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坊市再遇 雨歇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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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丹醴的人打听靳绍宁？李越两眼一黑，刚才提问时鼓起的勇气立刻散了个干净，思及此前白医生的嘱咐，他不禁一阵懊悔：没人找上门向他打听靳长老就不错了，他竟还倒反天罡，托人上丹醴四处打听靳长老？为求稳妥，就连刚才的试探都不应该有，一不小心就连他自己连带着靳绍宁全坑进去，这次是他松懈了。
可是……靳绍宁竟还没返回丹醴吗？不知道听潮楼那边情势如何，他是否还安全……
“不不…谢谢你……先不用打听，我…我随口问问。”
他连忙摆手，局促地岔开话题，
“你想吃饼，我怎么带给你比较好？约个时间还来这里取可以吗？
“啊，真对不起，我没办法确定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小狼一下子心虚起来，
“其实…我是偷溜出来的……大夫不让我们乱跑，可是天天关在小院子里也太无聊了，也没什么好吃的，实在闷死我了，我没办法……”
他从无数个口袋里一样一样掏出食物给李越瞧，各色甜的咸的点心、油炸小果、罐装汽水……简直把主街上还在营业的商铺买了个遍，要不是因着两界互市、坊市好些店面暂停营业，恐怕整个马甲都要塞到爆开。
“医生不让你们乱跑，可能是出于治疗效果考虑，有些药需得静养，效果才好。”李越劝道，
“反正今日坊市也萧条，早些回去吧？若是有忌口，也尽量别贪嘴为妙。”
小狼咧开嘴灿然一笑：“没关系啦，除了化形有点问题，其他都还好！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我再逛逛、再逛一圈就回去！”
小狼又向李越询问他的出摊时间、售卖的小零食都有什么、价格几何……聊着聊着，眼见要到了互换通讯符的环节，李越余光一瞥，猛然发现侧前方竟站着个铁塔似的高大男人，不由得心下一凛，下意识止住了话头；
这人也是一身黑衣，面容遮掩着，距离不远不近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些什么，可是，就凭他能在李越的敏锐感知下，无声无息地靠近到这样微妙的距离，修为一定不低，恐怕前面那些对话，只有来迟错过的，没有对方听不着的。
顺着李越的目光转身望去，小狼也吓了一跳，他口中还嘟哝着吃吃喝喝，忽然想起自己先前摘了遮面巾子，又手忙脚乱地去捂脸；这样一动作，桌前便不由自主地让出些空间，那黑衣人上前两步，视线在李越的小摊上逡巡，像极了生客初来的打量模样。
不知为何，望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李越心里忽然没由来地有些紧张——这黑衣人的举手投足总有些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之感。
“您好……是有材料要处理吗？”他试探着招呼道，“这些小点心也是出售的……”
黑衣男人稍靠近些，在场二人便同时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深重威压，他的身量比旁边未成年的小狼大出去一整圈，即使一言不发，也气势迫人；
对方完全没管沉默着立在一旁的小狼，眼神缓缓扫过面前的月老板和桌子，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了指桌边一叠没发放完的空白凭引。
“您…您要处理材料是吗？能否先让我看看？确定能接就给您填单子。”李越轻声细语道。
此刻的氛围实在有些奇怪，李越心下惴惴，他抬头仔细看向对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黑衣人却毫无搭理他的意思，一手插兜，另一手又随意指了指旁边盛放橙皮米糕的盒子。
“听说，丹醴的人正在四处找人。”黑衣人忽地开口道，
“有一名‘私自走丢’的修士，翻遍了整个书院都没找到，现在巡逻队往坊市来了。容长老很生气呢。”
闻言，小狼全身的毛吓得一紧，第一反应是双爪护住身上马甲的兜兜，然后便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起来；好巧不巧的，巷口处竟真传来些喧哗声音，却难以分辨在叫嚷些什么，也总不见人影。
滴嘟一声，靠近胸口的马甲口袋亮起荧光，半张通讯符顶开口袋的盖布，露出闪烁不停的符头来；小狼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了，虽然没人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可来自同伴的紧急讯息总不会是假的，甚至顾不得和李越好好道别，他闷头向巷子深处蹿去，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我有空再来找你！等我……”小狼的声音遥遥传来，话尾已听不真切。
李越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黑衣人，眼睛下意识描摹着对方面容，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墨镜上映照出的、自己一味瞪大双眼的痴呆模样；
黑衣人甫一开口，李越立即意识到了对方是谁：那含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酝酿了许多天的疑虑、担忧……终于在此刻寻到了一处细小的突破口，难以自抑地争先恐后喷涌而出。
这一瞬间，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凝滞，仿佛有一朵长盛不凋的烟花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开，视线因炫目亮芒而迷蒙，耳畔砰砰轻响的不知是什么跳动的声音，悬着的心骤然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失重般的眩晕，甚至有些细微到难以觉察的委屈；
等到意识终于回笼，他才发现自己正紧挨桌边站着，不知这样看了对方多久，原本坐着的简陋木椅翻倒在地，小腿也有些痛，大概是起身太猛、动作又太鲁莽……
直到此时，呼吸和心跳才再次回归，思维重新恢复运转，却生了锈似的，怎么想也想不灵光，他欲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时间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我一定是吓到了，这次真的怪他。”李越胡思乱想着。
黑衣人摘下墨镜，又将蒙着脸的丝绸抹下，完整露出靳长老满含温柔笑意的英俊面庞，他的视线珍重地轻笼在李越身上，仿佛有无限的包容，只是耐心看对方嘴唇颤抖着张合、许久没有吐出一个字，又仿佛只是想仔细端详对方的状态、确认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良久，靳绍宁才喟叹似的开了口：“……是我。”
“……是你。”
李越喃喃道，神态语气都仿佛还在梦里似的，
“你…你还好吗？你脸色好白……那黑气没伤到你吧？”
“我还好，多谢你挂心。”
靳绍宁微笑起来，再次指了指桌上的米糕，
“可是也不算太好……肚子好饿，可以先吃点吗？钱和材料一起算。”
李越二话不说将偌大一个木盒囫囵塞了过去，靳绍宁接了，捧在手里微微发愣，李越便又有些懊恼似的去掏自己带来的分装小饭盒，并四处翻找不知道到底带没带来的筷子、勺子之流；
靳长老笑了起来，起初，笑声只是低低闷在胸腔里，等到珍珠亮着柔光飞悬在锦袋口帮主人照明时，那笑声终于忍不住似的、毫无阻碍地爽朗流淌出来，听得李越耳朵发热，尴尬又赧然，恨不得就这样把头一直埋在袋子里算了。
“没事，没事，这样就很好。”他乐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吃相粗野就行。”
靳绍宁自桌面上的浅口盘里捻起一张糯米纸，小心包住一块橙皮米糕抄在手中，好奇地打量这块看起来普通、闻着却香得不得了的小东西：
无论是手上温热微弹的触感，还是切面呈现出的多孔而细密的结构，都昭示着这确实是一块寻常意义上的“米糕”——以米浆为底蒸制出的、调味清淡的主食类小点心。然而，一层细细的橙皮短丝均匀撒在面上，和蒸制后光滑且稍韧的糕皮融合在一起，衬得糕色如玉、橙皮浓香，很难不令人食指大动；
仔细看去，本应细腻均匀的糕身中，竟还有极不起眼的窄窄分层，像夹心似的合在其间，对光分辨，大概有个三层左右，只比米浆微微发黄、稍透一些，若不是刻意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材料。
糕的热气浸得糯米纸软乎乎发起黏来，见李越终于放弃翻找，从袋子里呆呆抬起头来，靳绍宁的视线也像糕烘过的糯米纸似的、软乎乎黏回李越身上，也不讲究什么斯文体面，直接将整块米糕囫囵塞进了嘴里。
……好吃！明明全是食材原本的味道，不知为何，就是比其他所有甜的咸的各色米糕都好吃，香得纯粹且和谐……
巷口一阵由远及近的稀里哗啦，响动不断向小摊处靠近，李越下意识探头一望，好几名衣着简素的修士正拔腿狂奔，由一颗狂闪红蓝两色光芒的圆球引领着，直冲向小巷尽头、狼修逃窜消失的方向；见李越在此，缀在队尾的一名戴眼镜修士径直转来，理也不理正大快朵颐的靳绍宁，喘着粗气对李越发问道：
“打扰一下这位道友，你刚才可看见有人…穿着奇怪的人，从这边过去了？”
“啊？我……”
李越呆了一呆，正犹豫着不想卷进陌生人的恩怨情仇中，忽然一眼瞥见，面前的眼镜男衬衣领口带着一枚红彤彤的标记，竟是丹醴书院的徽印。
……还真是来抓小狼的？李越目瞪口呆，视线不由自主滑向了靳绍宁的方向。
“为什么不直接问…呃……”
他有些生硬地咽下后半句，伸手向巷子深处指了指，
“……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多谢道友！”眼镜男飞速拱手行礼，两手动作快得简直要擦出火星子，
他拔腿欲走，见李越空对着一张只摆着两个布兜子、一叠透明纸的旧木桌，手里还拿着打包用的一次性饭盒，拨冗出言提醒道：
“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如果路上看见什么奇怪的雾气……第一时间远离，然后联系丹醴。”
转眼间，眼镜男的尾气已经远去，李越的视线追随着他飞也似的背影，又转向正在进食的靳绍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竖起一指立在唇畔，身形岿然不动，只是眼帘微垂、双眸稍斜，像是在感知身后的动静，一股蜜糖似的浅淡黄光紧贴着他周身流转，散发出熟悉的灵息——
在追赶来的丹醴弟子面前，堂堂执法长老竟然紧急捏了个阵法，隐去了自己踪迹。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有的没的？
感受到李越狐疑的目光，靳绍宁只是笑，嘴里嚼个不停，手又伸向了最后一块米糕。
“我会解释的。”他含混道。
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目之所及，几乎所有的摊位都已歇业关张，靳绍宁想“找一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李越本想寻个清净些的茶馆，奈何巷口那家熟悉的铺子业已休息，只好带着尊贵的靳长老转上了派头足、价格更足的中街。
算起来，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这样毫无目的地凑在一起还是头一遭，靳绍宁挨得极近、并肩走在他身旁，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好友出行般，他身量实在高大，腰背挺拔，即使状态松弛，也像个移动着的太阳般，源源不断散发出令人心猿意马的热度……明明已经不是嫌犯了，李越却仍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只好不错眼地专注打量两旁的店铺。
一路上，霓虹灯和动态招牌琳琅依旧，然而情况比小巷里好得有限——若是买点吃喝零嘴带走倒好办，可要想找个能安静坐着好好说话的地方，却几乎没什么选择余地；
他暗自盘算自己手头的灵石灵符，衡量日常花销与出摊成本，一番加加减减，咬牙做出一个奢侈的决定。
“咱们去哪里？”靳绍宁笑道，“再往前就要到头了。”
二人停下脚步，李越仰脸看向前方不远处挂着的一排宫灯，尽量自然地开口道：
“去庆春茶楼如何？听说环境还可以，也有包间。”
珍珠嗡一下蹿了起来，灯泡似的直悬在李越面前不住发光，气氛顿时显得尴尬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坊市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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