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寄扶苏》长安旧客

35、归程风起 陋巷侯君

　　【咸阳·廷尉府】

　　赵高被押入天牢的第三日，廷尉府的文书便已堆满案头。冯去疾端坐案前，指尖划过一卷卷供词，眸色沉冷。

　　赵高党羽遍布宫中内外，从内侍省的杂役到外府的依附官吏，牵连甚广。但冯去疾心中有数，陛下雷霆震怒之下，要的是速审速决，以正国法，而非大肆株连动摇朝局。

　　“将赵高盗玺拟诏、构陷长嗣的罪证整理成册，呈送陛下。其余牵连者，凡无实据者，暂且羁押，待长公子归朝后再议。”冯去疾沉声吩咐，笔锋落下，在案卷上签下名字。

　　他深知，如今咸阳的天，已随北境捷报与赵高倒台而变。长公子扶苏即将归朝，朝野人心所向，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寻死路。

　　府外，市井间早已传遍北境大胜的消息，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是称颂长公子与蒙将军功绩的话语。咸阳城的气氛，一扫此前的压抑阴霾，处处透着春日的生机与欢喜。

　　【咸阳·陋巷】

　　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素帛之上，光影斑驳。

　　我指尖轻捻一枚墨锭，缓缓研磨，眸色平静无波。暗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传回消息，北境大军已拔寨启程，一路向咸阳而来，沿途州府皆按陛下旨意，以最高礼遇相待，粮草辎重供应充足，行进顺畅。

　　赵高的案子已近尾声，三日后便会行刑，夷其三族，以儆效尤。朝中老臣见大势已定，纷纷上表，称颂长公子军功，请求陛下早日确立储位，安定人心。

　　李斯自收到那封密信后，便闭门谢客，不再参与朝堂纷争，只守着丞相之职，处理日常政务，一副明哲保身、静观其变的姿态。
　　那封密信，正是身在陋巷的我，委托暗卫深夜送入丞相书房的。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李斯已是心向长公子，无需再多费心思。

　　我放下墨锭，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春风吹过，卷起几片新绿的柳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归程的路，已为他铺好。
　　朝堂的乱，已为他扫清。
　　只待他策马而来，踏入这咸阳城，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姑娘，”暗卫悄无声息地现身，躬身禀报，“北境大军已过函谷关，不日便可抵达咸阳城郊。陛下已下旨，令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彰显天恩与长公子功绩。”

　　我唇角微扬，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知道了。备好素衣，待他入城那日，我去城外接他。”

　　暗卫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北境·归程途中】

　　大军行进在春日的原野上，旌旗招展，铠甲鲜明，马蹄踏过青草，扬起阵阵轻尘。

　　扶苏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远眺着咸阳的方向，眸中满是归心似箭的热切。身后的将士们皆是意气风发，一路欢声笑语，皆是为这大胜归朝的荣耀而欣喜。

　　蒙恬亲自送他至函谷关，临别时再度拱手叮嘱：“长公子，归朝之后，朝堂诸事繁杂，还需谨慎行事。末将在边关，定会守好大秦疆土，为公子稳固后方。”

　　扶苏勒住马缰，回望蒙恬，眼中满是感激与信任：“蒙将军放心，有你镇守边关，我无后顾之忧。待朝局安定，我必向父皇请旨，为你加官进爵，不负你此番劳苦。”

　　“末将不求封赏，只求大秦安定，公子顺遂。”蒙恬朗声应道，目光坚定。

　　扶苏颔首，不再多言，策马转身，率领大军继续前行。

　　风拂过耳畔，带着春日的暖意，也带着咸阳的气息。他心中清楚，这一路的荣光，皆是身在陋巷的我以智谋为他披荆斩棘换来的。

　　他归朝，不仅是为了接受封赏，更是为了与我重逢，为了兑现心中的承诺，为了与我一同，守护这大秦的万里河山。

　　“加快行程，早日抵达咸阳。”扶苏轻声吩咐，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将士们齐声应和，马蹄声愈发急促，向着那座巍峨的帝都，疾驰而去。

　　【咸阳·城郊十里亭】

　　三日后，晨曦微露，文武百官早已齐聚十里亭外，冠盖相望，仪仗森严。始皇帝虽未亲自出城，却令太子少傅等重臣领衔，彰显对此次归朝的重视。

　　百姓们也自发聚集在道路两侧，人山人海，皆是想要一睹长公子大胜归朝的风采，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原野。

　　我身着一袭素色布衣，立于人群之后的柳树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的官道。春风吹动衣袂，发丝轻扬，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笃定的温柔。

　　远处，尘土飞扬，旌旗渐显。
　　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席卷而来。

　　为首的那道身影，一袭素衣，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却又带着沙场归来的英气与沉稳。

　　是他。
　　扶苏。

　　他终于归来了。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顶峰，百官躬身相迎，而我的目光，只紧紧锁定在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跨越了千里征途，跨越了朝堂风雨，所有的思念与牵挂，皆在这春日的晨光中，悄然绽放。

　　属于我们的重逢，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