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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带上面具 头上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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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清楚,沉家能够的未来,你给不了。”
短短的一句话,彻底击垮母亲。
怀中的身体蓦然僵硬,母亲死死攥住沉曜的手,瞳孔疯狂颤动。
“不,妈!”沉曜将她抱紧,试图用身体的温热唤醒她,“我要跟你走,我得跟你走!”
他颤抖着,母亲同样在颤抖。
女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朝身后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抬了抬手。
“把卡留下,小孩带走。”声音不见任何波澜。
说完这句话,她便起身,率先走了出去,临出门时,侧头冰冷地说道:“我不想等太久。”随即,消失在门外。
“不,我不——”沉曜拼命抓住母亲的手。
即便母子俩紧握对方,却还是被一股大力一点一点扯开。
“小曜……”母亲哭到几乎窒息,两个男人将她拦住,她双手拼命向前伸,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沉曜疯狂踢打、撕咬,像一只被抓捕的小兽,可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他被拖拽着离开房间。
“妈——!!!”嘶吼冲破喉咙,带着血腥的气味,“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一定会回来——!!!”
门,彻底关上……
这一等,便是五年。
他天真的以为,等待是看不见的红丝带,他和母亲各执一头,只要他紧紧拽住,总有一天会将她拉到身边。
却不知母亲那边……从一开始便是断崖。
大学通知书上反射出刺目的阳光,倒映出的……是母亲的孤坟。
村头的大爷说:“人等着等着,魂丢了,魂丢了,气…就散了……”
后来,他才从二哥口中知道。
原来母亲在怀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父亲结婚的真相,本想一走了之,却陷入父亲感情不和,即将离婚的谎言中,生下了他。
生下他,就更走不了了,为了不让他没有父亲,明知是谎言,也心软留下,最终彻底失去了自己,也陷入深深的自责,而他的离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弟,别难过了。”沉朔安抚地拍着他的肩,“她知道你考上想去的大学,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没事,你想哭就哭吧,哥陪着你。”
“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哥全力支持你。”
“你等哥,哥会好好管理公司,做你的后盾,咱们兄弟俩,一起反抗。”
那段时间,沉朔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会在他挨打后悄悄钻进房间给他塞颗糖。
吃饭的时候邀请他坐在身边。
甚至在他的撺掇下,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音乐学院。
皮带抽打在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闭着眼睛,蜷缩在地板上,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我要去音乐学院,我就要去——”
沉启佑耐心告罄,拿起电话,语气如一位冷血的判官,“让精神病院的人过来,我这个儿子精神有些异常,让他好好去待两天,学学怎么不忤逆长辈。”
地板很凉,他的血更凉!
他起初以为自己能熬过去。
可精神病院里,强制服用的药品,窗户焊着铁栏的房间,他说他没病,换来的是更大量的药片和更长时间的隔离,他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地狱。
就在他觉得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二哥来了。
他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下,身上像镀着一层圣光,“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爸,爸说只要你复读一年,考他指定的专业,就放你出来。”
“小弟,就一年,这次填好志愿后,你就离开,学费和生活费,二哥包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二哥说到做到。”
他想…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赎。
重新回到沉家,他变得“听话”,认真学习,温顺、沉默,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从床垫下,翻出那本乐理书。
却不知怎么,那本书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
那一次毒打,比任何一次都羞辱,他是沉家的反面教材,兄弟姐妹们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训诫一次次落下,剧痛几乎模糊视线,他强撑着睁眼。
瞳孔悄然一滞。
对面的大理石墙面,沉朔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眼中带着得意的玩味。
有什么东西,清脆地碎了,像那时听到的,腿骨断裂的声音。
他好像在一口漆黑的井里,头上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沉曜突然笑了,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的房间回荡,格外渗人。
笑着笑着,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
那颗跳动的心脏,突然间沉寂。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爸,我错了。”
来到沉家之后,他就没有叫过面前的男人,他以为只要不认输、不求饶,命运就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却不知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的“妻子”,沉曜的“母亲”,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闻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你老和你爸犟什么,这家里既没少你们吃的,也没少你们穿的,他们有的你都有,怎么别人就不像你这样。”
“是,妈说得对,你们……很公平。”就连夸奖,都不会比别人多一句,或少一句。
不过沉曜忘不了的,是沉启佑的眼中,没有心疼,甚至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看见忤逆者终于低头认输的得意和喜悦,那是一种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喜悦。
他更忘不了,一年后,沉朔看着他拿回来的那张金融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脸上僵硬的表情。
沉曜缓缓抬起头,笑容温顺谦和,“二哥,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想了想,决定帮你好好打理公司,你我兄弟……”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腻人的亲昵,“定能——共襄盛举!”
镜子里,沉曜轻轻笑了一下,无数张脸,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回过头,重新端详着熟睡的孟繁星。
“你说的地狱与我有何不同?若身处地狱,还能做到如此?孟繁星,你……是圣人吗?”
他微微眯眼,弯腰靠近,“如果是……我反正都这样了,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必须要有人待在地狱,我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扛!”
说完这句话,他蓦然抬头看向窗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