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乱潮将息 太阳落山， ...
-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佛无限放缓、凝滞，汁液裹挟着灵气蓬起、舒展四散，眼看就要迎来盛大的绽放，随风飘扬的空白符纸上，细碎而无色的电芒飞速涌动、一闪便灭，毫无征兆地，一道灵光绘就的敕文凭空浮现，莲头凤尾端肃严整，瞬间交通天地灵气，散发出山巅冰雪般冷而锋锐的灵压。
幽绿光团终于彻底炸开，毒液四溅，轰然撞碎了敕文虚影，灵光飞散着没入符纸中，也洒落在涌动着的阵法与缓缓沉落的黑气里；李越手诀稍变，所有空白符纸同时亮起莹光，模糊难辨的敕文淡影轻轻一闪，化作闪烁不灭的箓篆，一刻也未停留，立即迎着绿光的当头冲击悍然爆开；
两股灵力撞作一处，刺目炫光率先炸起，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那好大一包幽绿毒液竟被冲得稀散难辨，逆着方向倒溅回去，一滴也没能近李越和靳绍宁的身，只得无奈落入下方的黑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他竟使出了化气修士才可驾驭的灵光化符。
听潮楼上方，火灵力大阵为已成废墟的校园镀上一层朦胧暖光，夕阳金辉穿破浓厚的云海，和镜面大阵的太阳晕影遥相呼应，宛若天火持世，烧出万方祥和；分不清滴落的究竟是血还是冷汗，本就尚未痊愈的经脉传来阵阵枯竭的酸麻，却不似从前那样尖锐作痛，李越长出一口气，心中满是“赌赢了”的庆幸，忽觉腰上一热，一股火烫的灵力遽然发力，将他一把拖回传送阵法中央。
“我没事！这毒液果然也惧怕雷法，看来黑气的影响会通过宿主传导到功法上……”
李越正兴奋着，忽然转头见到靳长老的脸色，声音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莫名有些讪讪起来。
靳绍宁只不答话，面容冷肃，周身气场阴沉得仿佛能凝出冰，灵光闪动，他的灵息自李越腰间退去，却丝毫没有放松之意，转而流向腕部，顷刻间便将化为一束火红灵线，将双手捆了个结实。
“别乱动，老实点。”靳长老强忍情绪低声喝道，“也不怕再伤着经脉？乖乖回洞府去。”
李越吓了一跳，立即分辩道：“还不是走的时候！你看下面…给我一点时间调息就好！”
他挣扎着示意靳绍宁去看下方不停翻涌的黑气之海，溅落的毒液散入其间，搅得本来渐归沉寂的雾气又再次翻腾起来，虽被阵法死死压制住，仍然显得鬼祟而不祥，
“……不知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埋伏，你们需要雷法相助！这雾气之毒，就连…就连紫金夔都难以抗拒！你和青长老……”
此话一出，靳绍宁面色更黑了两分，不待李越说完，他便欺身靠近，随手在空中轻点几下，原本有些黯淡的传送阵法便似惊醒般猛然亮起，勾连成环状悠悠旋转起来。
李越仍放心不下，可靳长老多云转阴的表情实在是肃穆异常，那股热血冲头的劲儿遇冷稍静，一时间也没胆气继续描补，只好悬着心、鼓足勇气直盯回去；
靳绍宁不接话，也不与他对视，只一味运转那传送阵法，此人身量高大、气质冷肃，一旦收起那友善宽和之态，周身便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杀伐之气，李越虽不至于惧怕他，却也不是那种能若无其事调笑的性格，他心里惴惴，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便默默垂下头去不做声了。
“……满心光顾着别人，你自己呢？我好歹也是个炼神境……”
靳长老忿忿咽回后面的话，五指一拢，自李越身上抽出一物悬在身旁；
李越茫然抬眼，发现正是那枚与雷法相和的紫晶，本来黯淡近乎于无的灵光，在靳长老身旁停留仅仅几息，竟然有了肉眼可见的恢复。
“不会有事。我保证。”
靳绍宁沉声道，神色中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冷冽，语调却温柔不少，
“借你雷电凭引一用，待我处理完此间，亲自奉还。这样总该放心了？”
他转过身去，徒留传送阵法灵光流转，无论李越怎样呼唤也不做理会，灵力联通阵法节点通路，激起恰到好处的漩涡；传送生效前最后几秒，光晕掩映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偏头回望而来，却总也看不真切，只有双手手诀间那枚红得发亮的南流景阵盘不住滴溜溜打着转。
金光一闪即逝，李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听潮楼上空，天尽头，那巨大的、几乎要将整个听潮楼囫囵笼入其中的太阳幻影正散发着夺目金芒，听潮楼的镜像虚影倒映其中，随细碎电光闪动而缓缓生长着，终于在天顶汇聚合拢，至此，大阵彻底落成。
靳绍宁的目光扫过下方整个听潮楼校园，偌大一片世外桃源般的海岛而今已全成废墟，黑气似水波摇荡不休，不时露出其中倒伏折断的树木建筑残骸；带着闪电的天火紧紧压制住凤尾鱼，令她伏在地上不得动弹，蚌妖和章鱼胡乱躺在离她不远之处，艰难喘息着，看起来也只剩了口气而已，真陀明月珠滚落在地、光芒奄奄，被黑气不住冲刷着，渐渐也泛起诡异的幽绿色泽。
“看什么？拿走啊。”靳长老淡淡道。
青阳终于将“陈经”掐得半死过去，用水泡封了个结实，眼见南流景一阵灵光氤氲，不必费事探取，便以斗转星移之术将半死不活的水族圣珠自黑气中挪了出来，幽幽飘浮在阵盘上方；靳绍宁毫无染指之意，只负手悬在空中，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向青阳。
“我还以为……”
青阳似有些愧色，面对本族之物，一时间竟没好意思伸手去取，只期期艾艾感慨起来，
“听潮楼和无尽海总归算我治下，闹成这样，就算连我一起锁了带回去审也是应当，你就这样信任我？那些说你靳承之心冷手黑的家伙真该来看看……”
“啰嗦。”靳绍宁不耐烦起来，一挥手将真陀明月珠甩到了青阳脸上，
“你想得挺美，还‘带回去审’，指望连人带珠子给你扣了，刚好不用干活儿了是吧？赶紧滚去外面控场，我这有得忙呢。”
青阳挨了一下也不生气，嘿嘿笑着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向听潮楼大门处晃悠悠飞去，转眼便恢复人身，轻纱蓝袍层层显现，随风飘摇翻飞，他斯斯文文地揽住宽大飘逸的袖口，一头钻出化外结界的破口，现身在集市上空。
听潮楼外的集市本就是无尽海区域屈指可数的水族妖修聚集地之一，方才凤尾鱼操纵水族圣物打出的那道惊天灵光，仅仅泄出一角，便引得整个集市哗然；
独属于深海的灵息在此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时撞破听潮楼结界，又有形容诡异的黑色雾气间杂涌出，其中意味不禁令人担忧。
不少游人散修径直选择飞遁远离，许多摊主店主，乃至于家在无尽海中的水族，一边各施神通维护集市内的建筑，一边小心观望，甚至有楼内学生满心担忧，反靠近明灭闪烁的牌楼幻影，试图激发禁制回到听潮楼中……
青长老甫一现身，便接连激发手中明珠灵光，浑厚而圣洁的深海之息在空中蓬然弥散，虽无法阻止黑气蔓延，却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暂时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顶着无数或好奇或窥伺的目光，青阳一手下压做安抚状，另一手摸出耳麦，哔一声启动了漂浮在身侧的螺形器物，那是他在丹醴书院授课必备的道具——小蜜蜂。
“喂喂喂？……咳，诸位道友，本人是水族族长青阳，现有特殊情况，需对听潮楼及无尽海集市进行暂时封闭，请遵循我的引导有序撤离。”青长老正色朗声道，
“首先，请东岸和西岸两侧接触过黑色烟气的道友们先来界碑处集合……”
一圈圈淡色灵光自螺口处冒出、扩散，渐次笼罩住下方驻足静听的修士们，将青长老的话音清晰、准确地送入每个人耳中，甚至无需更多解释或安抚，几乎所有修士都依言动了起来，偌大的集市区域很快变得规整有序。
纷繁中，灿烂余晖暖洋洋地投射在集市上空，为人群和木质楼宇镀上一层蜂蜜似的柔光，目之所及的世界尽头，无尽海与碧空相接之地，蒸腾着的火烧霞云里，夕阳和它金红色的幻影一齐散发着融融灵光，将化外结界破损处不住溢散而出的浅淡黑气笼入其中，与人群分隔开；
靳绍宁双手掐诀，神色肃穆而郑重，南流景阵盘在他指间不住转动，那火烧似的巨大太阳幻影也高悬在他身后，随阵盘一起缓缓旋转，将阵法之力轻柔而坚决地推开、深深扎进听潮楼的各个角落。
他的身影几乎和幻日融为一体，轻薄的白衬衫随灵压鼓动，完全透成了血色，此时，缺损的化外结界在他眼中和肥皂泡没什么区别，听潮楼内外景象毫无阻碍地彻底映入眼中，和已落定的天地阴阳大阵一并勾勒出此地的真实样貌，自流珀林震宫节点一行后，水族的不传之秘也终于无可奈何地袒露于他这个人类修士面前；
红球自阵盘中心一跃而出，悬浮在幻日中心幽幽散发灵光，靳长老一手捏诀，一手收起反背在后，片刻后，灵光包裹着极其虚弱的章鱼离开了这片废墟，而一连串水泡带光球倒飞上天顶，丁零当啷地掉进镜像世界里，全都牢牢锁在听潮楼的影子里动弹不得。
他轻轻晃动手指，红球浮动着，连带着幻日影子也泛起波澜，不多时，最后一枚光球从阵法光辉间囫囵吐出，水母七手八脚地在其间胡乱挣扎着，被举到了面无表情的靳长老面前。
“你是……怎么发现…的？”
水母仍有些难以置信，神色间满是惊惶，虽然鼓起勇气发问，身体却拼命向远离靳绍宁的方向缩去，紧紧挤在光球边缘。
“你只是藏在水里，又不是死了溶进去了。”
靳长老微微一笑，面色看上去还有几分和煦，却吓得小水母发起抖来，
“你最好祈祷丹醴的解毒药够用。不然…你还有这么多同伴呢，就算求活命想去照明心镜，都不一定有资格。”
水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靳绍宁却懒得再听，火光闪动，光球便也拔地而起，飞向天空中的镜像里去；
日影昭昭，天地大阵自如流转，向极远处的海洋和陆地延伸，他将捏诀的那只手也缓缓放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混乱却正在重归秩序的世界，法阵灵光蓬然，自天顶的巨大日影中倾泻而下，将热烈的光辉洒向世间。
昆仑山脚，公租洞府区，廊道中。
天光倾泻，绕过古朴少饰的飞檐与栏杆，投照在荫凉而空无一人的廊道中央。
虽为公租洞府，但居住在此者龙蛇混杂，既有囊中羞涩、辛苦谋生者，也有不少修为高超、家底殷实的修士，只图此处往天南各地交通方便，距离坊市尤近，因而一应出入，不是依靠法器御空，便是通过洞府中的传送阵径直到达正门大厅，洞府间的通行廊道反而空空荡荡，常年不见人踪。
灵光一闪，李越自虚空中挤出，摇摇晃晃滚落在地，他双手仍被灵力所化红线紧紧捆着，想稍微挣动一下都不能；一番大战消耗甚巨，他早已疲惫不堪，忽然被传送回昆仑山这样灵力极为充沛的洞天福地，两相冲击之下，落地时就几乎昏了过去，
珍珠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主人撑着翻过身来，李越双眼失焦，喘息着在地板上躺了好一阵，水磨青石后知后觉返上一股沁凉的劲儿，才勉强让他回了回神。
“……洞府…洞府在……”
李越喃喃着，想要抬头去看面前洞府的编号，视线隔着汗湿散乱的鬓发，怎么也汇聚不到门牌上，他咬牙用力想要坐起，只觉浑身过了热油似的，滚烫滚烫地疼。
“就是这个！这里就是我们家门口！靳长老扔得挺准的……”器灵忙道。
李越只听了前半句，便立即动作起来，他被珍珠搀扶着，先是撑起身体，半跪在地，又慢慢直起身来，有些生疏地摸索验过了房门禁制；
脚步迈入门厅、踏在半露天小院里的碎石步道上时，李越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灵泉旁的蒲团上，储物袋啪唧一声摔飞出去，撞在了浴池旁的山壁上，珍珠大呼小叫地飞扑过去，又连滚带爬地回身将大门禁制锁好，此后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乱潮将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