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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言外之意
【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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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件在心里藏了很久的事说出口以后,它会不会其实没那么沉?】
周日中午,许派是第一个到的。有约的话,他习惯提前至少十分钟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四人桌,翻了翻菜单。
“啊啊啊,许派——”楚环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还没看见人就先听见了声音。
她穿着一件砖红色的开衫,头发比婚礼时又短了些,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么早就到了!”
“气色不错啊,”许派笑着合上菜单,“看来婚后生活果然妙不可言。”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楚环把包放到一边,递过一个礼盒,“喏,喜饼。原本上次就该拿给你们的,结果等我忙完出来你们人都走了。”
“感谢感谢。”许派伸手接过来。挺大一盒,包装也很精致。
“我俩当时亲自去试吃的,还挺好吃。”楚环说得认真。
没聊几句,张青和黄子涵就陆续到了。张青还是那副利落的样子,进门先和楚环拥抱,再把包往椅子上一搁,说“好久不见”;黄子涵跟在后面,头发烫了卷,笑起来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四个人凑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番热闹。
坐下来之后,话题自动分流。
楚环讲了她和老公认识的过程:朋友介绍,吃了一顿饭,吃完饭他说“下次还能约吗”,她说“行”,然后就约到了现在结婚。
张青结婚早,年初刚生完孩子,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给大家看,又吐槽了一下请的阿姨工资比自己还高。
黄子涵说了下自己的男朋友,还在“谈着”的阶段,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说完各自近况,话题很自然地拐向了曾经的同学和老师。谁结婚了、谁生娃了、谁换了城市、谁出国了,绝大部分人许派早就没有了联系,甚至名字和脸都不大能对得上。
张青说某某男生现在胖得认不出来了,楚环立刻接上“不会吧他当年可是体委”,黄子涵在旁边补充“这是幸福圆”,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中间夹杂着笑声和惊叹。
许派还是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你还记得吗”,他点点头,或者笑着摇头说“一点印象都没了”。
吃完饭,张青开车带着黄子涵去了地铁站。许派和楚环是一个方向,并肩往地铁站走去。
春末的下午,阳光很暖,杨柳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一片压在人行道上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的事:楚环被部门领导画饼,承担了更多工作,许派一直处于不得闲的状态。
快到地铁站口的时候,楚环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现在还单着吗?”
许派顿了一下,“嗯——没有。”
“哦,那……”楚环的脚步直接停在了人行道上,“啊?!你又有女朋友了?!刚才咋没说——快说说。”她的表情从震惊到八卦只用了一秒。
许派看了她一眼,“是男生。”
楚环的表情停了一拍,然后开始自言自语:“男生?你喜欢男生?也是,高中就没听说你喜欢哪个女生……也不对啊,你也没和男生关系特别好啊。”她盯着许派,眼睛眯起来,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线索。
眼看地铁站口就在前面,她一把拉住许派的袖子,“不行。你下午有别的事吗?”
“没有,怎么了?”
“咱找个咖啡馆,好好聊聊。”她的眼神很坚定,是那种“今天不说清楚就不会放你走”的坚定。
“行。”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想着再隐瞒。
楚环迅速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正好有一家咖啡馆,评分还不错。两个人拐了个弯,推开玻璃门,在角落里坐下。下午的咖啡馆很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印了一排细长的光条。
两人各自点了一杯拿铁。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
许派想了想。照片倒是有,前天晚上刚拍的,不过那个可不兴给人看。他继续往上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李天阳热身前蹲在场地边系鞋带的照片。
“不是,”楚环接过手机,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赶紧压下来,“你吃这么好啊?!”
许派端起拿铁喝了一口,也没压住微翘的嘴角。
“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许派放下杯子,想了想该从哪里讲起,然后才开口:“五年前就认识了。当时我在培训机构做兼职,他是我第一个学生。”
“学生啊。等等——我记得你当时是教初中语文吧。”楚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对。那时候我大四,他初三复读。”
“许派你——”
“不是,没有,别多想,”许派连连摆手,“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在正常上课。后来他在京市上高中,我去海市读研,中间三年断断续续地还联系着。”
“后来呢?”
“回京市工作以后,见过几面,”许派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划了一圈,“直到他大一的那个暑假,我当时合租的室友退租,正在找下一个。其实也不是找,就是有点头疼,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样的人。他正好不想在学校住宿了,然后就搬过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许派说,“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毕竟是熟人,有啥问题可以直接沟通,就同意了。”
楚环看着他的表情,很确定他在“没多想”的时候其实也想了不少。
“那住到一起之后呢?”
“住到一起之后……”许派停顿了一下,“他算是个完美室友吧,不抽烟,偶尔喝个啤酒,很少打游戏,愿意配合我的作息和习惯,还承担了大部分家务,”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拿铁,“就这样,到现在。”
“田螺王子啊!”楚环听完,紧接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快年底了吧。”
楚环发出几声意味不明地笑声,“太邪恶了,你竟然真能下得去手。”
“其实最开始真的没想过,后来就自然而然了。”许派有些无辜。
“他主动的吗?”
许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进来的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我也说不好,其实他也不是个主动的人,第一次过后,谁也没提‘爱’啊‘喜欢’啊,就那么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相处起来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他照样收拾房间,照样等我回家,照样什么都不说。”许派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优越和炫耀,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讲完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派。”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讲他的时候,”她说,“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许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嗯。”低下头,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
楚环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自己的拿铁,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派,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好奇、欣慰,还有一点被瞒了太久的“不满”,但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语气很轻。
这就是楚环,也许现实很残酷,但她更关心的是当下的感受,至少现在觉得很好,就足够了。至于以后,那就交给以后吧。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楚环还要去婆婆家,两人一起走进地铁站。许派目送她坐上另一个方向的地铁,两人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许派没动,站在原地站了两三分钟。一列地铁进了,脚下传来低沉的震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平静地跟楚环说出这些事。倒不是公开出柜,而是她正好问了,自己说了。甚至聊完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厢轻轻摇晃着,报站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打开某乎,然后一惊——消息通知那个红圈里,数字跳到了三位数。
他点进去,是上次回复的那个问题——“你见过最长情的男生是什么样的?”点赞数已经过百,评论区还在涨。
有追问的:“这个男生是你自己吧。”
有不信的:“答主写小说呐,这种男生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哪里还用这么费劲去追别人?”
再往下翻,还有更让人哭笑不得的:“这种男生最可怕了,就像伺机而动的猎食者。”
也有温和的声音:“只有我觉得很感动吗?三年备忘录不打扰不索求,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
还有人在催更:“住在一起之后呢?答主多说点细节吧,想知道故事的结尾。”
许派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半遮半掩”地回答问题可以,但如果“事无巨细”地摊开讲给陌生人就真的不可以了。
不过正当他退出某乎的时候,有个念头忽然浮上来。不是回答,是写点别的。
他记得导师说过:文科生嘛,要么能说,要么会写。
自己不怎么会说,除了专业论文外,也没写过别的,所以要不要试一下,以李天阳为主角,写个中短篇?不是自传,不是纪实,就是把那些他才知道的事、那些从来没人看到过的细节,放进一个“真真假假”的故事里。
给自己看也好,给不认识的人看也好。有些事说出口的时候会发烫,但落在纸上,刚好就是温的。
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拍脑袋”的决定,后来他真的写了,断断续续地写,写了又删,删了又改。
等最后写完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还有一批忠实的读者,在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