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摸一下尾巴吗》三人余

3、第 3 章 才

　　才和新朋友苏谙接触两次，尚处懵懂的符生，摸出了几分与这只小狐狸相处的门道。

　　不要擅自碰他的尾巴和身体，不然会收获一个发出尖叫的炸毛狐狸。

　　可那一身柔软蓬松的皮毛，光是瞧上一眼，就勾得人指尖发痒，忍不住想抚弄。

　　若是帮忙洗澡，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只小狐狸从头摸到脚，算是独一份的特权。

　　苏谙的房间布局，除了正中央摆着的那张床，其余和符生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怕刚从山里出来的符生不会用屋里的物件，苏辞离开前，手把手带着他认遍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也多亏了这番教导，符生才踩着软凳，生疏却还算顺利地拧开了水龙头。

　　符生从前洗澡，都是爷爷支起一口大锅，水热了兑凉水，水凉了再烧。就算苏辞跟他说过，这里的水一打开就是恒温的，刚好能洗，可放水时，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伸手探水温。

　　石台上，苏谙蜷坐着，九条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晃着，安安静静等他。

　　等水放满，不用符生开口，苏谙便率先起身抖了抖毛，一步一印地踱进水池。

　　池水温热适宜。苏谙踩进水中，皮毛先被水的张力撑开，他在水里转了两圈，才让全身都浸得透透的。

　　被水浸透的狐狸，比毛绒绒的模样小了一圈，瞧着竟像只灵动的骨架，尤其是身后九条尾巴，活脱脱像没了扇面的扇子，蔫蔫地铺在池水里。

　　说实话，有点……不好看。符生缓缓眨了眨眼，心里默默想。

　　哼，愚蠢的人类，定是被本狐的美貌迷住了！苏谙心里腹诽，却没忘让这狡猾人类进来的初衷。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上的水道：“快点给我洗澡！”

　　这一声喊得符生愣了愣，直到苏谙又不耐地甩了甩水，溅了他一身，他才连忙上前，声音放得轻轻的：“我、我不知道香皂在哪里。”

　　语气过浅，落到苏谙耳朵里，像是在撒娇，他的耳朵倏地动了动。

　　“哼……在柜子里。”一声气力不足的哼，让苏谙肃然清醒，他竟然差点上了狡猾人类的当：“我不用香皂，最右边那瓶白色的是沐浴露，用它给我洗。”

　　符生没在撒娇，他是在撒谎。

　　他的记忆力很好，苏辞只是讲过一遍他就记下房间所有东西的位置和使用方法。

　　他不仅知道浴室里没有香皂，连哪瓶是沐浴露、放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怕苏谙发现他在心里悄悄说他不好看，符生有预感这件事儿若是被苏谙知道他们怕一辈子也不会成为朋友。

　　只是符生有个毛病，一说谎心跳就会不受控地加速，连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轻，像怕被人戳穿似的。

　　也正因为这小破绽，他每次撒谎，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

　　对他了解尚浅的苏谙，自然没察觉，依旧舒舒服服泡在池水里，等着人伺候。

　　符生走到柜子边拿沐浴露时，还悄悄拍了拍胸口，安抚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小口小口地呼着气。

　　苏谙最想洗的，是沾了泥土的爪子。他看着符生把沐浴露搓出泡沫，便伸出沾了水后更显脏的爪子递过去。

　　符生的手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沾了泥的爪子一沾水颜色有些微妙……

　　狐狸嗅觉灵敏，所以给苏谙用的沐浴露没带浓烈的香味，而它自身的绒毛，本就能当起泡网用。

　　符生自幼长在山里，却从没给任何野生动物洗过澡。就算有受伤的野兽、幼崽在他和爷爷住的木屋留宿，爷爷也从不让他碰水，只给它们处理伤口。

　　毕竟在野外，气味本就是生存的根本。

　　这就导致，符生此刻对着苏谙，竟有些手足无措。

　　洗爪子倒简单，把沐浴露抹在爪上搓搓就行。可轮到洗身体，符生彻底乱了阵脚。

　　苏谙的小手看着柔若无骨，软乎乎的，手劲却不小。符生稍一用力，就把狐狸搓得疼了。

　　苏谙又是个半点不委屈自己的主，一疼就嚷嚷着指责他，大呼小叫地让他轻些；可符生放轻了力道，他又嫌没感觉，洗不干净皮毛。

　　忙活了好一阵子，符生后背都沁出了汗，总算是把这位狐狸皇帝伺候完了。

　　“躲开点。”苏谙的语气冷得像冰。打从他出生起，今天是他洗得最糟的一次，甚至洗出了心理阴影，往后都不想再洗澡了。

　　符生连忙退开两步。苏谙纵身跳出水池，站在石台上甩着身上的水，活像一颗被毛裹住的桃核。

　　符生眼神飘忽，心里竟大逆不道地冒出这个念头。

　　“你想让我生病吗？快给我擦干净！”没想到人类竟这么蠢，苏谙此刻已经气到了倦怠期，说白了就是气蒙了。

　　符生赶紧拿起比苏谙身子大了好几倍的毛巾，将人整个裹住，又像爷爷给他擦头发那样，细细地擦着苏谙的身子。

　　方才被搓得差点左右晃悠，最后一屁股坐在石台上的苏谙：“……”

　　“呵。”一声气急反笑的冷哼。

　　符生听得清清楚楚，手顿了一瞬，却装作没听见，继续老老实实地擦着毛。

　　他也快被训傻了，只是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些，没了最初的莽撞。

　　可到了吹毛环节，真正的噩梦才拉开序幕。

　　狐狸听觉敏锐，所以给它用的吹风机都是静音的。

　　这可难住了第一次用吹风机的符生，他没法从声音判断风力大小。

　　本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直接把档位推到了最高档，对着苏谙的后背猛地吹了过去。

　　做好心理准备的苏谙，压根没料到会这么猛，被吹得差点缩成一团滚下石台。

　　“调小！快调小！”苏谙尖叫起来。

　　符生手忙脚乱地调档位。

　　“我的尾巴好看吗？”苏谙突然发问。

　　符生脱口而出：“好看。”苏谙洗完澡的九条尾巴重新蓬松起来，又变回了那副让人眼馋的模样。

　　苏谙气得牙痒痒：“好看你也不能只吹一个地方！我的尾巴要被吹糊了！”

　　符生赶紧移开吹风机。

　　苏谙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顺毛！顺着毛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顺毛！”他恨不得自己长手，不用在这儿受这份罪。

　　符生连忙调转吹风机的方向。

　　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好不容易结束，终于到了最后环节——梳毛。

　　符生也终于能摸到心心念念的狐狸毛了。或许是亲手洗过的缘故，他觉得苏谙的尾巴毛，是他摸过最舒服的，梳子在九条尾巴上流连不去，指尖都沾着软乎乎的绒毛。

　　苏谙的脾气被符生榨干了，有气无力地说：“差不多得了，要掉毛了，换个别的地方梳吧。”

　　符生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拿着梳子转向了其他部位。

　　等一切终于结束，重新变得干净漂亮的苏谙，毫不留情地把符生赶出了房间。

　　苏谙不是普通狐狸，不会轻易掉毛。但符生借着梳毛的动作从尾巴上偷偷梳掉两根，宝贝似的藏在手心心情颇好地回了自己房间，将这几根狐毛系成蝴蝶结和爷爷留给他的衣服放在一起。

　　要是以后能跳过洗澡，直接到梳毛环节就好了，符生暗自期待。

　　而另一边，苏谙窝在柔软的窝里，心里暗暗发誓：他要快点修炼，早日化成人形，绝不能再让自己落到今天这般狼狈的境地。

　　狐狸洞仅睡觉的地方就比符生和爷爷生活的整个木屋都大，此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符生蜷坐在床沿，小脸贴着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怔怔地望着外面。往常这个时辰，爷爷总会牢牢牵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巡遍整座山林，可如今，他孤零零地坐在屋里，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忽然，一阵暖风从窗外钻进来，轻轻撩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风是暖的，可落在符生身上，却让他的身子莫名泛起一阵微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汗意。

　　是了，刚才忙着给苏谙洗澡出了一身热汗。反手往脊背上一摸，果然布料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爷爷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把自己照顾好。

　　小小的身影迈着短腿从床上滑下来，轻手轻脚推开浴室门，抽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笨拙却认真地把身上的汗渍一点点擦干。

　　想起爷爷的嘱咐，出汗后不能吹风，他又踮起脚尖，费力地够到窗沿，把敞着的窗户轻轻合上，再打开衣柜，抱出一身干爽的小衣服，慢慢换上。

　　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一番折腾下来，力气早已耗尽，符生疲惫地蜷坐在地板上，小小的肩膀垮着，安静了许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细声细气地开口：

　　“爷爷，福宝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在山里的时候，只要他乖乖听话，爷爷那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总会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温柔地拍一拍，满是欣慰。

　　可现在，那只手不在了。

　　心口猛地一酸，涩意瞬间涌上眼眶。符生眨了眨眼睛，好似这样就能赶走难过，他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让爷爷担心。

　　他抬起自己小小的手掌，学着爷爷的模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小声哄着：“福宝要乖乖睡觉了。”

　　说完，他慢慢爬回床上，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睛悄悄往柔软的枕头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