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25、亲征前夕 三日后

　　三日后，临淄城外，点将台。

　　秋风猎猎，战旗飘扬。十万齐军列阵城外，铠甲鲜明，刀枪如林。诸儿一身金甲，腰佩长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

　　台下，公子纠、公子小白、高溪等文武百官肃立。文姜站在女眷之中，一身素衣，腹部微隆，面色苍白。她本不该来送行，可诸儿坚持要她来，要她看着他出征，看着他为她而战。

　　“将士们！”诸儿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三军，“鲁、郑、宋三国，狼子野心，犯我疆土，杀我百姓。今日，寡人亲率大军，出征迎敌。此战，不为开疆拓土，不为称霸诸侯，只为保我家国，卫我子民！”

　　“保我家国！卫我子民！”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诸儿抬手，呼声立止。他继续道：“此去凶险，或许有人马革裹尸，或许有人埋骨他乡。但寡人承诺，凡战死者，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供养。凡立功者，封侯拜将，赏金赐田。我大齐儿郎，没有孬种！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将士们热血沸腾，士气高昂。

　　诸儿满意点头，走下高台，来到文姜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等寡人回来。”

　　文姜眼中含泪，低声道：“小心...我和孩子...等你。”

　　这话让诸儿眼中闪过惊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孩子，第一次明确表示等他回来。他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不顾四周惊讶的目光。

　　“放心，寡人定会平安归来。”他轻声道，又对公子纠道，“二兄，文姜和宫中，就拜托你了。”

　　“臣定不负所托。”公子纠郑重道。

　　诸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文姜一眼，一挥手：“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十万大军如洪流般开拔，旌旗招展，尘土漫天。文姜站在城楼上，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看着那个金甲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泪水终于滑落。

　　“公主，风大，回宫吧。”侍女轻声道。

　　文姜摇头，仍望着远方。她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若诸儿战死，她与孩子该如何自处？若诸儿胜了，杀了子忽，她该如何面对？

　　“宝宝，你爹会平安回来的，对吗？”她轻抚小腹，喃喃自语。

　　腹中孩儿似有所感，轻轻动了一下。文姜心中一颤，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仿佛在回应她，在安慰她。

　　“公主，公子纠请您去宣政殿，有要事相商。”内侍来报。

　　文姜拭去泪水，整理仪容，随内侍前往宣政殿。殿中，公子纠、公子小白已在等候，脸色凝重。

　　“公主，坐。”公子纠屏退左右，沉声道，“君上出征前，有密旨留给臣。若他有不测，由臣摄政，辅佐公主腹中孩儿继位。若公主生下的是公子，便立为太子；若是公主，便从宗室过继一子，继承大统。”

　　文姜震惊：“这...这怎么可以？我腹中孩儿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继位？”

　　“这是君上的意思。”公子纠道，“君上说，他若战死，必是郑忽所为。届时公主腹中孩儿，便是他唯一的骨血，必须继承齐国王位。至于名分...君上已留了诏书，说公主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脉，因□□之忌，一直未曾公开。如今他无嗣，当由公主继位。”

　　“胡说！”文姜急道，“这等谎言，如何能瞒得过天下人？”

　　“瞒不过也得瞒。”公子小白道，“公主，这是君上能想到的，保全你和孩子的唯一方法。若君上真有不测，朝中必生动荡。唯有如此，才能稳住局势，保你们母子平安。”

　　文姜颓然坐下，心中一片冰凉。诸儿连后事都安排好了，可见他已抱了必死之心。不，他不会死，他不能死。

　　“我要去前线。”她忽然道。

　　“不可！”公子纠、公子小白齐声反对。

　　“我必须去。”文姜起身，目光坚定，“这场战争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止。我要去见子忽，我要让他退兵。若他执意要战...我就在阵前，死在他面前。用我的命，换诸儿平安，换齐国安宁。”

　　“公主，你疯了！”公子纠急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怎能长途跋涉？且阵前凶险，若有闪失，如何向君上交代？”

　　“若诸儿战死，我活着又有何意义？”文姜苦笑，“二位兄长，不必再劝。我意已决。请你们安排，我要秘密前往前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公子纠、公子小白对视一眼，知劝不动。公子小白叹息：“若公主执意要去，臣愿护送。但公主需答应臣，务必保全自身，不可做傻事。”

　　“我答应。”文姜点头。

　　当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临淄，在公子小白和数十名精锐护卫的护送下，向着边境疾驰而去。马车内，文姜轻抚小腹，眼中是决绝的光。

　　诸儿，子忽，无论你们谁伤谁死，都是我无法承受的痛。这一次，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用我的命，换你们平安，换天下太平。

　　夜色如墨，马车在官道上飞驰，奔向未知的结局。而马车中的女子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三个人的命运，也将为这段禁忌之恋，画下一个意想不到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