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骨青青》山下灯

3、荒原戏台 其中最诡异

　　“啊什么啊，爱看不看。”梅朵站定在楼梯，居高临下看着严灼，大有一副不看滚蛋的意思。

　　“看看看，您先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严灼无奈但此刻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正门被打开，严灼跟着他的同事们把那个伤员给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来，放到诊所里一旁的小折叠床上。

　　梅朵走近一看，眉头一紧，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受伤的是个男人，不高，略有些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身上的冲锋衣是完整的，全身上上上下下都看不到任何皮外伤，从进门那一刻，人就没停下抽搐，而这其中最诡异的是，这人竟然在笑。

　　“他叫什么？你们叫他名字，他有反应吗？”梅朵从手边拿起手电，准备查看他的瞳孔反射。

　　刚扒开对方的眼睛，这人就像被电电到一样，猛一下弓起身子，满眼血丝，口水横流，喉咙里发出暴戾的尖叫。

　　梅朵没防备，差点让他把手电给甩掉。

　　旁边的众人也都被吓了一跳，赶紧七手八脚上来按住他。

　　梅朵环视了一圈站着的人，开口：“你们考察队来这种地方，没有队医吗？”

　　紧急时刻这个问题有些突如其来，一圈人闻声都愣了一下，随即都将视线投向了严灼。

　　严灼只得抬头望着梅朵，面露难色：“我队里的人都学过急救知识，只是这次，有点超纲了。”

　　“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梅朵没再多问，转身去取了一些医疗设备，又去外面药柜里拿了一管针剂。

　　众人听完，迅速地将伤者衣物鞋物褪去，认真打量起他每一寸皮肤。

　　“这里有血！”有人指着他的手肘处喊道。

　　梅朵按开手电照去，伤口不算深但有一寸长，边缘模糊红肿，有发炎化脓的迹象。

　　梅朵靠近细看，脓液之下似乎有淡淡青色痕记。

　　她心里猛地一跳，但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轻轻用棉签蹭过那抹青色。

　　“你们去什么地方了？他被什么划伤的？”起身后，梅朵动作不停，拿出医用手套戴上。

　　等了半天没得到答复，梅朵皱眉不耐烦抬头看向众人。

　　严灼低头，声音带上恼意，“我们不知道，他…没跟我们说。”

　　梅朵此刻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但只能耐着性子，眼睛一一扫过站着的人，“他这个病我这里治不了，根据伤口跟他的反应来看，很可能是破伤风。”

　　她顿了一下，再次看向病床上那人诡异且僵硬的笑容，补充道：“而且，现在估计到中期了，你们现在最好马上就出发去格尔木人民医院，再晚一些，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说完也没管众人的反应，低头用棉签给伤者胳膊消毒，“我现在只能给他打一针安定，让他好受一点，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严灼一队人听完都没敢做声，只是一个个看向严灼。

　　“小张，小柳，你们俩带他去格尔木医院，现在就走。”严灼决定下的很快，被点到名的二人也点头顺从，跟着其他人一起把伤者再次抬回车内。

　　梅朵在诊所内看着他们一群人在外面交谈，一边麻利收拾药品跟病床，一边留心去听。

　　距离太远，听不清。她装作漫不经心往门口移步，还没走几步，严灼突然朝她看过来。

　　二人视线空中相接。

　　梅朵也不慌，抬手佯装要关门。

　　严灼抓紧两步走近，神情认真的给她鞠了一躬。

　　“谢谢。”

　　梅朵点点头算是应了这句感谢，手上没停想继续关门谢客，又听到他说，“窗户我给修好了，我拿了一些纱布跟消毒水，还有外面这壶药，我赔给你。”

　　药？

　　药！

　　梅朵一个箭步冲出诊所，直奔药炉。

　　还在沸腾的中药此时只剩个底，药渣子还在壶底垂死挣扎着。

　　得，又得重新熬。

　　严灼最终在女孩的怒视下，僵硬地掏出了几张红票子放到桌子上。

　　“你数数，不够再找我要。我就住隔壁旅馆。”男人快速撂下一句话，双腿不停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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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红艳在近黄昏的时候才姗姗回来，看着门口扎堆聚了七八个人，惊了个不轻。

　　“哎呀怎么提前来了，快，快进屋，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啊。”沈红艳嗓门一亮，声传百米，手脚不停赶紧开门把人都放了进去。

　　严灼进门前下意识朝后面望了一眼，看见隔壁诊所门前站了一个女人，也在看他。

　　女人头发挽得很整齐，哪怕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也能看出来气质不凡。

　　他向其点头致意，对方也回了他一个。

　　严灼进屋之后想，这应该就是诊所的主人了。是那女孩的妈妈吗？看起来有点过于年轻了。

　　还有那小姑娘，打架也太猛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迎面沈红艳就招呼他赶紧上楼放行李，他这一天累身又累心确实也是乏了，便收了思绪带着队员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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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雨玲推门进到诊所，没看到梅朵，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群人，左想右想还是不放心，放下工具就去找梅朵。

　　梅朵在楼梯口跟她撞了个正着。

　　叶雨玲看见梅朵，松了口气，“没事吧今天？”

　　梅朵摇头：“没什么事。”

　　叶雨玲偏头示意了一下外面：“那群人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就来了。”

　　叶雨玲看着她：“你们见过了？”

　　“我熬药，打了个照面吧。”梅朵避开视线，盯着楼梯，声音低下去。

　　叶雨玲眉头皱起来，刚想开口继续问。

　　梅朵直接打断：“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你不要瞒我，你…”?
　　“我真的饿了，玲姐。”梅朵抬眼可怜兮兮看向她。

　　叶雨玲看着她这样子，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算了，叶雨玲想，下次再问吧。

　　“我现在就去做饭，你再等一会。”叶雨玲语气柔和下来，转身下了楼。

　　梅朵看着她的背影，神情黯淡。

　　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瞒着叶雨玲，明明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但也是真的不想她每次都为了自己心惊胆战，草木皆兵。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那群人已经不在外面了，旅馆门户大开，能看见沈红艳跟伙计们在里面热火朝天地招呼着今天来的客人。

　　那男的，身手很好，如果不是自己占了先机，说不定打不过他。

　　地质考察，地质考察需要这么好的身手吗？

　　还有，她低头看向藏进袖子里的棉签，那个伤口上的痕迹，好熟悉...好像在哪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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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点不到，严灼就被窗外大亮的天光照醒。

　　楼下有桌椅搬动的轻微声响，估计是旅馆正在收拾准备开张了。

　　严灼翻找出手机，眯着眼睛撇了一眼屏幕。

　　自他来到这个村里，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

　　然而连续一个月的工作，进度几乎为零。

　　严灼揉着眉心叹气，夏季很快就要过去，入秋之后，温度骤降，挖掘的工作就更难了。

　　他想起昨晚的会议，一群人怨声载道，从天亮挖到天黑的高强度做功，再加上强日光跟昼夜温差，别说其他人了，他一个监工的都有点吃不消。

　　不得已的，只能让队员今日白天休息一上午，下午再继续开工。

　　他思量着，困意再次袭来，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但是，这一觉他睡得不太安稳。

　　周围吵吵闹闹混乱不堪，很远的地方飘来人声，似乎在争吵，又有人在拉架，一阵声响大过一阵，重叠在一起，听不真切。突然有一丝哭声，凄切隐忍，随着风一样，越飘越近。

　　眼前墨色如幕，随着哭声渐近，黑暗中突然飘出几缕烟雾，逐渐缠绕翻滚，凝结成一个女人的身形。

　　“救救阿竹！”凄厉哭喊声在严灼耳边炸开！

　　严灼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迅速蹲起身子戒备起来。

　　周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在光下飞舞。

　　严灼呼吸急促，右手抚上耳朵，眼睛快速向四处扫视，心跳如擂，刚才的哭喊声过于真实，绝对不是出于梦境。

　　他的耳膜此刻依旧在隐隐作痛。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电话铃声破空响起，严灼平白被吓了一身鸡皮疙瘩，余光看到屏保页面上女孩的自拍，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调整状态，抬手按了接听。

　　电话那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估计心情不好，严灼此刻无心多问，敷衍得应付着，整个过程，他的那双眼睛没有放过房间里的任何角落，直到挂掉电话。

　　屋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