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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下沉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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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月下沉吟
透气窗漏下的月光,在石室地面拼出块不规则的亮斑,像谁打碎了银盘。秦风替沈玉容把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动作不自觉放轻:“刚才太冒险了。”
沈玉容偏头躲开,从锦囊里又摸出片桃花瓣,捏在指尖转着玩:“不冒险,难道等那些黑影把你啃成骨头渣?”话虽带刺,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楚墨在一旁调试阵盘,闻言笑出声:“你俩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他指着阵盘上重新凝聚的光网,“离长老的第一波试探被打回去了,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秦风看向光网边缘,那里残留着几道极细的黑痕,像蜘蛛丝般顽固地攀附着:“这些是什么?”
“是他用阴煞石炼的‘蚀骨丝’。”楚墨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点在黑痕上,只见那丝瞬间蜷缩起来,“沾到一点就会顺着血脉往心脏钻,比怨魂难缠十倍。”
沈玉容的指尖在阵盘上轻轻滑动,突然停在双佩相接的地方:“这里的光,好像比刚才弱了些。”
秦风凑近看,果然,阴阳鱼交汇处的金光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量。“离长老在外面做什么?”
“多半是在祭阵。”楚墨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古籍残页,摊开在石台上,“你看,这上面记载着‘阴阳噬’的阵法,需要用活人精血催动,一旦成了,阵盘的力量就会被倒吸,反过来攻击我们。”
残页上的字迹扭曲诡异,配图是个被锁链缠绕的人影,心口插着柄匕首,鲜血顺着锁链流进阵眼,与此刻光网的纹路隐隐相合。秦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敢在城郊动活人?”
“有什么不敢的。”沈玉容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凤仪楼那场火,就是他为了炼怨魂,故意锁了后门。”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我亲眼看见他把个跑堂的小子推回火里,说‘怨气越烈,魂越纯’。”
秦风心头一震,突然明白她为何对离长老如此憎恶。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这次,不会让他得逞。”
楚墨将残页收好,从背包里取出个小小的铜铃:“这是‘镇魂铃’,待会儿若听到外面有异动,就摇铃。铃声能暂时护住活人的心神,不让他们被阵法蛊惑。”他把铜铃递给秦风,“你身手好,守在外围。我和玉容在里面稳住阵盘。”
秦风接过铜铃,铃身冰凉,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放心。”他看了眼沈玉容,见她点头,便转身往石室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桃花瓣……不够了告诉我。”
沈玉容一怔,随即脸颊微红,从锦囊里倒出大半桃花瓣,塞到他手里:“拿着,省着点用。”
秦风笑着收下,转身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室里只剩两人时,楚墨突然道:“你刚才用残魂祭阵,损耗不小吧?”
沈玉容低头看着阵盘,没应声。
“秦风那小子,看着粗线条,心倒细。”楚墨慢悠悠地擦着桃木剑,“他把桃花瓣留给你,是怕你自己舍不得用。”
沈玉容的指尖划过“宁”字佩,玉佩被秦风的血染过,此刻竟透着点温温的暖意。“他……和老生不一样。”她轻声说,“老生总把我护在翅膀底下,什么都不让我沾。他却会说‘一起’。”
楚墨笑了:“‘一起’,可比‘护着’重多了。”
说话间,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阵盘上的光网再次波动,那些蚀骨丝像活过来的蛇,顺着光网的缝隙往里钻。楚墨迅速捏诀,金光大盛,将蚀骨丝逼了回去:“来了!”
沈玉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双佩上,低声念咒。红光与金光交织,在阵盘上织成更密的网,将那些阴邪之气死死挡在外面。
石室之外,秦风隐在树影里,握紧了镇魂铃。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夹杂着诡异的唢呐声,像办丧事又像迎亲,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离长老站在山腰的空地上,身边围着十几个被捆住的村民,个个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时辰到了——”离长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举起匕首,对准最前面的老汉,“用你们的血,为老夫铺条通阴阳的路!”
秦风眼神一凛,正要冲出去,却见老汉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张嘴,像是在说“别过来”。
秦风的脚步顿住。他突然明白离长老的毒计——这些村民被下了蛊,一旦有人靠近,蛊虫就会立刻噬心,到时候就算救下来,也成了废人。
唢呐声越来越响,离长老的匕首已经划破了老汉的手腕,鲜血滴落在他脚下的阵眼上,冒出滋滋的黑烟。石室方向传来楚墨的怒喝,显然阵盘的力量正在被倒吸。
秦风咬了咬牙,掏出镇魂铃,用力摇晃起来。
清脆的铃声穿透唢呐的嘈杂,像道清泉浇在滚油里。那些被捆的村民浑身一震,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有人开始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
“找死!”离长老发现不对,反手一掌拍向秦风藏身的树后。
秦风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短刀出鞘,直刺离长老的手腕。“你的对手是我!”
离长老冷笑一声,匕首回撩,带起股腥风。两人缠斗在一起,秦风的刀快如闪电,却总被离长老身上的黑袍挡住——那黑袍上绣满了阴符,刀砍在上面,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小子,凭你也想拦我?”离长老一掌拍在秦风胸口,将他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沈玉容的残魂撑不了多久,阵盘一破,你们都得死!”
秦风擦掉嘴角的血,晃了晃镇魂铃,铃声再次响起,村民们的挣扎更剧烈了:“她撑不撑得住,不是你说了算。”他握紧短刀,刀柄上的“宁”字被汗水浸得发亮,“我爹当年没杀了你,今天,我来补这刀!”
离长老的脸色骤变:“你是……秦正的儿子?”
“正是。”秦风的眼神像淬了冰,“他留你一命,是念在同门之谊。我可没这规矩。”
话音未落,他突然矮身,短刀贴着地面滑出,避开黑袍的防御,直削离长老的脚踝。离长老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秦风趁机扑上,将镇魂铃狠狠按在他胸口的阴符上。
“滋啦——”阴符遇铃光,瞬间焦黑一片。离长老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眼神怨毒地盯着秦风:“我要你偿命!”
就在这时,山腰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红光与金光冲破石室的顶,在夜空里炸开,像朵巨大的烟花。离长老抬头望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我的阵法!”
秦风趁机挥刀,斩断了捆住村民的绳索:“快走!”
村民们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离长老想去追,却被秦风死死缠住。远处,楚墨和沈玉容的身影出现在石室门口,沈玉容的红衣在月光下猎猎作响,手里握着半块并蒂莲佩,红光缭绕。
离长老看着那玉佩,又看了看秦风腰间露出的“宁”字佩,突然疯笑起来:“双生魂……原来如此……哈哈哈……”他笑着笑着,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迅速萎靡下去,“我输了……输得不冤……”
秦风没有再动手。他看着离长老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在月光里,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沈玉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依偎着,很长很长。她抬手,将半块并蒂莲佩放进他手心,与他的“宁”字佩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安宁”二字。
“结束了。”她说。
秦风握紧两块玉佩,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暖意,像握住了整个春天。远处的鸡鸣声撕破夜空,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