　校长长叹一声：“真是尊大佛，居然连实验体都会因她而失控。”

　　随后他上前将激光炮捡起，又扛起东郭兴怀，重新朝大楼走去。身后的东郭中学一点点虚化，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第99层重新凝实，第100层缓缓升起，上升趋势没有停下，直到101层也彻底凝实，整座大楼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