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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生死一线 齐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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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大营,中军帐内。
太医进进出出,神色凝重。文姜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下褥子已被鲜血染红。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腹中胎动已停。
“如何?”诸儿抓住太医,眼中布满血丝。
太医颤声道:“君上,公主受了惊吓,又长途奔波,胎气大动,怕是...怕是保不住了。且公主失血过多,若再不止血,恐有性命之忧。”
“保大人!”诸儿毫不犹豫,“无论如何,保住公主!孩子...孩子不要了。”
“可是公主的身子...”太医犹豫,“若强行落胎,恐伤根本,今后再难有孕。”
“那就不要孕!”诸儿厉声道,“寡人只要文姜活着!她若有事,你们全都陪葬!”
“是...是...”太医连滚爬爬去开方煎药。
诸儿跪在榻前,握住文姜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滚烫:“文姜,你醒醒,看看我...你不能有事,不能丢下寡人...你说过要等寡人回家的,你说过要给寡人生孩子的...文姜,求你了,醒过来...”
可文姜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帐外,公子小白匆匆进来,低声道:“君上,郑军已开始退兵。郑忽...昏倒在阵前,被郑军抬回去了。探子来报,他吐血不止,伤势不轻。”
诸儿头也不回:“死了最好。”
公子小白叹息:“君上,公主她...”
“她会没事的。”诸儿打断他,语气却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她一定会没事的。寡人不许她有事。”
这时,太医端来汤药:“君上,药来了。只是公主昏迷,怕是喝不下去...”
“寡人来。”诸儿接过药碗,含了一口,俯身,以口渡药,一点点喂进文姜口中。苦涩的药汁,混着他的泪水,一起流入她喉中。
一碗药喂完,文姜仍无反应。诸儿不放弃,一遍遍唤她的名字,一遍遍对她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们的约定,说他们的未来。
“文姜,你还记得吗?六岁那年,你摔伤了腿,我背你去太医署。你说疼,我就给你讲故事,讲了一路...”
“十岁那年,你被其他公主欺负,我冲上去跟她们打架,被父君罚跪了一夜。可我不后悔,因为我说过要保护你...”
“十五岁,你出嫁那日,我在城门前追你的轿子,摔下马,折了手臂。可我顾不得疼,只想再看你一眼...”
“文姜,我等了你六年,找了你六年,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不能丢下我...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声音哽咽:“你摸摸,这里还在跳,是因为你。你若走了,它也就不跳了。文姜,求你,醒过来,看看我...”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呼唤,或许是药起了作用,文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诸儿一震,紧紧盯着她。只见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文姜!”诸儿惊喜若狂,“你醒了!太医,太医快来看!”
太医忙上前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公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只是胎...怕是保不住了。臣这就开方,为公主落胎,以免危及性命。”
文姜闻言,手下意识抚上小腹,眼中涌出泪水:“孩子...我的孩子...”
“文姜,别难过。”诸儿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要好好的。”
文姜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是我害了他...我不该来...不该逼你们发誓...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诸儿吻去她的泪水,“是寡人太自私,太疯狂,才让你受这么多苦。文姜,对不起,寡人以后再也不会逼你了。只要你好好活着,你要怎样都行。你想回郑国,寡人就送你回去;你想留在寡人身边,寡人就守着你。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文姜看着他,这个一向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他是真的怕了,怕失去她。她的心忽然软了。
“我不走...”她轻声道,声音虚弱,“诸儿,我累了,不想再逃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只是...别再打仗了,别再杀人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就我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好不好?”
“好,好!”诸儿连连点头,泪水滑落,“寡人答应你,再也不打仗了,再也不杀人了。我们回临淄,好好过日子。你若喜欢,寡人就陪你隐居,不问世事。只要你高兴,怎样都行。”
文姜笑了,笑容苍白却真实:“那你要答应我,好好做你的国君,勤政爱民,做一代明君。还有...放过子忽,放过郑国。他们平安,我才能心安。”
“寡人答应你。”诸儿郑重道,“郑忽已退兵,寡人也会遵守誓言,永不犯郑。文姜,从今往后,寡人只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文姜点头,靠在他怀中,疲惫地闭上眼。腹中剧痛一阵阵袭来,她知道,孩子正在离开她。心痛如绞,可又觉得解脱。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或许本就不该来这世间。如今走了,也好。
太医端来落胎药,文姜默默喝下。剧痛中,她紧紧抓着诸儿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诸儿抱着她,一遍遍说“我在”,直到她疼得昏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腹中空了,身子轻了,心也空了。可诸儿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见她醒来,眼中爆发出狂喜。
“文姜,你醒了!还疼吗?饿不饿?想吃什么?”他语无伦次,像个毛头小子。
文姜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她的命。逃不开,躲不掉,不如接受。至少,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可以为她放弃一切。
“诸儿,”她轻声道,“我想回蕙兰轩,看梅花。”
“好,我们回去,马上回去。”诸儿吻她的手,“等你好些了,寡人就带你回去。今年的梅花,一定开得特别好。”
文姜点头,闭上眼,不再去想失去的孩子,不再去想远在郑国的子忽和捷儿。从今往后,她只是文姜,是诸儿的文姜。前尘往事,爱恨情仇,都随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埋葬吧。
窗外,冬日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覆盖了血迹,掩盖了伤痛。战争结束了,可心中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在这乱世之中,能得一人真心相待,或许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至于未来如何,谁又知道呢?但文姜想,有诸儿在,再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因为他说过,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分开了。
雪越下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而在这素白之中,一段禁忌之恋,终于找到了它扭曲的归宿。不为世人所容,不为礼法所许,可那又怎样?他们相爱,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