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于第五次告白》夜寻踪

5、第五章-下定决心

　　第五章：下定决心

　　傍晚的霞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瑶抱着书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书包里的速写本硌得肋骨有点痒。刚才在图书馆，她终究没敢把画完的侧脸递给他，只是在他收拾东西离开时，假装整理书本，偷偷看他把那本《世界摄影史》放进相机包——他的相机包侧面沾着一片干枯的樱花，是上个月落在樱花广场的那种粉白色。

　　路过食堂时，里面飘出糖醋排骨的香味。苏瑶突然想起高中时，顾川总爱在周三的晚餐时间来买糖醋排骨，他喜欢多加醋，窗口阿姨总会笑着说“小顾又来给女朋友抢排骨啊”，他每次都红着脸摆手，说“是给室友带的”。

　　那时她总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点一份和他一样的糖醋排骨，却因为怕被认出，要等到他离开才敢动筷子。排骨凉了，糖醋汁凝在碗底，她却吃得比谁都香。

　　“苏瑶！”

　　林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气喘吁吁。苏瑶回头时，看见她举着两杯奶茶跑过来，发尾的粉色挑染在霞光里像团小小的火焰。

　　“喏，你的珍珠奶茶，加冰三分糖。”林萱把一杯奶茶塞进她手里，自己猛吸了一大口，“猜我刚在学生会办公室看见谁了？顾川！他在填毕业去向登记表，我偷偷瞄了一眼，英国伦敦艺术学院，摄影专业——跟你说的一样！”

　　苏瑶握着冰凉的奶茶杯，指尖有点发麻。原来他说的“跨专业申请”是真的，那个总在计算机课上偷偷画光影的学长，终于要去追自己的梦想了。

　　“他还问学生会的人，毕业合影能不能多洗一份，说要留给一个‘经常在图书馆遇见的学妹’。”林萱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暧昧，“你说，这个学妹会不会就是你啊？”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反驳：“肯定不是我，他今天才知道我是同系的。”

　　“那又怎样？”林萱戳了戳她的胳膊，“有些人认识十年也未必动心，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再说了，他都注意到你在图书馆画画了，还让你把画送他留纪念——这不明摆着对你有印象吗？”

　　她抢过苏瑶手里的书包，翻出那个浅灰色的信封：“你看你，都把信封带来了，还说没想好？我跟你说，就冲他要多洗合影这事儿，你告白成功率至少百分之八十！”

　　苏瑶把信封抢回来，指尖触到里面那颗大白兔奶糖，硬硬的，硌得手心有点疼。她想起今天在图书馆，顾川说“画得很好”时的眼神，想起他转身时书包上沾着的樱花，想起他说“留个纪念”时的语气——也许，真的可以再勇敢一点。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看见宿管阿姨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她们，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苏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张老师。

　　他是她们的辅导员，教过一年《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总穿着熨帖的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纹路。苏瑶对他印象很深，因为大二那年她弄丢了学生证，是张老师骑着自行车载她去教务处补办的，一路上还跟她聊摄影，说自己年轻时也喜欢拍风景。

　　“张老师好。”苏瑶和林萱齐声打招呼。

　　“是苏瑶啊，”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笑了笑，“这是准备给谁送毕业礼物？”

　　“没、没有，”苏瑶慌忙把信封塞进书包，脸颊发烫，“就是……随便写写东西。”

　　“快毕业了，是该多留些纪念。”张老师没追问，指了指手里的档案袋，“我来给你们送毕业生登记表，签完字明天让林萱交给我就行。”他把档案袋递给林萱，又看向苏瑶，“听说你计算机编程学得不错？前几天系主任还跟我夸你，说你做的图像识别模型很有想法。”

　　苏瑶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系主任交流过，更没提过自己的模型——那个模型其实是她偷偷做的，能自动识别出照片里顾川的身影，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背影。

　　“我……就是随便做做。”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虚。

　　“可不能说随便，”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有天赋就要好好用。对了，顾川跟我说，他准备把摄影社的器材捐给系里，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申请管理权限，那些镜头都挺好用的。”

　　苏瑶猛地抬头。

　　顾川跟张老师提起她了？

　　“他……他怎么会说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昨天在办公室聊起毕业事宜，他说图书馆有个学妹很会画画，对光影敏感，说不定能用好那些器材。”张老师笑得温和，“我猜就是你吧？毕竟咱们系里，女生里喜欢摄影的可不多。”

　　夕阳的金辉落在张老师的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苏瑶看着他眼角的纹路，突然想起大二那天，他载着她穿过银杏道，说“喜欢一件事就要坚持，不然会后悔的”。

　　那时她没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却好像有点明白了。

　　“谢谢张老师，我会考虑的。”苏瑶轻轻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

　　张老师走后，林萱抱着档案袋跳了起来：“听见没听见没！顾川在背后夸你呢！还跟张老师推荐你！这绝对是对你有意思，铁证如山！”

　　苏瑶没说话，只是握着那杯渐渐融化的奶茶，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变暗。书包里的信封仿佛有了重量，坠得她的肩膀微微发沉。

　　回到宿舍，她把那张毕业生登记表摊在桌上。表格里有一栏“毕业去向”，林萱已经填了“本校读研”，字迹龙飞凤舞。苏瑶握着笔，犹豫了很久，在那栏下面写了“准备申请国内研究生”——她原本打算毕业后直接工作，可现在，突然想再在这座城市待几年，哪怕只是守着摄影社的器材。

　　写完表格，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灰色的信封，又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的侧脸已经画完了，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告白开场白，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告诉顾川，十年前开学典礼上，他别着光荣花的样子，是她整个童年里最亮的光；想告诉她，高中时躲在篮球场看台上，拍了一百多张他投篮的照片，却没敢发给他一张；想告诉她，那个能识别他身影的模型，其实是她最用心的作品。

　　这些话，她不想再藏在心里了。

　　苏瑶拿出林萱买的银色钢笔，在信封上写下“顾川学长亲启”。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抖，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她把画着侧脸的那页速写撕下来，叠成小方块放进信封，又塞进去那颗大白兔奶糖。

　　做完这一切，她把信封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林萱送的相框。照片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隔得很远，可明天之后，他们或许就能站得近一点了。

　　夜里躺在床上，苏瑶听见林萱在梦里嘟囔着“毕业晚会要唱《小幸运》”。她悄悄拿出手机，点开顾川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整理器材时发现一张老照片，原来十年前就在这个操场拍过照。”

　　配图是一张有点模糊的操场照片，角落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主席台上的人。

　　苏瑶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小女孩……是她。

　　十年前的开学典礼，她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仰着头看他发言，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他也记得，原来那张照片里，也有她的影子。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照片的光影。苏瑶捂住嘴，怕吵醒林萱，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这十年，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有些目光，早就隔着人群，悄悄落在了她身上。

　　她擦干眼泪，点开对话框——这是她存了四年却从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打下一行字：

　　学长，毕业典礼那天，樱花广场见。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爬上书桌，照亮了那个浅灰色的信封。苏瑶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