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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猎人的网 几乎要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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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脚边。
电话挂断后,沉曜几乎控制不住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令沉曜脑海几乎空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看着电脑,余光瞥见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领头的男人身高与沉曜相近,但更显强壮。
沉曜迅速起身走到男人对面,“爸……”
话刚出口,一记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脸上。
沉曜脚步踉跄着朝一边倒去,又被猛地揪住衣领拖回,下一秒,发疼的半边脸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办公桌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沉启佑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家这单生意非常重要,目的是通过他们打开国际市场,不是赚几个钱那么简单,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沉曜闭上眼睛,沉默着。
沉启佑见状,被他这副表情触怒,狠狠抬腿踢向他腹部!
沉曜整个人向后摔飞出去,背脊撞上落地窗玻璃,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腿上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将腿曲了起来。
桌上的文件劈头盖脸地砸下。
额角猩红的血滑下一道长线。
老张站在人群最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那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小少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没用的东西,我还道你与以前不同,没想到还是个只会忤逆长辈的废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沈家的事情必须给我处理好,否则你就一辈子待在那里面吧。”
听见最后一句话,沉曜身体本能地僵住。
沉启佑说完,又上前补了一脚,这才转身带着人离开。
老张匆匆瞥了沉曜一眼。
沉曜喘着粗气,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老张只好疾步跟上。
办公室外人头攒动,大家围在一起目睹一切,小声地议论着。
有人看不下去,张了张嘴,但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最终只是叹息着离开。
沉曜闭上眼睛,靠坐在冰冷的玻璃上,嘴角竟然上扬。
还行,这一次,还不算太狠。
或许是怕他,没有精力处理好沈家的事吧。
他偏头吐出一口气,静坐着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电梯门打开,孟繁星一身简便装束走了出来,与一群行疾色厉的人擦肩而过。
她走进沉氏分公司,见前台空空荡荡,所有员工都挤在走廊尽头,窃窃私语地望着那间办公室。
孟繁星偏头看了一眼,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沉曜?”她拨开人群,冲向办公室。
沉曜闻声抬头。
明明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可看到她朝自己奔来,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攥紧。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沉曜挣扎着想起身,“……我没事。”
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别动。”孟繁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随手将文件往茶几上一丢,蹲下身轻轻扶住他受伤的腿,动作轻柔地将裤腿撩开,一眼便看见小腿上正迅速肿起来一块。
她轻轻‘啧’了一声,皱眉道:“应该是骨折了,走,去医院。”
医院两个字犹如一根针扎中沉曜。
他倏然收回手,快速说道:“不用去医院。”
“什么不用,这腿不想要了?!”孟繁星以为他还想硬抗,刚想伸手去拽他,却从那双一向深沉的眼眸眸底,触碰到深深的战栗。
他在害怕?
发生过什么吗?
孟繁星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低声说:“不去就不去吧,我送你回家,这条腿别用力。”
说话间,她拉过沉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稳稳拖住他受伤的腿,毫不费力地将人扶了起来。
沉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正准备离开,孟繁星抬头看见门外那一张张张望的脸,即便有那么两个人脸上浮现出不忍与同情,但却没一个人行动。
怒从心起,她脱口而出,“你们是……”死人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看了看身旁的沉曜,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怕得罪人,但这些人全都是沉曜手下的员工,万一因为这件事,再给旁边的人添了麻烦。
不过她现在终于相信了沉曜说的那句话。
他确实没说谎,他身边,的确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等等。”沉曜声音沙哑地叫住孟繁星,“小赵你过来一下,有份文件交给你处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工作。”孟繁星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两人呼吸交织,茉莉香味窜入鼻尖,竟让人有些贪恋。
沉曜蓦然笑了,笑意很浅,眼底像落了一点碎冰,漾着微弱的光,他侧过头,平稳呼吸。
太久太久,没有人在意过他了……
他自嘲地小声说道:“没有工作,我会死的,就等一小会儿,好吗?”
孟繁星定定地看着他。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却还有心思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她没再说话,扶他到沙发上坐下。
看热闹的人群悄然散开。
沉曜快速交代完工作,将孟繁星带来的文件一同交接给小赵,才在她的搀扶下走出办公室。
车里,他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繁星打着电话,目光不断侧过来观察着身旁人的情况。
“对,万禾心悦一期,12楼,他腿可能骨折了……好,麻烦你们快一点。”
电话很快挂断,孟繁星紧紧盯着前方,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人是你爸?”
沉曜闻言缓缓睁开眼镜,侧头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能在你办公室动手,没人报警,身份不难猜,我在电梯口碰见他了。”
孟繁星顿了顿,“眉眼和你有几分像,但眼神里的戾气很重。”
她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沉曜极轻地笑了一声,“没事的,一点小伤。”
孟繁星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安慰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挨打。”
两人回到住处没几分钟,家庭医生也到了,检查过后,交代了几句,“额头上的伤口不要紧,但是小腿轻微骨裂,一定要静养,避免二次受伤,这些是消炎药,按时服用。”
他将药递给孟繁星,不忘叮嘱,“晚上可能会发伤,我再给你一些止痛药,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孟繁星点点头,将医生送出门后,端了一杯水回到房间。
沉曜怔望着天花板出神,见她进来,唇角习惯性地扬起,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叫了助理,很快就会过来。”
孟繁星没接话,走到床边坐下,晃着杯里的水,突然说道:“这句倒是挺真心。”
沉曜怔住。
真心吗?他刚才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分不清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去医院……是因为去得太多了吗?”孟繁星随口问了一句。
不难想象,在这样的家庭里,挨打恐怕是家常便饭。
她没有注意到,沉曜被子下的五指,骤然一收。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孟繁星以为沉曜不想回答,不会回答,将药递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伤疤一角,生怕动静太大,反噬太凶猛。
“我曾经反抗的时候……”
他顿了顿,平静到难以想象,“被他以精神异常为由,送进过精神病院。”
孟繁星伸出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中,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向背脊。
话刚出口,沉曜便有些后悔。
他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
孟繁星没有说话,沉曜也没有。
他的脑海中闪过惨白的走廊、焊着铁栏杆的窗、被逼着吞下的药片,几乎要分不清现实和……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