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橙光》聆薇阁

8、心事藏于眉眼间 两人再遇心

　　许橙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她没有多余停留，沿着熟悉的楼梯快步走上楼，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径直往斜后方的位置扫去——她在找江逾白。
　　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有人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对答案，笑声轻轻散开，被晨光滤得格外温柔。阳光从窗边斜斜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随即许橙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像在寻找某个既定的目标。她的视线像一根灵敏的射线，快速穿过人群的后脑勺、晃动的书包、翻页的书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江逾白没有来。
　　许橙心里莫名空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竟有些失神。她鬼使神差地，转身又走出了教室，想去走廊里稍稍等一等。
　　刚走到走廊转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迎面而来。许橙没来得及收住脚步，整个人轻轻撞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鼻尖猝不及防抵上柔软洁净的校服布料，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住。许橙低声惊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一股稳重的力道轻轻托住胳膊，稳住了踉跄的身形。她慌乱地抬头，视线莽然撞进一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眸里。
　　是江逾白。
　　他显然也没料到转角会撞上人，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放大了，随即迅速漫上柔和的光亮，微微俯身，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满满柔情的温暖，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他们离得是那样近，许橙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霎时变得一片空白。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手指无意识地轻攥着衣角，整个人显得慌乱却又不舍逃离。近距离的贴近让她心跳失控，可她没有躲闪，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贪恋这片刻近在咫尺的温暖。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眼底的情愫再也藏不住，柔软、依赖、一点点心动，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中。江逾白的眼神温暖又有力量，像一束稳稳的光，轻轻照耀着她，仿佛能轻易融化她所有的柔弱与自卑。她微微张开嘴，意图说声抱歉，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停住，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在这时，江逾白低沉清润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温柔地落在她耳边：“你去哪儿？这么急着撞人怀里。”许橙先是微微一怔，眼神晃了晃，轻声如实回答：
　　“我······我也没想过会撞你怀里。”
　　这时林郁拎着饭卡从教室出来，谁曾想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立马刹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却识趣地没有出声，退到了楼梯口墙后，悄悄关注他们俩的后续。
　　江逾白扶着她胳膊的力道依旧轻而稳，目光贴在她脸上，温柔不减：“没撞疼吧？”许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恍惚：“没有。”他这才缓缓松开手，依旧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离开。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进去吧，早读快开始了。”他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抚慰，表情满是在意与笃定。许橙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怡人的气息，心底那片空缺早已被填得满满当当。江逾白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地往斜前方飘去。江逾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放轻脚步坐下。许橙正坐在座位上，指尖轻捏着课本的一角，耳朵却微微竖着，心还没静下来。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读书声渐渐响亮。许橙跟着课本轻声朗读，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瞟。她能看见江逾白端正的坐姿，看见他翻页时骨节分明的手，看见他偶尔低头标记重点的模样。和以往无数个平淡的早读不一样。明明还是同一个教室，同样的书本，同样的人，可因为心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课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沉静如海。许橙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思路却依旧打结。她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桌旁。许橙闻声抬头，江逾白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他微微俯身，气息清浅，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带着大明星和清爽少年的皂角味。平日里沉静清冷的眉眼，在近距离面对时显得尤为斯文一派。许橙瞬间绷紧了身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
　　“这题……卡住了？”他开口，声音不高，清润低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许橙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用细微的声音回应：“嗯，思路不太顺。”
　　江逾白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上，看了几眼她写的步骤，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公式：“这里可以换一种转化方式，不用硬算。我昨晚问了我的家教这题的解题思路。”他说话时语气平静，认真专注，不带半点多余情绪，可许橙却偏偏心跳得厉害。她微微仰头看他，距离很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看清他沉静的眼眸，也能看清他看向题目时专注的神情——就像刚刚在楼梯口那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简洁地写下几步关键思路。
　　“按照这个方向试一下，会简单很多。”他放下笔，抬头看向许橙。
　　“……好。”许橙低声应下，视线落在他写下的步骤上，原本搞不清楚的地方一下子明晰了。她还想说些什么，江逾白已经微微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轻轻扫过她领口——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是昨晚他送的那个。眼底掠过一丝让人倾倒的明媚，快得让人抓不住。
　　“有不懂的，可以再问，我想办法帮你解决。”说完，他转身，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许橙坐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行干净的字迹，又轻轻抬手，碰了碰领口的胸针。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
　　林郁在一旁把全程尽收眼底，等江逾白坐下后，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许橙，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啊？主动讲题哎！别人想问都不一定问得到，他主动过来找你。”许橙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轻声道：“就是讲题而已。”
　　“只是讲题？”林郁挑眉，语气促狭。“那怎么不见他挨个给全班讲题？偏偏就来找你？”许橙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头看着题目，假装认真演算，可心里那点欢喜，却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漾开。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恰到好处的留意，不动声色的靠近，轻声细语的叮嘱，都不只是偶然。
　　高三的日子依旧匆忙，试卷与习题堆积如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为了未来奋力前行。可对许橙而言，高三从某个走廊转角的拥抱开始，枯燥的学习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午后的阳光渐渐变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书页上，落在笔尖，也落在少年少女悸动的心上。许橙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压轴题，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掠过斜后方。而很多次，当她看过去恰好撞上对方也刚好转过来的视线。没有言语，没有声张。只是短暂一瞬的交汇，便又各自默契地移开。可只有彼此心里明白。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也藏不住。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翻动。少年与少女的故事，在盛夏来临之前，才缓缓拉开温柔的序幕。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时，整栋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填满。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嬉笑的声音、喊着去食堂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高三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片刻放松。
　　许橙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把课本、试卷、错题本一一归位，指尖划过江逾白早上帮她写下的解题步骤，依旧是涌上心头的甜蜜。她还在低头整理，林郁已经拎着饭卡冲了过来，胳膊熟练地挽上她的手臂。
　　“快走快走，再磨蹭好吃的全被抢光了！”林郁朝她挤了挤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跟江逾白他们一起走，人多热闹，还能顺便蹭个‘保镖’护驾，免得被人流挤散。”许橙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朝斜后方望去。江逾白已经站起身，正和旁边几个男生说着什么。
　　他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校服也掩不住清瘦挺拔的线条，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鼻梁高挺，哪怕只是站在人群里，也格外惹眼。像是某种心有灵犀，他恰好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邀约。许橙的难掩内心的高兴，声音高昂“嗯”了一声，任由林郁拉着她朝后门走去。
　　江逾白身边的几个男生见状，立刻笑着起哄：“哟，江哥，一起走呗，人多吃饭香！”江逾白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脚步自然地放慢，等许橙和林郁走近，才与他们并肩往外走。一行人不算少，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下楼时人潮拥挤，推搡不断，原本并肩的队伍被冲得有些散乱。许橙被旁边匆忙跑过的男生撞了一下，脚步一个趔趄，险些踩空台阶。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扶手，手腕却先一步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力道轻柔，却稳得让人安心。
　　“小心。” 江逾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清润，落在仿佛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他微微侧身，将她用身体护在靠近墙壁的一侧，另一只手虚挡在她身侧，隔开了拥挤的人群。高大的身影立在她身旁，像一堵坚固又可靠的屏障，将所有杂乱与碰撞都挡在了外面。许橙仰头看他，阳光从楼梯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细碎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眉头微蹙，神情依旧清冷，可却藏不住动作里的在意。那一刻，许橙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身边这个沉默温柔的少年，像一位只属于她的、英俊帅气的贴身保镖，不声不响，却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了她。她的心跳乱了节奏，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直到走下楼梯，来到宽敞的校道上，江逾白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阵掠起心中波澜的痒意。
　　“没事吧？”他低头问。 “没、没事。”许橙连忙收回手，藏在身后。
　　林郁在一旁看得偷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用气音说：“看见了吧，专属护驾，待遇不一般。”
　　许橙抿着唇，假装没听见，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校道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斑驳的光影。江逾白走在最外侧，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不近，是克制又礼貌的温柔。一行人说说笑笑，聊着刚刚结束的考试，聊着食堂新出的菜品，气氛轻松又热闹。许橙走在中间，被朋友环绕，被身边的人悄悄守护，原本平淡的中午，忽然变得格外明媚
　　就在他们一行人从食堂出来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对面快步走了过来。是个穿着外校风格连衣裙、长相清秀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本精装画册，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目光直直地落在江逾白身上，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同行的男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看热闹的意味十足。林潇潇立刻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许橙的衣袖，眼神里写着“有情况”。许橙的心，也在那一瞬间轻轻提了起来。
　　女生在江逾白面前站定，微微仰头，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羞涩：“江逾白，总算等到你了，这是你之前托我帮忙找的插画集，我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到。”她说话时，眼神一直糊在江逾白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与亲近，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神态，分明是关系很熟的人才会有的模样。许橙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涩慢慢涌上来，有点闷，有点慌，还有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她明明知道，江逾白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可看着那个女生自然熟络的样子，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原来，他也会对别人这样温柔，也会托别人帮忙，也会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放在心上。江逾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生手中的画册上，神情没有太大波澜，只是淡淡开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语气客气，疏离，没有半分熟稔的热络。
　　女生却像没听出当中的潜台词，依旧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不用不用，一点小事而已。对了，下午放学你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刚好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许橙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影，却又控制不住地竖起耳朵，等江逾白回答。她怕听见他答应，怕目睹他对别人也露出同样温柔的神情。就在这时，江逾白忽然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女生，轻轻落在了许橙身上。
　　他的眼神幽深，像一潭温柔的湖水，一眼就看穿了她藏在低头沉默里的不安与酸涩。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面前的女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了，我下午有约。”女生愣了一下：“有约？和谁啊？”
　　江逾白的视线重新回落在许橙身上，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和她。”
　　他抬手，轻轻指向许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许橙身上。
　　许橙猛地抬头，撞进江逾白含笑的眼底。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语气放缓，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宠溺：“我答应帮她补笔记、讲错题，时间早就安排好了，分不开身。”
　　“厉害啊江哥，拒绝得干脆又彻底！”“我还等着看场好戏呢，到头来发明是咱们橙姐赢麻了！”男生们打趣道。
　　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晚风也温暖缱绻。
　　许橙的心尖微微泛起暖意，她缓缓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
　　而他的目光，自始而终都只牢牢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