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意外的死亡 ...
-
第九章:意外的死亡
樱花落在顾川的发梢时,苏瑶的心跳还像揣着只扑腾的雀鸟。他牵着她的手穿过广场,学士服的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落英,留下淡淡的影子。李阳和林萱远远跟在后面,前者举着相机偷拍,后者捂着嘴偷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串糖葫芦似的串在一起。
“去摄影社看看吗?”顾川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答应过要给你说明书的。”
苏瑶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衬衫口袋上——那里还鼓鼓囊囊的,装着她的信封。刚才在广场上他没拆开,只说“要留到单独相处时看”,此刻想起这句话,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摄影社在顶楼,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卷着樱花飘进来,落在顾川的肩头。他伸手拂开花瓣时,苏瑶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画他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侧脸,只是那时她躲在书架后,连呼吸都要屏住。
“在想什么?”顾川回头看她,眼里盛着笑意。
“在想……”苏瑶踮起脚尖,帮他拂去另一片粘在领口的樱花,“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喜欢十年。”
顾川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也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其实高中时就注意到你了,总在食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扒着米饭看我打球。”
苏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还有大一时的迎新晚会,”他继续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你抱着吉他坐在角落,明明弹错了和弦,却还是坚持唱完了《晴天》——那是我最喜欢的歌。”
记忆突然被扯回那个喧闹的夜晚,她攥着吉他弦的手全是汗,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连声音都在发颤。原来那时他就看见了,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偶然”,全是他不动声色的注视。
“为什么不早说?”苏瑶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泪却笑着掉了下来。
“怕吓着你啊。”顾川帮她擦掉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那么胆小,上次在图书馆递画给你时,脸都白成纸了。”他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所以只能慢慢等,等你愿意走向我。”
顶楼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带着显影液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川推开门,摄影社的百叶窗半掩着,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相机里那些没拍完的胶片。
架子上的相机还摆得整整齐齐,顾川说的说明书放在最上层的抽屉里。他踮脚去够时,衬衫后背绷紧,露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苏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十年像场漫长的梦,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找到了。”顾川转身递给她一摞装订好的纸,封面上有他清秀的字迹,“每个镜头的用法都标在上面了,看不懂的地方……”他故意拖长声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可以随时问我。”
苏瑶接过说明书,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是他特意用砂纸磨过的。她低下头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浅灰色的信封。
“现在可以看了吗?”他晃了晃信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嗯。”苏瑶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攥着说明书的手指微微发紧。
顾川拆开信封时,阳光刚好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先拿出那张速写,指尖轻轻拂过画里的线条,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然后是那颗大白兔奶糖,他捏在手里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盒。
“这个给你。”铁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有些泛黄了,“从十年前那颗开始攒的,本来想等你告白时,一颗颗还给你。”
苏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那些奶糖,突然明白过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小学储物柜里的糖是她放的,知道初中吉他盒里的纸条是她写的,知道高中食堂里那个总看他的女生是谁。
“顾川……”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掉在铁盒里,溅起小小的糖粒。
顾川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写了什么。”他拿起信纸,轻声念了起来,“‘十年前开学典礼,你别着光荣花的样子,是我见过最亮的光’——”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风,念到“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时,苏瑶听到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晚上有毕业聚餐,”顾川摸着她的头发说,“跟我一起去好不好?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好。”苏瑶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那我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六点在食堂门口等你?”
“嗯。”
顾川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拿起背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挥挥手:“别迟到。”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她此刻甜得发腻的心。
她慢慢翻看那些说明书,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画着小小的樱花,有的还标着日期——2023年9月5日(遇见她报到那天),2024年4月17日(她在樱花树下捡花瓣),2025年11月12日(银杏道上她画速写被他撞见)……原来他的“注意到”,比她以为的还要早,还要久。
六点还差十分,苏瑶就到了食堂门口。林萱特意给她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朵樱花胸针,说是“助攻神器”。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来往的人群,手里紧紧攥着顾川送的铁盒,心跳像打鼓似的。
六点整,顾川还没来。
苏瑶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却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们居然忘了交换微信。她有点懊恼地咬了咬唇,想起他说过晚上要先去参加朋友聚会,也许是被缠住了。
风渐渐凉了,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得厉害。六点半,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李阳端着餐盘出来透气,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顾川没跟你说?他临时被拉去校外的聚餐了,让我跟你说声抱歉,晚点过来找你。”
“校外?”苏瑶皱起眉,“在哪里?”
“好像是……老校区那边的烧烤摊,说有个高中同学特意从外地赶来。”李阳挠挠头,“他让你别等了,早点回宿舍,他结束了就给你发消息——对了,他没你微信?那我推给你。”
加上微信时,苏瑶的手有点抖。她看着顾川的头像——是张逆光的樱花照,和她速写本上的构图几乎一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我去找他吧。”她脱口而出。
“别啊,”李阳连忙拦住她,“老校区那边挺偏的,晚上不好走。他说很快就结束了,最多九点就回来。”
苏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一遍遍看着顾川的微信主页,却迟迟没等到消息。林萱在旁边刷剧,时不时安慰她:“别急啊,男生聚餐都这样,喝起酒来就忘了时间。”
八点半,她发了条消息过去:“结束了吗?”
没回。
九点,再发:“路上小心。”
还是没回。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风卷着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苏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她想起顾川早上说要去英国读研,想起他衬衫口袋里的信封,想起他在摄影社门口回头时的笑容——那些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苏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请问是苏瑶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严肃得让人发冷,“我是霖城派出所的,顾川……顾川出事了。”
“嗡”的一声,苏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屏幕捏碎:“你说什么?他怎么了?”
“在老校区后门的十字路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警察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冰冷的距离感,“送到医院时已经……你是他的朋友,能过来一趟吗?”
后面的话,苏瑶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屏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像有把钝刀在心里反复切割,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怎么会……
早上还牵着她的手,在樱花树下说喜欢她的人,怎么会突然……
林萱冲过来抱住她发抖的身体,捡起地上的手机,听完警察的话后面色惨白:“瑶瑶,你别怕,可能……可能是搞错了……”
苏瑶猛地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学士服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破碎的旗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去找顾川,要告诉他她还没来得及说——那张速写的背面,她写了“愿意等你回来”。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她光着脚冲出宿舍楼,积水灌进帆布鞋,冰凉刺骨。校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亮她苍白的脸和流不尽的眼泪。
老校区后门的十字路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蓝红色的警灯在雨里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苏瑶想冲过去,却被警察拦住:“同学,这里不能靠近。”
“我找顾川!”她哭喊着,声音嘶哑,“他是我男朋友!我要见他!”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隐约看见救护车旁盖着白布的担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轰然崩塌。那个总穿着白衬衫、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生,那个等了她十年、也被她等了十年的男生,就这样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消失在了这个下雨的夜晚。
有人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是张老师。他的眼镜被雨水打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痛惜:“苏瑶,别这样,顾川他……”
苏瑶猛地抬头,抓住张老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为什么?他早上还好好的……我们才刚在一起……”
张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什么。雨幕里,他的侧脸在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模糊,像张没对焦的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林萱和李阳赶来,把失魂落魄的苏瑶架回宿舍。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顾川送的铁盒掉在地上,大白兔奶糖滚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顾川的微信界面。她的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两个永远等不到回应的句号。
凌晨三点,窗外的雨停了。苏瑶慢慢坐起身,捡起地上的铁盒,一颗颗把奶糖捡回来。最后一颗滚到床底,她伸手去够时,指尖触到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浅灰色的信封,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信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里面的速写和信纸皱巴巴的。她颤抖着拆开,发现顾川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墨迹被水晕开,却依然能看清:
“等我回来,我们再画十年。”
苏瑶抱着信纸,终于失声痛哭。
窗外的第一缕天光透进来时,她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夹回速写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几滴深色的墨迹,像个没写完的句号,悬在“我也是”那三个字的后面,触目惊心。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雨不仅带走了顾川,也悄悄重启了时间的齿轮。当晨光爬上书桌时,那个破碎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日期清晰地显示着——6月20日。
和昨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