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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花与旧诺 ...

  •   第十章桃花与旧诺

      第二天一早,秦风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时,楚墨已经靠在门框上削苹果了。晨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他手里的苹果皮连成一整条,晃晃悠悠垂到地上。

      “醒了?”楚墨抬眼,把削好的苹果抛过来,“快点,再晚桃花就被露水打蔫了。”

      秦风接住苹果,咬了一大口,甜汁溅在嘴角。“急什么,桃花开得旺着呢。”话虽如此,还是手脚麻利地套上外套。出门时,见楚墨背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还飘出淡淡的纸墨香。

      城郊的桃林果然热闹,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薄雪。秦风刚踏进林子,就被一阵风吹得眯起眼,花瓣扑了满脸。楚墨在他身后笑出声,递过来个透明袋子:“接住,沈玉容说,收集落在身上的桃花瓣,能求个好姻缘。”

      秦风挑眉:“你还信这个?”嘴上说着,却还是撑开袋子,任由花瓣落进去。

      楚墨没答,只是走到一棵最粗的桃树下,从帆布包里掏出样东西——竟是个小小的木架子,上面铺着块素色棉布,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叠泛黄的纸放上去,正是沈玉容那本戏词。“她以前总说,想在桃花树下念一遍《霸王别姬》的词,说这样‘离人’就能听见。”

      秦风凑过去,见戏词本的扉页上画着朵简笔画桃花,旁边写着行小字:“盼君归,共折枝。”字迹稚嫩,应该是年轻时所书。他突然想起那张残页上的“三月初七,他说带我去看桃花”,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念吗?”楚墨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粉色,“你嗓音像老生,念她的词正合适。”

      秦风清了清嗓子,翻开戏词。刚念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就被楚墨打断:“不对不对,沈玉容念这句时,尾音要拖长点,带着点哭腔,像这样——”他示范了一遍,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几分泣音,和那天模仿虞姬时截然不同,“她说,这是虞姬心里的怨,不能太刚。”

      秦风跟着学,念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时,风突然大了,卷起满地花瓣,扑在戏词本上。楚墨伸手去拢,指尖却被纸页边缘划破,血珠滴在“贱妾”二字上,像极了戏里虞姬抹颈的那一抹红。

      “别动!”秦风忙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按住他的手指,“你也太不小心了。”

      楚墨却盯着那滴血笑了:“你看,她应了。”他指着纸页,“沈玉容说,要是血滴在词上不散,就是‘离人’听见了。”果然,那血珠晕开后,竟顺着笔画勾勒出个模糊的“归”字。

      秦风看着那字,突然想起沈玉容的样子,想起她独自躺在病床上攥着戏词本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他把收集花瓣的袋子递过去:“给,她要的桃花瓣。”

      楚墨接过,小心地倒在戏词本上,花瓣覆住那滴血,像层温柔的裹尸布。“够了,”他轻声说,“这样她就不会再等了。”

      两人坐在桃树下,看着花瓣一片片落下。秦风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说,那个老生,会回来吗?”

      “不知道。”楚墨剥开颗糖,塞进嘴里,“但沈玉容说过,‘等不到也没事,念想这东西,记在心里,比见面实在’。”他转头看秦风,眼里闪着光,“就像你,记着她的戏词,我记着她的样子,这不就是念想吗?”

      秦风没说话,只是把那块刻着“安”字的桃木牌拿出来,放在戏词本上。阳光穿过花瓣,在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安”字被照得透亮,像沈玉容在笑。

      回去的路上,楚墨突然从包里掏出个锦囊,递给秦风:“沈玉容的师父说,这是她绣的平安符,本来想等老生回来给她带上,现在……”他挠挠头,“给你吧,你比我更需要有人惦记。”

      秦风打开锦囊,里面是片绣着桃花的丝布,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个小小的“楚”字。他抬头时,见楚墨正看着远处的桃林出神,阳光落在他发梢,像落了层桃花粉。

      “喂,”秦风喊他,“明年桃花开,还来吗?”

      楚墨回头,笑得比阳光还亮:“来!给你念新学的戏词!”

      风声穿过桃林,带着花瓣的清香,像是谁在轻轻应和。秦风捏紧锦囊,觉得心里那块总惦记着的地方,终于被这漫天粉色填得满满当当。有些告别,原来不是遗忘,是换种方式,把念想种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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