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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封心 牺牲自我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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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群星闪烁,倒映在无垠的海面,在天际接壤,连成一片。
长街灯火通明,烧烤店的炊烟穿过排风扇,袅袅升空。
身材高大的男人与同伴说笑着走出,“我跟你说,那男的怂得要死,一看就是外地的,跟只小羊羔子似的。”高大男人说着,表情甚是不屑。
他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那女的一看就是长海本地人,不然我今天能好好讹一笔。”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同伴醉醺醺的说道。
“能怪我呀。”男人推了同伴一下,“你看那穿着,这么有钱一主,跑那装什么装,送上门的机会我还能放过。”
两人哈哈大笑着,走到街道边缘停车处。
“你喊的代驾过来了吗?”男人问。
话音刚落,后面一张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人走了下来。
宽大的树荫笼罩住他,昏黄的灯光零星透过,他神色平静,那双眸子比阴影更加深邃。
男人看见他目光不由得一顿,良久,笑了起来,“哟,这不今早那哥吗?”
他摇摇晃晃地走近沉曜,抬手拍在沉曜肩头,“怎么?那姑娘没来?没来谁保护你啊?”
说完,他大笑起来。
同伴也跟着走了过来,两人笑得肆无忌惮。
沉曜侧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又缓缓抬头看向男人。
他歪了歪头,突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朝自己身前一拉,男人身体立刻朝前倾倒。
沉曜迅速收手,抬肘向前,一道沉重的闷哼声响起,他揉着手肘后退了半步。
男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捂着嘴痛苦地蹲在地上,同伴的酒醒了一半,惊讶地看着沉曜。
沉曜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半晌,蹲在地上的男人颤抖着移开手掌,掌心早已被血水覆盖,一颗白白的牙齿躺在手掌中。
“我今天不小心撞到了你,深感愧疚,我这人不想欠别人什么,你刚才也撞了我一下,这就算扯平了。”
沉曜声音浅淡,好像真的只是撞了一下这么平凡。
“我艹!”同伴说着就要上前,沉曜平静地注视着他,拍了拍刚才被搭的肩膀。
同伴看着他,最终没有动手。
沉曜冷笑了一下,转身上车,车子发动,很快离开。
次日,十点。
圣亚酒店总裁办公室内。
孟繁星站在窗前,平静地看着那张黑色商务车逐渐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背后,靠在皮质转椅上的人,举着一支烟,静静欣赏着她近乎冷漠的神情。
“有的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他突然开口,起身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总是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虽如此,但语气里带着的却是毫不掩饰地称赞。
他默了片刻,好奇问道:“你真的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包括我?”
孟繁星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朝沙发走去,“最后那句别加进去,容易让人误会。”
“从哪听出来是误会?”男人目光跟随着她。
孟繁星闻言笑了笑,都懒得抬眼,“那你是在跟我表白吗?”她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着茶。
男人失笑,尽管相处多年,但他依然会被她这种过度直白的说话方式逗笑。
然而,他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她说道:“如果是呢?”
孟繁星闻言笑了一下,她端着茶杯,两腿交叠,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上。
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神情,但语气那股淡然依然清晰,“林乔,如果你想玩玩,咱们可以试试,但你要是想要感情,我只能告诉你,我——孟繁星,这辈子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好,都一样。”
她歪着脑袋,坦然地迎上林乔的视线,那种完全不在乎的姿态,像一把冻结的冰刀,直直地刺入人心底,让人再生不起任何心思。
林乔无奈地笑了,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怜惜。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那双眼睛见过太多口口声声的爱和龌龊,所以总能洞悉热情的表象下,以“爱”为名的肮脏,这也是孟繁星这么多年来,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的原因。
“行了。”林乔移开视线,“跟你讨论这个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将烟蒂扔掉,靠回椅背,从烟盒里重新磕出一支烟,语气恢复慵懒,“我还是希望……将来有个人能打破这层界限,让你有个依靠。”
“呵!”孟繁星闻言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林乔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慢慢吸了一口烟,翻动着桌上摊开的文件,雾气随着说话从肺里吐出。
“不是生活上的依靠,是心理的、情感的、让你不那么清醒的,要是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应该……极度真心。”他抬起头。
孟繁星没再接话,只是耸了耸肩,小口喝着水。
林乔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那个沉总怎么回事?打探清楚了?”
孟繁星喝水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她仰头将水饮尽,放下水杯后才说道:“动机不清楚,反正不纯,而且不是喜欢,我昨天断了,他也听懂了,想必是不会再来烦我了。”
“我看未必。”林乔看向她,“你还是小心一下,毕竟身份摆在这里,我怕有人想利用你。”
“你上次可不是那么说的。”孟繁星没好气地看过去,她站起身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冷硬,“所以不是断了吗,再说了,在长海你怕什么,敢把心思打到我身上,我让他这辈子都出不了长海。”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上班去。”
看着孟繁星利落地关门离开,林乔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蒂扔进烟灰缸。
他看向窗外,眼中思绪沉沉。
他了解孟繁星,她说断了便是真的断了,绝不会有半点留念。
但他了解过沉曜,若是想在长海混出名堂,接近孟繁星是最快的方法,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孟繁星是谁?否则为什么要接近她?
车子停在沉氏集团花樵分公司地下停车场。
沉曜走进总裁办公室,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位总裁助理,叶舒意。
“先坐。”沉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叶舒意应了一声,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
沉曜放下手里的东西后,也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叶舒意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上了自己手里的信封,充满歉意地说道:“沉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您辞职。”
“辞职?”沉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他接过信封没有急着看,而是倒上一杯水,温和地递给对方。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你是公司的老人了,能力有目共睹,突然离开,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还是公司哪里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叶舒意抬眸看向沉曜,对方的态度让她有些意外,“不是的,沉总,公司很好。”
她摆了摆手,低下头,眼中充满纠结与无奈,“只是……我家娃娃,一直想送到金阳小学上学,您应该也知道,金阳小学教育水平高,条件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说到这里,她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哀愁,“今年金阳多给了一个名额,刚好就落到了我们头上,可金阳的模式,要求夫妻双方至少有一个人能协助教学,我老公那个工作出差多,长海离金阳太远,我要是在这里上班根本无法兼顾,所以只能离开这里,重新换一个工作……”
叶舒意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为了孩子嘛,也是没有办法,总希望他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沉曜重复着这句话,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分别的下午。
父亲的妻子淡然地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对母亲说:“你要知道,沉氏能给他的未来,你给不了。”
想到这里,沉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道弧度,他很快收了回去,却在心头嘲讽。
牺牲自我换来的,怎么可能是光明!
他没有将情绪表露分毫,只是拿起那个信封,然后在叶舒意惊讶的眼神中,轻轻用力,从中撕碎。
“沉总……”叶舒意愕然。
沉曜垂下眼眸,掩去情绪。
事情本该到这里结束,但他不愿意那个孩子身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未来”。
“你不用辞职。”沉曜随手将纸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想办法把你调到金阳那边的分公司,给你安排一个时间相对自由的岗位,职位与待遇也会尽量与这边持平。”
叶舒意怔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孩子上学是大事,但你自己也很重要。”沉曜语气柔和,“回去收拾一下吧,暂时就不用来公司了,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安排好后我会让人给你打电话。”
“沉总,这…真是太感谢了。”叶舒意快速起身,眼眶都有些发红,朝着沉曜深深鞠了一躬。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她从来没放进过眼里的总裁,竟然会帮到这种程度。
“没事,先回去好好安顿家里吧。”沉曜颔首。
叶舒意连连道谢着退到门口,关门时,抬头看着沉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感激地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沉曜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浩瀚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他的思绪,他快步走向办公桌旁,接起电话。
听着那头简单的汇报,沉曜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战栗,打开电话簿,拨出一个电话。
“喂,沉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很快被接通,孟繁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疏远,职业化得很标准。
沉曜心头没来由地一沉。
他语气尽量平静,“孟经理,很抱歉再次打扰你,我不知道是不是落下了一份文件在房间,可以请你帮我看一下吗?”
对方没有丝毫意外,“打扫的同事已经捡到了,落在了床下,是一页纸对吗?”
“是的,就是一页纸,可能不小心掉出来了。”沉曜语气带上庆幸和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要用,可以麻烦你找人帮我送一下吗?产生的所有费用我来承担,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马上安排人给你送过去。”孟繁星没有片刻停顿,像是处理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不用思考便能给出方案。
沉曜顿了顿,笑着说道:“好的,非常感谢。”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掐断。
沉曜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难得浮上一抹愁容。
她会来吗?对于孟繁星,他的计算好像无法精准。
而此刻,酒店办公室内。
孟繁星举着那张纸,上面签了字,似乎是协议的一部分。
她勾起唇角,低声呢喃,“沉总,不管你想干什么,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