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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祭祀惊变 公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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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15年,夏,临淄太庙。
齐襄公登基后的首次祭祀大典,隆重非常。太庙前广场,旌旗招展,仪仗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臣观礼,百姓远远围观,人山人海。
诸儿穿着黑色祭服,头戴冕旒,一步步走上祭台。他神色庄重,举止从容,俨然一代明君风范。可只有近身侍卫看见,他宽大袖袍下,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祭乐奏响,太祝念诵祝文。诸儿跪拜天地祖宗,奉上三牲祭品。一切井然有序,可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公子纠站在文官首位,看似平静,手心却满是冷汗。他按诸儿吩咐,假意与高傒合作,得知了他们今日的计划:在祭祀结束时,趁诸儿下祭台,护卫松懈之际,埋伏在观礼百姓中的死士会突然发难,同时高傒在朝中的党羽会控制百官,逼诸儿退位。
而鲁国公子翚,已率精兵埋伏在城外十里,一旦城内得手,便以“平乱”为名进城,实则掌控临淄。
好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可惜,戏台已搭好,唱戏的却换了人。
祭祀进行到尾声,诸儿起身,面向百官。太祝高唱:“礼成——”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观礼人群中,数十名黑衣死士突然暴起,拔出藏匿的兵刃,直扑祭台!与此同时,高傒一派的朝臣也纷纷亮出武器,控制住身边同僚。
“保护君上!”侍卫长厉喝,护卫迅速结成阵型,将诸儿护在中心。
场面大乱。百姓惊叫逃散,百官不知所措。高傒在人群中高喊:“齐襄公无道,弑父篡位!今日我等替天行道,清君侧,立新君!”
“立新君!立新君!”他的党羽齐声呼应。
诸儿站在护卫中心,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变故再生!
太庙四周高墙上,忽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矢如雨,射向那些黑衣死士。与此同时,广场外围蹄声如雷,公子小白率重甲骑兵冲入,将叛乱者团团包围。
“这...这是...”高傒脸色大变。
诸儿分开护卫,走到阵前,俯视着慌乱的高傒:“高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早就知道...”高傒指着诸儿,手在颤抖。
“不然呢?”诸儿冷笑,“你真以为,寡人是任你拿捏的稚子?高傒,你勾结鲁国,图谋叛逆,罪证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高傒面如死灰,忽然狂笑:“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赢了?城外有鲁国精兵,城内我还有伏兵!今日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喊杀声。高傒一喜,以为是鲁兵进城。可很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来的不是鲁兵,是齐军,押着被俘的鲁国公子翚。
公子小白一身戎装,提剑走来,将五花大绑的公子翚扔在地上:“君上,鲁国伏兵已尽数剿灭,主将公子翚在此。”
诸儿满意点头,看向高傒:“如何?高卿还有何后手?”
高傒浑身颤抖,忽然跪地:“君上饶命!老臣...老臣一时糊涂,被鲁侯蛊惑!求君上看在老臣侍奉三朝的情分上,饶老臣一命!”
“侍奉三朝?”诸儿眼中寒光一闪,“你也配提?先君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外敌,图谋篡位。高傒,你该死。”
他拔出佩剑,剑光如雪。高傒惊恐欲逃,可侍卫已将他按住。诸儿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放心,你那些党羽,你的家人,很快就会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不——”高傒凄厉惨叫。
剑光闪过,血溅祭台。高傒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广场上一片死寂。百官战战兢兢,无人敢言。诸儿提剑,剑尖滴血,扫视众人:“还有谁,想学高傒?”
无人应答。
诸儿扔下剑,对公子小白道:“三兄,清点叛党,按律处置。主犯夷三族,从犯斩首,家眷流放。”
“臣领命。”公子小白躬身。
诸儿又看向公子纠:“二兄,安抚百官,收拾残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是。”公子纠应下,看着诸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这位弟弟,比他想象的更狠,更果决。
叛乱平息,诸儿重新走上祭台,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一只蚂蚁。他面向百官,声音平静却威严:“今日之事,众卿都看见了。寡人即位,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若有谁再敢图谋不轨,高傒便是下场。”
“臣等谨遵君命!”百官齐跪,山呼万岁。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臣服。
祭祀继续。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发生,一切回归庄重肃穆。只有祭台上未干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礼成,诸儿起驾回宫。马车中,他闭上眼,靠着车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刚才的镇定自若,是强撑的。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杀一个三朝元老。剑入□□的感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想吐。
可他不能吐,不能示弱。他是齐君,必须冷酷,必须狠绝。仁慈,是君王的奢侈品,他享受不起。
“君上,到了。”内侍轻声道。
诸儿睁开眼,已恢复平静。他下车,走进宣政殿,对公子纠道:“二兄,拟国书,发往鲁国。就说鲁国公子翚勾结我国叛臣,意图不轨,已被寡人就地正法。若鲁侯不服,寡人随时奉陪。”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公子纠犹豫:“君上,是否委婉些?鲁国毕竟是大国...”
“正是因为它是大国,才要强硬。”诸儿冷声道,“寡人初登基,若对鲁国示弱,列国都会以为寡人可欺。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可齐国新丧,又经内乱,此时开战,恐非良机。”公子纠劝道。
诸儿笑了,笑容冰冷:“谁说寡人要开战?寡人只是告诉鲁侯,齐国不怕战。他若识相,就该派人来赔罪。若他不识相...”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鲁国都城曲阜上:“那寡人就教教他,什么叫王者之怒。”
公子纠心中一凛。这一刻的诸儿,陌生而可怕。他不再是那个会为文姜落泪的弟弟,而是一个真正的君王,野心勃勃,杀伐果断。
“臣...明白了。”公子纠躬身退出,去拟国书。
殿中只剩诸儿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郑国方向,眼神复杂。文姜,你看见了吗?你的哥哥,不是懦夫。他能平定内乱,能威慑外敌。他会让齐国强大,强大到无人敢欺。
可强大之后呢?他想要郑国,想要中原,想要天下。而郑国,有她。
若有一日,他兵临郑国城下,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诸儿闭上眼,不敢想。他怕那个答案,怕到宁愿不去想。
“君上,”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郑国来使,说世子妃有书信呈上。”
诸儿猛地睁眼:“快宣!”
郑国使臣进殿,奉上一卷帛书。诸儿几乎是用抢的接过,展开。是文姜的笔迹,娟秀婉约:
“兄长亲启:闻兄长登基,妹在郑国遥贺。今有孕在身,诸事安好,勿念。惟愿兄长保重龙体,勤政爱民,做一代明君。妹文姜敬上。”
短短数语,客气疏离。可诸儿看了又看,仿佛要从字里行间看出些什么。她叫他“兄长”,不是“哥哥”。她贺他登基,愿他做明君。她只字不提过往,只道“诸事安好,勿念”。
勿念...如何能勿念?
诸儿将帛书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些。许久,他对使臣道:“回去告诉世子妃,寡人一切安好,让她保重身体。待她生产,寡人必有重礼相贺。”
“是。”
使臣退下。诸儿将帛书小心收好,放入暗格,与那幅画卷放在一处。这是他的秘密,他的珍宝,谁也不能碰。
窗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刚刚平定叛乱、威慑外敌的年轻君王,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守着一点微光,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