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68、第17章 也不知道这

　　满脸盛满恶意的眼睛，眼珠在眼眶里滚动，问句在密密麻麻的眨眼中循环。

　　“猜猜看、猜猜看呀……”

　　“哪只属于造物主？哪只能发现美？”

　　诡异的眼睛和声音充斥着感官，三人同时沉默。

　　钟白青的大脑开始不受控，顺着问句，仔细地，挨个观察起那些眼睛。

　　好厉害，他居然有这么多眼睛，即使没天赋，最后也能靠数量取胜吧。

　　所以这么多眼睛里，总有一只是能发现美的吧，哪只？究竟是哪只？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图书馆门后传来绝望的哭喊。

　　“他们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被我碰上了？”

　　“传说是真的，我要申请休学，我要回家……”

　　绝望的情绪挤进感官，她的大脑缓缓恢复清明，空洞耷拉着的狐狸眼亦重新扬起，里面装着无语。

　　什么啊，这人西游记看多了，cos百眼魔君？

　　此时再看郁阳秋，只觉得对方像个跳梁小丑。

　　身侧同伴也听到动静，回过神来。

　　邵空青微微垂眸，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这个梦域应该是专攻精神攻击。”

　　叶翛甩了甩脑袋，随即惊讶出声：“原来昨天木板后面的恶心肉团不是学生，是他啊。”

　　钟白青没忍住笑出声：“是吧，这么看来，他好像挺菜的。”

　　从始至终都只会吓吓人，毫无杀伤力也就算了，居然还怕老师。

　　郁阳秋被她的话激怒，满脸眼球疯狂滚动：“你说我什么？”

　　“说你菜。”钟白青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所谓失踪，应该也只是你无法面对失败的自己，刻意逃避现实吧？”

　　郁阳秋仿佛被戳中心事，愤怒的情绪瞬间消散，正常位置的两只眼睛微阖。

　　其余眼睛却不受控制般，拼命瞪着钟白青，齐齐瞪大，他藏在黑泥底下的脸皮出现几道裂痕。

　　钟白青冷漠地看着他的变化，却突然注意到，他左脸颊的眼睛动作并不同步，努力瞪着，却始终无法完全睁开，似乎受过伤。

　　左颊、右手、黑泥……她瞬间明白今早满手的泥痂是哪来的了。

　　好恶心！她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掌，视线在掌缝和指甲缝里轮转，幸好，都很干净，但早上手还是洗少了！

　　她的嘴角向下，暂时压下内心的嫌弃，语气里的攻击性却控制不住地成倍增长：“喂，既然你这么废物，干脆老实一点，让我们送你去校长面前吧。”

　　“那样你就能好好忏悔，我们也能通过考试，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郁阳秋回过神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钟白青皱起眉，浑身写满不耐烦，“老实点，当我们的垫脚石。”

　　这回连叶翛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们认识多年，钟白青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坏了，白青不会是被精神污染，要变成怪物了吧？

　　她冲邵空青使眼色，对面也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对方也没辙，叶翛开始搜寻视线范围内能利用的物件。

　　假如白青真疯了，就暂时先绑起来，等出了梦域再带她去她自家的心理诊疗所找文姨，文姨一定能把她治好。

　　叶翛眼神愈发坚定，对面的郁阳秋却突然发疯般狂笑起来。

　　“你不会以为进了S班就可以这么狂妄了吧？”

　　钟白青扬起下巴：“不然？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S班。”

　　“真是天真。”郁阳秋脸上的眼睛眯起，“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你们是通不过考试的，死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死在我手里，至少我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钟白青眉头一挑：“哎呀，你会杀人？”

　　郁阳秋不答，手中却多了一把闪着冷光的圆规，他僵硬的肢体咯吱咯吱响起来，而后瞬间恢复常人的灵活度，朝三人冲来。

　　“卧槽快跑！他真会杀人！”钟白青大喊着，一手一个同伴，在圆规刺下的瞬间，带着两人冲出屋檐。

　　暴雨瞬间将三人浇透，叶翛被浇了个透心凉后反应过来，刚才钟白青用的是激将法。

　　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记得要往宿舍跑：“白青不用拉我，自己跑自己的，速度更快。”

　　三个人手拉手算什么逃命？

　　邵空青闻声，收回了即将反握钟白青的手。

　　“好。”钟白青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松开拉着两人的手，摆动双臂飞奔起来。

　　郁阳秋被刺激得几乎丧失理智，见扑了个空，动作仅有半秒迟钝，转了个方向便立刻朝三人追去。

　　暴雨打在脸上隐隐作痛，三人眯着眼睛一路狂奔，身后不断传来脚步踏水的声音，钟白青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郁阳秋虽然恢复了常人的肢体灵活度，但大概原本就是文弱的学术分子，追逐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被他们甩开远远一大截。

　　除此之外，他身后留下一串晕开的泥脚印，但身上的泥在暴雨浇灌下丝毫没有被冲刷干净的迹象，并且隐约有阻碍他甩开膀子追杀三人的迹象。

　　也不知道这烂泥到底有啥魅力，都到这份上了，还非裹着。

　　钟白青摇摇头，小声对身侧同伴说：“咱慢点吧，再跑下去他要跟丢了。”

　　叶翛闻言才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就这还杀人啊？”

　　郁阳秋本人毫无反应，但他脸上的眼睛瞬间暴怒，眼白中血丝蔓延。

　　一道幽幽的冷笑过后，身后踏水脚步声频率瞬间抬高，邵空青心道不好，回头就见郁阳秋满脸眼睛暴起，速度瞬间翻倍。

　　“别分心！他加速了。”

　　两个女生立马收起调笑，重新飞奔起来。

　　四道身影速度极快，没多久，宿舍院门已经近在咫尺，郁阳秋离三人也愈发近了。

　　杂乱的雨水和脚步声中，钟白青隐隐听见一道破空声，条件反射侧头，一柄圆规擦着耳边飞过。

　　余光扫到一抹银光一闪而过，叶翛倒吸一口凉气，而后耳边响起钟白青的大喊。

　　“老师！救命啊！”

　　宿舍院内应声涌出一群老师，先出门的老师看见追着三名S班学生的郁阳秋，大惊失色，火速拿起对讲机：“不明人员现身，速来支援！”

　　见状郁阳秋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暴怒情绪更盛，指尖霎时夹满圆规，朝前方掷出。

　　注意到动静，邵空青眼疾手快挥动外套，将飞向他们的圆规打落，见郁阳秋丢完圆规打算逃跑，在老师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反朝郁阳秋追去。

　　他的速度比起郁阳秋还是略胜一筹，外套在雨中划出一道弧度，顺利套上郁阳秋的脖颈，随后他用力收紧外套，一脚踢向对方膝盖，那道泥泞的身影应声跪地。

　　撑着伞的老师此时才匆匆赶到，邵空青顺势把人交到离他最近的老师手里。

　　那老师脸上的震撼还没褪去，懵懵懂懂接过邵空青递来的锁死郁阳秋的外套，嘴里不忘感叹：“S班的同学这么全能啊。”

　　郁阳秋感觉到换人后抓他的力道弱了几分，挣扎着又要起身逃跑，被反应过来的其他老师一脚踹倒：“老实点！”

　　邵空青礼貌笑笑，退回同伴身边。

　　随后院门口迅速涌出另一波老师，看见被压在地上浑身糊满烂泥的人，均是脸上一惊。

　　有人终于问了一句：“这是谁啊？”

　　钟白青顺势接话：“昨晚溜进我们宿舍的就是他。”

　　叶翛补充：“破坏图书馆的也是他。”

　　“删监控的也是他。”邵空青淡淡补上最后一句。

　　人群中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能干出这么多事？”

　　郁阳秋闻言，顿觉遭受奇耻大辱，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是我干的怎么了！你看不起谁！”

　　那名老师顿时噤声。

　　钟白青抿唇，把生平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好不容易憋住笑后，才举着手机靠近被包围的郁阳秋：“老师可以让一让吗，我需要给他拍张照。”

　　“拍照做什么？”

　　钟白青想了想，还是避开了“失踪”二字，只说：“他就是郁阳秋。”

　　“郁阳秋？”老师们满脸困惑，直到其中一人终于记起这个名字，人群再次传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随后，一名看上去最为稳重的老师从人群中走出，她贴心地上下打量三人一番，又指了指邵空青沾上泥的白衬衫说：“你们快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千万别着凉了。”

　　“那郁阳秋？”

　　她笑笑：“这事由我们老师处理就好，放心，处理结果会通知你们，不会影响期中考的。”

　　“那就好，谢谢老师。”钟白青说完，正好和郁阳秋不甘的视线对上，此时他已经收起满脸的眼睛，除了浑身烂泥，一切和正常学生没差别。

　　女老师点点头，冲他们身后示意：“刚好，你们同学来接了。”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就见华元手里拿着三把伞一路小跑过来，裤腿沾湿，贴在小腿上。

　　他满脸喜色，将伞递出：“不愧是你们啊，才半个上午就有突破性进展了。”

　　他说着，好奇地朝地上的漆黑人影看去。

　　似乎后脑勺也长了眼睛，郁阳秋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华元整个人顿时僵住，握着伞的手微微颤抖，伞身倾斜，暴雨瞬间打湿他半个肩膀。

　　邵空青蹙眉，用力一拍他的肩：“怎么了？”

　　华元吓得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窜到三人身后：“那个，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事的话咱几个先回宿舍？”

　　他的声音压不住颤抖，钟白青怀疑如果不是这里人多，他大概下一秒就会运动天赋大爆发，百米冲刺逃回宿舍。

　　钟白青：“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那老师再见。”

　　女老师应了声好，目送着四人离开后，才重新回到包围郁阳秋的人群中。

　　……

　　回去路上，叶翛见华元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边甩着黏在皮肤上的袖子问他：“你刚才咋了？”

　　华元又是一个哆嗦：“刚才是绘画的那个人吗？”

　　“对，是他。”

　　华元欲哭无泪：“我看到他全身都是眼睛，拼命对我眨啊眨的，还问我哪只眼睛属于造物主。”

　　叶翛震惊：“他的精神污染对你这么严重啊？”

　　华元一愣：“啥意思？你们看到的和我不一样？”

　　“不太一样，我们只看到他脸上全是眼睛，对吧白青。”

　　钟白青点头应了一声。

　　华元苦涩地挠挠头发：“为啥啊，这次怎么换我不一样了？”

　　钟白青：“可能因为他刚被抓，狗急跳墙又蹦跶不起来，只好拿你泄愤吧。”

　　“他怎么能这样！”华元气得几乎蹦起来。

　　叶翛鼓着腮帮子，认可地用力点头。

　　邵空青轻笑，略过华元哀怨的目光，说：“快到了，先洗澡换衣服吧，别感冒了，有什么事待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