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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尘与疯寻 踏出地牢, ...

  •   踏出地牢,风一吹,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黑血浸透战甲,剧毒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军医与亲卫疯了一般冲上来,跪得满地都是:
      “主上!您再不治——”
      “闭嘴。”
      我淡淡一句,所有人瞬间噤声。
      我盘膝坐于乱石之上,闭上眼,灵力悍然逆行,以燃烧千年修为为代价,强行将剧毒逼至左臂,硬生生封住心脉。
      “呃——”
      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可我脸色依旧冷白,没有半分退缩。
      痛?
      伤?
      死?
      都比不上他在地牢里,一丝一毫的痛。
      “传令。”
      我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脆弱,只剩魔界之主的冷酷与威严,“第一,全军封锁魔界全境,一境一关,一城一池,一人一物,寸步不离,寸土必查。
      第二,所有与昨夜地牢相关的势力,全部拔除,鸡犬不留。
      第三,发布魔谕——藏沈烬者,灭族。阻我者,挫骨扬灰。提供一丝踪迹者,赏万魔臣服。”
      亲卫浑身战栗,伏地不敢抬头:
      “主上……那是……”
      “那是沈烬。”
      我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四野,“是我沈清辞,此生唯一要寻、唯一要护、唯一要带回身边的人。
      找不到他,
      你们,
      还有这魔界,
      全都,
      陪葬。”
      没有人再敢多言。
      一日之间,魔界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新主沈清辞,赢了战役,稳了江山,却疯了。
      疯到为了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倾覆魔界,屠戮势力,掘地三尺,不死不休。
      他们不知道。
      那个人不是旁人。
      是我背叛的旧主。
      是我囚了数月的囚徒。
      是我刻进骨血的执念。
      是我赢了天下,却唯一输得一败涂地的——软肋。
      我没有再回王宫。
      那座偏殿,我让人原封不动保留。
      榻不换,药不撤,灯不灭,一如他还在时。
      像是一种自我惩罚,又像是一种卑微等待。
      等他哪天,会不会,愿意回来?
      而我,孤身一人,一剑一甲,开始了真正的万里寻他。
      只凭那一丝魂息,凭那一点心脉相连的感应,孤身独行,踏遍魔界每一寸土地。
      山川,沼泽,深渊,绝地,古城,废墟……
      我去过万骨渊,站在我当年推他坠下的崖边,一站就是一夜。
      风很冷,心更冷。
      我低声说:“我错了,你回来。”
      无人应答。
      我去过他曾经的宫殿,金座蒙尘,王座空寂。
      我抚过他坐过的扶手,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金光万丈、俯瞰三界的尊主。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去过每一座地牢,每一处囚牢,每一个阴影角落。
      踹开一扇又一扇门,看见一具又一具刑架。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每一次,都落空成灰。
      有人藏不住秘密,跪地求饶:
      “主上饶命!我真的没见过此人!”
      我一剑斩开他身后暗室,空的。
      我收剑,平静转身:“滚。”
      我不杀无辜。
      我只杀,藏他、伤他、骗我的人。
      魔界之大,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都在悄悄传——
      新主疯了,为了一个旧人,毁了自己,也快毁了魔界。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没疯。
      我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在哪,哪才是我的归处。
      他不在,天下万里,皆为囚笼。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月?
      半年?
      还是更久。
      左肩的伤早已结痂,剧毒被强行压制,可每到夜深,心脉依旧会隐隐作痛。
      不是毒发。
      是他在痛。
      那根魂线,被我以心血为祭强行放大感知,一直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的讯息。
      我终于寻到他的踪迹
      他还活着。
      他在昏迷。
      他在痛苦。
      他在……被人守护,却也被人软禁。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而是在一处极隐秘、极安静、灵力温和的地方。
      有人在救他,在疗他的伤,在护他的魂。
      不是敌人。
      不是杀手。
      不是为了利用他引我入局。
      是……真正在救他。
      这让我一瞬间,又喜又怕,又妒又恨。
      喜的是,他不再受噬魂酷刑,不再吊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生死一线。
      怕的是,救他的人,会把他藏得更深,让我再也找不到。
      妒的是,能守在他身边,为他疗伤,看他安睡的人,不是我。
      恨的是,我亲手把他推入绝境,却由别人,来救他出苦海。
      我能感觉到。
      他在沉睡。
      很长很长的沉睡。
      神魂破碎,经脉尽损,骨血重伤,记忆……支离破碎。
      他在忘。
      忘记万骨渊。
      忘记背叛。
      忘记偏殿。
      忘记……我。
      忘记我那点病态、扭曲、却真心实意的温柔。
      忘记我抱着他,低声说“我在”。
      忘记我为他疗伤,为他分神,为他负伤,为他疯魔。
      他只记得痛。
      只记得刑。
      只记得恨。
      只记得……那个囚他、锁他、伤他的沈清辞。
      每一次,魂息传来他微弱的、痛苦的颤抖,我心口就跟着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你在痛,我便痛。
      你在苦,我便苦。
      你在忘,我便……万劫不复。
      我能感觉到,他离我很近。
      近到,仿佛就在下一重山,下一道谷,下一条街。
      近到,我只要再快一步,就能看见他。
      可我就是抓不住。
      像指间沙,像水中月,像镜中影。
      明明就在眼前,却咫尺天涯。

      那一夜。
      我正独行于一片死寂的废墟,魂息突然猛地一震。
      ——他醒了。
      不是昏迷中的轻颤。
      不是痛苦中的抽搐。
      是真正的,清醒了。
      神魂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晰地,传来了他的意识。
      恨。
      冷。
      痛。
      怕。
      还有……一片空白的迷茫。
      他忘了很多事。
      忘了偏殿的安稳,忘了我怀里的温度,忘了我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只记得背叛,记得坠崖,记得地牢,记得酷刑,记得……被囚禁的岁月。
      他记得我。
      记得沈清辞。
      记得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我站在废墟之中,狂风卷起黑袍,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
      他醒了。
      他终于醒了。
      我想立刻冲过去。
      想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想立刻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我来了,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可我不敢。
      我怕。
      我怕他看见我,第一眼不是虚弱,不是依赖,不是茫然,而是……刻骨的恨。
      怕他看见我,就想起地牢的痛,想起偏殿的囚,想起万骨渊的背叛。
      怕他刚醒,刚被救离苦海,又被我,拖回另一个地狱。
      我第一次,这么害怕,出现在他面前。
      我只能停在原地,闭上眼,死死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任由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狂喜与恐慌,将我撕裂。
      他醒了。
      他还活着。
      他好好地,醒了。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我,再找他,十年,百年,千年。

      从他醒来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变成了一场极致安静、却又惊心动魄的拉扯。
      他在暗,我在明。
      他在躲,我在寻。
      他在养伤,我在疯魔。
      他在忘记温柔,我在铭记一切。
      他被救他的人,藏得极深。
      不涉尘世,不沾魔界,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他安静养伤,沉默寡言,眼底只剩死寂与冷意。
      偶尔,魂息会传来一丝极淡的、茫然的痛——
      他在做梦。
      梦到刑架,梦到锁链,梦到噬魂咒,梦到……我。
      每一次,他在梦里痛,我就在现实里,心口如焚。
      我在明处,翻遍魔界,威压天下,一剑可斩山河,一言可定生死。
      所有人都怕我,敬我,畏我,臣服我。
      可我,却不敢轻易靠近那一丝魂息。
      我只能顺着那微弱的魂线,一点点靠近,一点点逼近,不敢惊扰,不敢逼迫,不敢让他察觉。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猎物,却怕惊飞了他的野兽。
      卑微,可笑,可怜。
      我曾无数次,距离他只有一重山,一道林,一间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那扇门后。
      就在那张榻上。
      就在那盏灯下。
      安安静静,不再受痛,不再受苦。
      我站在门外,站在林中,站在山巅,一夜又一夜。
      风吹过,我能闻到他的气息。
      清淡,微弱,干净,不再有血污与刑咒味。
      我多想,一脚踹开那扇门。
      多想,把他抱进怀里。
      多想,低声对他说:“我找了你好久。”
      可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扇窗,看着那盏灯,看着他安安稳稳,安安全全。
      只要他不痛,
      只要他不伤,
      只要他好好活着,
      我可以,不打扰。
      我可以,不出现。
      我可以,只在暗处,守着他。
      哪怕,他恨我。
      哪怕,他躲我。
      哪怕,他一辈子都不想见我。
      我也可以,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辈子。
      谁让,我欠他。
      谁让,我爱他。
      谁让,从千年之前,从他还是尊主,我还是属下那一刻起,
      我就注定,
      为他生,
      为他死,
      为他疯魔,
      为他,
      万劫不复。
      我终于寻到他……
      那一夜。
      他所在的那间小屋,灯亮到深夜。
      他醒着,没有睡。
      魂息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茫然的空洞。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自己是谁?
      是不是在想,过去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在想,那个反复出现在梦里、模糊又可怕的身影,到底是谁?
      我站在屋外林中,黑暗将我彻底吞没。
      左肩旧伤隐隐作痛,心脉跟着魂息轻轻跳动。
      我们之间,只隔一道墙,一扇门,几步路。
      咫尺,天涯。
      我能看见窗纸上,他单薄的影子。
      垂着头,安安静静,不再是刑架上的破碎,不再是偏殿里的虚弱,
      是……干净的,安稳的,活着的。
      那一刻,我所有的疯魔,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杀意,全都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挺好。
      我可以一直守下去。
      守到他伤好。
      守到他恢复。
      守到他愿意走出那扇门。
      守到他……愿意,再看我一眼。
      可就在这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看向了,我所在的这片黑暗。
      魂息,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我了。
      不是看清我的身影。
      不是听到我的声音。
      是灵魂深处,那根从千年之前,就绑在一起的线,轻轻,一颤。
      他记得我。
      哪怕记忆破碎,哪怕忘记温柔,哪怕只剩下恨与痛。
      他的灵魂,依旧记得我。
      记得那个囚他的人。
      记得那个伤他的人。
      记得那个,找了他万里、疯了半世的人。
      我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呼吸。
      黑暗中,我们隔着一扇窗,一道墙,一片林。
      他在明,我在暗。
      他在灯前,我在夜中。
      他在忘,我在记。
      他在恨,我在念。
      一追,一躲。
      一明,一暗。
      一痛,一念。
      终于。
      走到了,重逢的边缘。
      风轻轻吹过。
      灯影微微晃动。
      他的影子,在窗上,轻轻一颤。
      我知道。
      下一刻,
      下一眼,
      下一声,
      我们,
      就要,
      真正重逢。
      这一次,
      我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
      我不会再离开。
      这一次,
      就算你恨我,骂我,杀我,
      我也不会,
      再让你,
      从我眼前,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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