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骨青青》山下灯

10、荒原戏台 戏台上，有

　　严灼那两个队员从格尔木到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整个镇上除了狂风呼啸，再无其他声响。

　　景玉竹跟着严灼走出旅店。

　　外面停了两辆车，前头那辆辆跟严灼之前开的一样，又高又宽，应该是改装过，顶上还装了大灯。另一辆也是同款车，但从外观上看小了?一圈，也没有车顶灯，仔细再看，还矮了一节。

　　严灼上前打开前车车门，跟里面的人说了两句话，见那人点点头就下了车，坐上了后面那辆。

　　严灼拉开车门没着急上车，而是走向景玉竹，从她手边接过行李箱跟背包，跟她说：“风大，你先上车，我放行李。”

　　景玉竹也不跟他客气，松手就上了车。

　　这是她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她有点好奇，但又碍于面子，没动手，只抬头到处看。

　　车里也有好多她没见过的花哨玩意儿，她一个一个慢慢看过去。

　　主驾驶位顶上有个冒着蓝光的小盒子，两个座椅中间有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蓝底白字写着英文。她视线下移，看到她脚下侧边还有一个红色金属架子，上面还带着拉环。

　　严灼放好行李，一路小跑跳上车，带着微微沙土味道。

　　车灯大开，景玉竹看见车外的沙尘像下雪一样扑打下来，随着车子启动，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

　　严灼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再说话，专心开着车，神色凝重。

　　景玉竹也没扰他，安静看着窗外，两侧矗立的蘑菇石，宛如一个个沉默的守卫，在漫天沙墙中无声注视着他们。

　　电子屏幕上的定位位置逐渐接近，但在风暴结成的黄褐色沙网里，能见度只不过前方一米之内，严灼尽可能压低车速，对景玉竹说：“景小姐，这个情况下，我开车不能分神，麻烦你了。”

　　景玉竹嗯了一声，眯起眼睛凝神去看。

　　看见一个方形沙堡，沙漠里沙堡不少见，景玉竹没太在意，刚要转移视线的时候，突然看到那沙堡外，凸自支棱出一块。

　　那个形状，好像...景玉竹余光瞟到严灼车外的后视镜，脑海一凛，随即开口：“看到了！”

　　严灼猛然踩下刹车。

　　“看到什么？”他遂着景玉竹手指的方向问。

　　“那边好像是辆...”景玉竹话说一半，放在中间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声音。

　　“严队！右侧发现一辆车！”

　　话音刚落，车内两人视线对视，严灼问她：“你去吗？”

　　景玉竹点头，拉下车门就要出去，严灼伸手拦住她，从她前方的储物箱里掏出两个防风镜跟口罩，言简意赅：“戴上再下。”

　　说完自己也戴上，拿出手电，冲下车。

　　景玉竹学着他戴好，车门开出个小缝，一股巨力夺过她的手将车门猛地冲开，差点把她直接甩下车。

　　这边她好不容易踉跄站直，就见一道光柱朝自己的方向照过来。

　　景玉竹被风沙蒙了一脸，不知道是谁闲的慌还特意用手电晃她，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拽住，把她往一个方形沙堡处带。

　　风里面掺了人声，听不真切，但景玉竹认出是严灼的声音。

　　“风太大了，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去前面看看。” 严灼蒙着口罩，怕她听不清，靠近在她耳边嘱咐。

　　景玉竹下意识躲闪，躲完又觉得没必要，但躲都躲了，也不好再往前凑，就直接靠着沙堡给严灼比了个“ok”手势。

　　严灼点头拿起手电错过她继续往前走。

　　景玉竹看着他手电的光在尘土里逐渐走远。

　　沙堡背面稍稍能避风，景玉竹自己站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回头看向自己靠着的沙堡。

　　嗯？这不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沙堡吗？那他们去哪？还有别的车？

　　景玉竹赶紧回头想叫严灼，但眼前昏黄一片，早就看不见严灼人了。

　　好无语，但没法子，只能自己来了。

　　她现下没工具，只能上手，她找了一块看起来沙土最稀薄的地方，屏着气，一点一点用手往下扒拉，不多时，就露出了黑色的金属铁皮。

　　没猜错，这下面果然是辆车。

　　她稍稍站远一步，端磨着位置，抬手换了个位置继续刨，随着沙土垂落，玻璃车窗逐渐显现。

　　景玉竹拢着手往车窗里看，车窗贴了防窥膜，她换了几个方向都只能看见她自己，她有点烦躁，心里刚想吐槽，突然听见车里面，传来“砰”地一声。

　　她一愣，耳朵贴上车窗，继续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景玉竹皱眉，难道刚才是幻听？

　　但转念又一想，管他的，打开车门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又翻找刨扒了一阵，终于找到车把手，她二话不说直接拉车门，一下子没拉开。

　　她以为是沙子太多导致的阻力太大，她换了个位置，准备用力再试一次。

　　手刚放上把手，就听见车里面“扑通噗通”一阵乱响。

　　景玉竹心下了然，不是幻听，听这声音，里面估计是躲了个人。

　　她手下用力再次拉门，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被锁了。

　　她啧了一声，豪不犹豫抬手拍车窗：“开门！来救你的 ！”

　　车内声响再次消失。

　　景玉竹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心里想要骂人的冲动强压下去。

　　脑海里盘算着，直接砸车窗行不行，还是回车里找点工具再砸？

　　正想着，一排强光从她侧边亮起。

　　她回头，发现严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回去车里，还把车顶的射灯都开了。

　　车轮旋转一路往景玉竹的方向开过来。

　　射灯直射晃的景玉竹眼睛都睁不开，刚想骂人，车头又一个急转，转向另一面。

　　严灼从主驾位下车，一路迎着风跑向景玉竹。

　　景玉竹透过防风镜看见严灼的眼睛，这才意识到，风沙似乎消了不少。

　　严灼刚跑到她附近，准备跟她说话，景玉竹指向背后的车，抢先开口：“里面有人。活的。”

　　严灼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透着欣喜，大步过来就拉车门。

　　“拉不开。锁了。” 景玉竹在一边凉凉道。

　　严灼眼睛一转：“我车里有钥匙，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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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孔被沙子堵塞住，俩人对着锁孔又吹又抹，好不容易才把钥匙挤进去。

　　车门还没开，里面就像炸了锅一样，哐哐乱响，夹杂着瓮声瓮气的哭声。

　　严灼一条腿蹬车体，一手使劲，车门裹着沙尘扑面而来。

　　跟着沙土一块扑到脸上的，还有那撕心裂肺、变了形的哭喊声。

　　景玉竹耳朵被这声音震的发疼，簇着眉往车里看。

　　车里蹲着一个人，跟个兵马俑似的，一边哭一边抖，脸上脏得看不清面貌，手电光下面，只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景玉竹有点嫌弃，往后退了两步。

　　跟着严灼一起出来的那两个人也凑了过来，身上盖的都是黄沙，一动簌簌往下掉沙。

　　严灼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在观察车里那人。

　　那人双手抱着头，眼睛飞速乱瞟，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严灼盯着他看，突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程宇！”

　　接着伸手想去抓他，结果手刚碰到他的衣服，程宇就像被电了一样，发了疯地到处扑打，喊着：“鬼！有鬼！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严灼被程宇的反应惊到，手僵在原地，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都又憋了回去。

　　景玉竹站在人群最后面，露出个脑袋，往车里看。

　　她不想参与人家队员之间的事，但又觉得这人的反应有点怪。

　　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边严灼尽量放轻声音，对着程宇柔声开口：“小宇，我是严灼。你还认得我吗？”

　　程宇闻言怯生生抬头看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要抓我”，看了半响，也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就那么呆愣愣的盯着严灼看。

　　突然，程宇的视线往上一挑，落到了站在最后面景玉竹的脸上。

　　景玉竹看见他视线锁定自己，先是一愣，后是疑惑，下一秒，程宇猛地往外冲，力道大的把前面的严灼都攮了出去，手脚并用地爬行到景玉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就喊：“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景玉竹被这一系列的操作整懵了，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宇。

　　不是，你谁啊你。

　　她抬腿想踹开他，但奈何程宇抱的实在太紧，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景玉竹只能怒气冲冲瞪向严灼。

　　不可置信的不只景玉竹一人，严灼那边三人也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六双眼睛都盯着景玉竹。

　　忍不了了，这次必须要骂出口。

　　“你们就在这光看...”景玉竹话还没说完，又听见程宇哆嗦着喊：“戏台！我看见了！我看见戏台上有人在唱戏....”

　　唱戏。

　　景玉竹瞬间抓住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