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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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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当晚就拨通了谷禾的通讯。
谷禾秒接,反手甩过来一张通用收费明细,语气熟稔又专业:“苏夫人,麻烦先付搜寻课程的定金。”
苏母没半点犹豫,直接转账。
消息刚发出去,谷禾就秒收了,紧接着发来一句:“家长想什么时候让孩子上课?”
“明天。”苏母言简意赅。
“加班需额外加钱。”谷禾又甩来一个支付链接,附赠一个微笑表情包,那弧度看着怎么看怎么像翻了个白眼。
付加班费是应该的,可看着这张表情包,苏母只觉得心里噎了块硬馒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苏母付过费用后,反手又转了0.1元,准备恶心恶心谷禾:“辛苦谷老师好好备课,我家孩子就拜托你了。”
后面跟了三个微笑表情包。
蚊子再小也是肉,谷老师半点没犹豫,秒收0.1元,回敬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微笑。
苏母:“……”
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关掉聊天框,眼不见心不烦。
送符生回房间时,她笑着告诉他:“明天起,你就能跟苏谙一起上课啦。”
符生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亮光,清亮的童音因为极致的兴奋,带上了几不可察的颤抖:“谢谢阿姨,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那副真诚又雀跃的模样,看得苏母心尖发软。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符生的头顶,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不用特意勉强自己,没人会不喜欢我们这么乖的小朋友。”
怕孩子太兴奋,晚上睡不着,苏母在房间多留了会儿。她亲自给符生洗得白白净净,擦上香香的润肤露,才把他放进被窝。
苏母靠在床头,手里多了本故事书。她家那两只狐狸崽子,从小就太独立。
自记事起,就再也不喜欢有人陪着睡、念故事了。哄幼崽这件事,她暗自期待了几百年,直到今天,才终于在符生身上得偿所愿。
许是一直在山里跟着爷爷生活,符生是个不会把情绪藏太深的孩子。上课的消息让他兴奋不已,连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悄悄期待明天。可当耳边响起苏母一人分饰多角、情绪饱满的故事声,困意还是慢悠悠地涌了上来,眼皮沉沉地坠下去,很快就睡熟了。
睡着的符生格外乖,脸颊贴在枕头上,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肉,小嘴抿得紧紧的,半点声音都不发。
苏母又念了十几分钟,确定他睡得踏实了,才轻轻合上故事书。
这么乖巧的孩子,总让人忍不住怜爱。她俯身,在符生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羽毛:“明早见。”
次日,太阳还没从东方探出头,符生就已经洗漱完毕了。
他站在窗户边,像昨天一样望着窗外暗沉的靛蓝色天空,可心里却再也不是放空的模样。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给谷老师见到他会说什么;第一次上课,该准备些什么;万一答不上来问题,该怎么办。
越想,心跳得越快。一边盼着天快点亮,上课的时间快点来,一边又忍不住胆怯,想着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符生胡思乱想,甚至对着天空眨眼睛。
他觉得,多眨几次,时间是不是就过得快一点。可眨了好几下,天空还是那般暗沉,倒是额前过长的碎发扎进眼睛,逼得他落下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用手捂了捂眼睛,心里又咯噔一下:上课的时候,头发钻进眼睛影响听课,谷老师会不会不高兴?
想到这,他立刻跑进浴室,用手蘸着水,认认真真把额前的几缕碎发全都梳到头顶,固定好。
可焦躁不安的情绪,并没有随着头发被梳上去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在这种安静里,每一种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期待、焦躁、兴奋、不安,吵得他心口发疼。
符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只知道不能再待在房间里,他需要透透气。
苏母反复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好。可符生只是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自己是个外来者。他能来到这里,是爷爷的牺牲,也是苏家对恩人的责任。
他不能任性,不能被讨厌。所以,就算苏母说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他也不敢放肆,只敢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踌躇了许久,出门的渴望终究战胜了谨慎。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探出一颗像被小狗舔过似的、湿漉漉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走廊和房间里一样,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太好了!
符生忐忑的心落下了一半,像做了件坏事似的,轻手轻脚、飞快地顺着楼梯往下跑。
可跑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鼻尖钻进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苏母竟然这么早就起床,准备早餐了。
如果他出来闲逛惹苏母生气,会不会吃不到早餐?会不会不让他上课?
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符生一头扎进不安的牛角尖里。他干脆决定,假装没看见,偷偷溜走,只要在早餐前回到房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有不好的事。
这样想着,他用比下楼还快的速度,冲到了飘窗旁。飘窗缓缓开到最大,符生却迟迟没有跳出去——
“阿姨……”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厨房门框边传来。
苏母正忙着包包子,听到声音惊喜地抬头“小符生~”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眼神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肃。
触及苏母严肃的目光,符生下意识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眼神难得地闪躲起来。
果然,不应该不得到允许就跑出来。
“头发怎么湿成这样?”苏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他头顶几乎全湿透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担忧。
人类幼崽的身体,就像初春刚冒芽的枝条、含苞待放的花朵,经不起一点风霜。符生不是个淘气爱玩水的孩子,苏母第一反应就是:“浴室的水龙头坏了?”
“不是……”符生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我自己弄的……头发太长了,扎眼睛……”
头一次用沾水梳头发的办法固定头发,他下手没轻没重,头发固定好了,倒像是洗了个头似的,全湿透了。
“哎……”苏母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自责。跟孩子相处这么久,她竟然没发现孩子的头发扎眼睛,最后还要孩子自己想办法,甚至可能因此生病。她这个大人,当得实在不够称职。
符生本就忐忑苏母会因为他擅自外出生气,听到她叹气,立刻不假思索地低下头,诚恳道歉:“阿姨,对不起。”
苏母反倒愣了:“你……怎么突然道歉?”该道歉的是她才对,是她没照顾好他。
“我不应该这么早跑出来,”符生抬眼,认真地看着苏母的眼睛,哪怕心里怕得不行,也还是鼓起勇气承认,“给您添麻烦了,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什么东西?
苏母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在为“擅自外出”道歉。
道歉没有得到立刻回应,符生心里的不安又放大了,垂着眸,不敢再看苏母。
他甚至在心里想:讨厌他也没关系,只要还能让他上课……
就在符生快要陷入绝望时,苏母总算回过神。看着眼前这颗耷拉着脑袋、像随时要哭出来的小脑袋,她瞬间明白了,这孩子从来到狐狸洞开始,就一直揣着满心的不安。
也对,五岁的孩子,离开相依为命的爷爷,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深山,跟完全陌生的人相处,怎么可能真的毫无不安?
自从符生来到狐狸洞,他就一直绷着。
懂事、早慧、乖巧、成熟,像个小大人一样,苏母这种没养过五岁孩子的“老狐狸”,竟下意识忽略了他本该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脆弱。
害怕、不安、小心翼翼、茫然,这些情绪都被他压在心底,此刻,不过是露出了一角而已。
苏母像抱闹觉的小奶猫一样,弯腰将符生稳稳抱了起来。她托着他的后背,轻轻颠了颠,脸颊贴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你眼睛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随意去,随意玩,不用拘束。”
背井离乡的孩子,就算没人教,也会自发学会察言观色。但符生是个勇敢的孩子,哪怕忐忑,也会鼓起勇气问出心里话:“可是……您刚才看上去很生气。”
他的清透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雾的玻璃珠,可怜得让人的心都揪起来。
苏母自责地拧了拧眉,又很快松开,换上几百年都没这么温柔过的语气,轻声解释:“阿姨是担心你头发湿了,会着凉生病,所以脸色才不好看。阿姨跟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
郑重其事的道歉,反倒让符生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没觉得苏母做错什么,不安地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
苏母察觉到他的局促,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符生瞬间就不动了。
苏母的体温比他高,手掌宽大又温暖,一只手稳稳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传递着安心的温度。符生的情绪在她的柔声细语里慢慢平复,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连湿漉漉的头发,不知何时就被悄悄烘干了。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符生伏在苏母肩头,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温暖,心脏再次不规律的跳动,这回不是害怕是羞涩。
从小到大,就连爷爷,也没这么抱过他。
“咔嚓……咔嚓……”
苏母拿起厨房的小剪刀,手起刀落,几下就剪掉了符生额前过长的碎发。她轻轻吹掉他鼻梁上沾着的碎发,笑着问:“怎么样?眨眨眼,还扎眼睛吗?”
符生乖乖眨了眨眼睛,眉眼弯了弯,声音软乎乎的:“谢谢阿姨……已经不扎了。”
“那就好。”苏母把剪刀收拾好,低头问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呀?”
如果符生没有别的想法,苏母就打算让他待在厨房,哪怕什么都不干,只要看着她,她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有温水缓缓流过。
“阿姨,苏谙什么时候醒呀?”
哪怕苏母再温柔,符生还是更想跟和自己一样的苏谙待在一起,那会让他有一点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