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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两心遥牵 思念是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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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洞府的路上,靳绍宁心中忍不住反复忖度,虽然最近工作是多了点……难道状态已经差到挂脸了?应该不至于吧?
倒着往前回想自己的工作和修炼,一连想回几千年前,想来想去也颇觉乏善可陈。工作平平淡淡倒不算什么坏事,至于修炼,虽说已经许久没在修行中感受到特别的乐趣,可世间万物都是如此,有起便有伏,新鲜和兴奋过后理所当然就是熟悉与平淡,这点寂寞都耐不住,还谈什么追求大道?
正胡思乱想着,洞府早已近在眼前,靳绍宁大步穿过庭院中的芝兰翠柏,一边摸索着掏出替换下的花供,一边随手打出一道灵光开门;玄关处,几瓶胡乱摆着的鲜花早已枯干到发硬,随着他行动带起的风,几片不知是叶子还是花瓣之物飘零下坠,摇摇晃晃落到了他的裤脚和鞋尖上。
靳绍宁举着一捧开到盛极、将败未败的花供,站在原地怔怔打量着自己的居所:
玄关的小柜子上,除了干枯萎靡的瓶装花,其他物事一应皆无,台面被一层叠一层的薄霜覆着,由于常年无人扰动,呈现出均匀而平滑的、近乎于落尘般的观感;
微风在毫无阻隔的厅堂中穿梭,将落花吹拂向重檐深处,目之所及,庄重严整的家具陈设几无生活痕迹,冰晶遍布,一片萧索,唯有靠近窗边的短榻小几上,一卷书伴一炉茶,还稍有些人味儿,可即便如此,书页久未翻动,卷在桌上已放得半定了型,任凭穿堂风几度试阅,总也去不到下一页。
靳绍宁将花供夹在臂弯里,两手一捧,将三个花瓶一并夹起,拐向卧室外的灵泉,红球器灵早已飞了过去,将小池中的冷水和大池里的热水一并打开,雾气蒸腾,热意弥散,终于令这冰窖似的豪宅稍微有些了暖意;
靳长老将残花随手一倒,花瓶一股脑堆进小池中,任凭水流冲洗,待他换好了家居服转身回来,便随手拣出一瓶,将今天带回的花供插了进去。
“……我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差吗?”
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盯着那只重新鲜活起来的花瓶看了又看,一向游刃有余的英俊面庞上,渐渐浮现出一点茫然之色。
大池几近满水,红球飞来飞去,将热水和冷水一并关掉,靳绍宁在浴池旁的小凳上呆呆坐了一会,也不解衣,就这样囫囵浸进了热水中。
微烫的暖意自四面八方涌上,瞬间包裹住他,没有人能在疲惫时拒绝热泉的抚慰,他舒服得长长叹出一口气,整个人卸力深深沉入水底;那一瞬间,热流带来的冲击原始而纯粹,仿佛整个洞府中的寒冷与寂寥都被一并冲走了似的,靳绍宁在水中微微睁开眼,口中吐出几星细小的水泡,光影斑斓中,那些小气泡随水波摇晃着,一点点升向水面夺目的亮光里。
几息之后,他自浴池尽头浮出水面,顺手将湿透了的家居服用力一抛,精准扔进角落的洗衣机里,红球从小凳上飞起,径直奔向角落,一屁股坐开了机器开关,又飘飘荡荡飞回主人身旁;
洗衣机的细碎杂音伴着微冷的清风拂来,靳绍宁仰面靠在浴池边缘,身体被热水托举着漂起,舒服得恨不得就地睡一觉,红球似乎小声叽咕了些什么,他迷蒙着眼侧耳去听,神思却一点点清明起来。
“你也觉得?”靳绍宁惊讶道,“我只是……无聊倒确实有一点无聊,但也只是无聊而已,很明显吗?”
靳长老翻起身趴在浴池边上,脸对脸看向紧挨着自己的红球,器灵缓缓漂浮在半空,颇有章法地咕唧了几声,不知为何,竟从这样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身上看出了几分郑重的味道。
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吗?
他的视线越过面前的器灵,在花供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庭院中的绿树,甚至更遥远、广袤的天际,一个沉甸甸的名字像是早就印在心底似的,忽地分花拂柳、跃入他的脑海。
“我知道了。”靳绍宁沉吟道。
再次听到关于凡界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轮互市开启的一周后,因妖族两大聚集地皆连出事,最近一段时间几乎见不到在外行走的妖修,连带着互市和坊市大集的人流量都少了许多;
李越带来的橙皮米糕卖得不错,几乎完美接替了缺少原材料的豆泡椰糕之位,每个来下单的客人都会要一份儿尝尝,可眼看日头升到天顶,这日的大集即将行到尾声,仅仅做了一盒的米糕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原本定量发放的凭引也余下十来份,这样惨淡的行情,最近几年来还是头一回遇见。珍珠急得冒汗,在小巷和坊市主街之间飞来飞去,不停通报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刚才又有三四个人来了,但是都拐进了三出穗,看样子像是从互市那边回来的,全部拎着袋子……”
“巷口的茶店老板准备关门歇业了!门板上的牌子都翻过来了!”
虽说生意没那么好,李越倒还稳得住,见附近没什么客人,探出头去小声呼唤:
“珍珠,别乱飞了,回来老实待着。”
“可是……今天没赚够钱呀!”珍珠哭唧唧,“月初了,洞府的房租还没交……”
“……总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李越无奈道。
不管怎么说,上次白崇景免了他的药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兜比脸干净的生活就这样在梦幻中暂告一段落,早已习惯了计划和挪移的李越就这样拥有了自己的第一笔存款……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小器灵罢了。
街角转来几个身影,珍珠顿时振作起来,鉴于主人的要求,它没有立即屁颠颠飞上去拉客,而是飘在半空中眼巴巴瞧着,希望客人能向这边来,即使没有材料要处理,最好也能被米糕吸引注意力,站住脚买个一块两块……不负所望的是,果然有人渐渐向摊位这边来了。
已经到了地气升腾的时节,天南修士们早换了轻衣薄服,就连李越这样身体抱恙的都穿起了单衣,那来客却通体黑衣包裹,加上黑巾遮面,一顶厚厚的斗笠扣着,光是看着就觉得既闷且热;随着客人走近,整身装束越发清晰起来,那人不仅穿着黑衣,甚至胸前还罩着一件马甲式的护心,前襟仿佛有无数个口袋,好些都鼓鼓囊囊的,不知做什么用。
李越也忍不住打量了几眼,来人手中捏着好大一杯冰饮,杯壁上全是水汽,水珠沾湿了手上严丝合缝的黑手套,隐约透出手指粗短的轮廓……是生病了?还是为了遮掩容貌身形?
果然,路过李越的摊位时,附近氤氲的柑橘香气太过清新宜人,神秘客下意识扭过头,六双眼睛彼此相对,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李越一眼瞧见,自斗笠的空隙中,蒙面黑巾未遮蔽之处,清清白白露出一双动物的眼睛,瞳仁细小,即使随意一瞥,眼神也极锐利,充满澄澈的专注;此人绝对是一位妖修,只是不知为何,化形时竟未能完全变做人的模样,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这黑衣人的目光像是被桌上的橙皮米糕黏住了一般,紧盯着看个没完,却又不做任何反应,隔着半个巷子的距离站在原地不动,既不靠近、也不发问,就连热情满满的珍珠也有些发怵,没敢第一时间开口招呼;
正当李越犹豫要不要主动问候一下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凑向近前,对着月纹招牌嗅了几下,忽然发问道:
“这位老板是不是…会使雷符的李道友?”
珍珠:……!!
通常慕名来下单者都叫他月老板,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还是头一回遇见。这话里的指向性实在太强,甫一出口,李越便心神巨震,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脑中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口里僵了好几下,才囫囵说出话:
“是我。阁下可是……?”
神秘人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谨慎地左瞧右看,见四下无人,猛地扯开面巾,露出一张略显怪异的毛茸长脸——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狼族妖修。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姨妈和伯爷都记挂着你……你的米糕和你的饼都超级香!”
果然是流珀林的狼族!听他措辞,必是洛音其那一大家子里的晚辈,难道流珀林解封了?妖族的黑气解决了?靳绍宁终于给这一摊善好了后?
李越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寒暄客套,直接铲起三块橙皮米糕,用油纸随便一裹,不由分说塞进小狼手中;对方一下局促起来,正想僵硬地推辞一番,李越却不给对方一点机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将热糕用力推回,不小心按到了对方爪垫位置,烫得他猛一哆嗦。
“洛音其还好吗?紫金夔呢?强闯林子的那拨人可解决了?”李越急促道。
见小狼面露难色,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有些失礼了,忙一迭声道歉;
李越如此行为,小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将米糕仔细揣进马甲和外衣之间,再次左右张望一番,紧紧凑在桌边,压低声音面带忧色地开了口:
“姨妈应该暂时还好,可是族里不太好的实在有点多,丹醴找了大夫帮我们看病,开了一些药……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天的情形,我知道得应该没你多……”
原来,这只小狼本是族中年纪较小的后辈,早早跟着家里兄弟姊妹迁去了庇护所。出事那天,他一整天都老老实实在安全区待着,只是外面源源不断地有伤员送回,护卫队留守的修士快忙疯了,没人照顾幼崽,只能将他们关在一处防御阵法内,免得乱跑生事。
后来,有几名先遣队员顶着没完没了的惊雷与狂风外出寻找,带回了受伤难行的洛音其和近乎昏迷、浑身鲜血的五十五伯;二人身上都隐隐有黑气的痕迹,族内不敢懈怠,立即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关于“使雷符的李道友”的故事就是那时所述的。
纵观天南妖族中,狼族算是妖修群体中和人族相对亲近些的,可对于人类插手祖地甚至壁障节点的行为也颇为忌惮。然而,这次似乎有些特殊的事由,以至于狼族耆老没怎么犹豫纠结打绊子,非常丝滑地接受了丹醴的帮助,第二天一早便有药材和人族大夫送进林子深处,许多受了伤的狼都接受了医生治疗,还有一小部分甚至被接到了丹醴内,说是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他自迁徙至庇护所后便有化形不全的毛病,本觉得是由于岁数太小、长途跋涉累着了才如此这般,可大夫看了后直接点名要他过来,经长辈点头,现在和几个带伤的护卫队员一起住在书院里,每日诊脉、喝些苦得杀脑仁的药汁子,音其小姨留在流珀林中,倒是有好一阵没见过了。
听到洛音其被救下来,又有丹醴插手,李越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思索着便又有些犯愁:
“……有病症的话,想是那些黑气造成的?那东西有些邪性,不过洛道友修习雷法,倒是能有所克制。”
他手指无意识地张合两下,显得有些赧然:
“之前在林中时,她送给我一个护符,里面的雷晶石确实是辟邪的好东西。不过实在不巧,我有一个…朋友,战况紧急,我将晶石给他护身用了……”
“没关系呀,狼族的护符就是拿来送朋友的,我们不会要回去的。”小狼立刻安慰道,
“你别担心姨妈了,看你瘦瘦的身体不太好,比我生了病的还弱些,是不是伤没养好?你要多保重呀,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饼,姨妈说特别特别好吃……”
“想吃饼子吗?这好说。”
李越微笑起来,反正这小狼最近住在丹醴看病,约个时间做些给他就好,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想到丹醴,一个发酵了许久、无人可说也无人能问的疑问横亘在心口,面对这只素未谋面且身份看起来相当安全的狼妖,他没有迟疑太久,便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你……你们在丹醴期间,是哪位长老负责照管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位姓靳的长老?”
听到有饼吃,小狼十分高兴,恨不得立刻做点什么报答一下,当即爽快道:
“谁?姓靳吗?不认识,好像没见过,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