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柏一

25、第 25 章 2023

　　艾思，曲城人，初二时父母离婚，跟着母亲一起去了云市，三年后母亲二婚，跟着搬进了结婚对象在市中心的套房里。

　　“那她和邵一文的关系是？她是邵一文的学生？”坐在会议桌正前方的周林问。

　　负责调查艾思的孙光洋摇了摇头，“没有，艾思是在下面县里的一中读的初中，邵一文在来曲城一中前也在那里教书，不过没有教过艾思，但是有一点，艾思搬家前和邵一文住的是同一个小区。”

　　“杀人动机呢？”周林又问，“艾思交代了没？”

　　何家苗抬起头，她抿了抿嘴唇，说：“没有。”

　　静默片刻，她补充道：“她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冷静一下。”

　　虽然事实是艾思坐在审讯室里，比目前警局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静。

　　何家苗进来的时候，艾思正愣愣的看着前方出神，听见脚步声，眼神才逐渐聚焦起来，手铐随着手碗的晃动发出声响。

　　何家苗坐到她的对面，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艾思......你交代的越清楚对你的好处越大。”

　　“好处？”艾思勾了勾嘴角，却没真的笑出来。

　　她问：“苏瑛知道是我杀了邵一文吗？我能见一见苏瑛吗？”

　　何家苗摇了摇头，“警方不会立即告知被害人家属，你也不能见她，在被判决前，你只能见你的律师。你为什么要见苏瑛？”

　　艾思却沉默了下来。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一刻，夏季的黑夜还没完全降临，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透亮。艾思微微偏着脑袋，她的影子投在脚底，孤独，倔强地把她吞没。

　　何家苗继续道：“但是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家属，你母亲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很担心，电话里一直在哭。”

　　艾思抬起了头，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又何必让她白操心呢。我也不需要律师。”

　　这次不等何家苗开口，她接着道：“我和你讲一讲我和邵一文的故事吧。”

　　九点三十五，何家苗走出审讯室。

　　她面色凝重，没能跟着进去的孙光洋立刻凑上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审讯情况。

　　“怎么样，她交代了没？”

　　负责记录的女同事看了一眼何家苗，而后低着头一言不发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

　　孙光洋一脸莫名，看着快步走远的女同事，纳闷道：“怎么眼睛红了，她骂你们了啊？”

　　何家苗说：“没有。”却没法再开口继续下去。她无法诉说，这个故事或许只有艾思有资格将它讲述。

　　走廊里，韦苁容一见何家苗就迎了上来。

　　“你们警方的证据充分吗，怎么可能是艾思，你们确定没抓错人吗？”

　　何家苗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问：“你了解艾思吗，你知道艾思的过往吗？”

　　韦苁容一下子哑口无言，她呆立在原地，如果是往常，她会把这话当作一句挑衅，但此刻，看着眼前面色低沉的何家苗，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说：“艾思，怎么会呢，为什么？”

　　何家苗没说过多的，只是道：“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她是‘不能讲话的凯蒂猫’。”

　　局里很快召开了紧急会议。

　　“案子不该就这么下定论，”何家苗说，“还有疑点，并且像邵一文这样的人——”

　　周林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何家苗的话，示意她注意自己的言辞。

　　李卫说：“艾思不是都交代了吗，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还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杀了人。”

　　何家苗反驳，“笔录里写的是艾思承认跟踪邵一文，砸晕邵一文并且把他捆了起来，后面邵一文那些癫狂的举动并不是艾思促使的。”

　　“不是？”李卫说，“邵一文死了，现在死无对证，怎么能相信一个犯罪嫌疑犯的一面之词。”

　　何家苗冷哼了一声，“那你呢，你是现场的第三个人，你亲眼看见艾思残忍的杀害了邵一文，你看见了吗？”

　　“那就查，”周林出声，打断了会议桌一左一右争执的两人，“这件事情不能定论为一般犯罪，如果艾思所说的邵一文的性侵事实是确认的，那就深挖下去，受害者或许不只有她一个人。”

　　周林看向何家苗，“最后定罪是法官的事，我们尽最大全力搜集好相关证据。”

　　何家苗走出会议室就听见了一阵悲怆的痛哭，在空旷的黑夜里，格外悲凉。

　　之前那个给艾思做笔录的女同事看见她，立即跑了过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是艾思的妈妈来了。”声音是哑的，看起来也跟着抹了眼泪。

　　何家苗走近，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妇人，估计接到电话时来的匆忙，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外套，被旁边的男人揽在肩头。

　　“警官，”男人看见何家苗，稍微直起了身，“我是艾思的继父，赵杰，艾思她......”

　　毛春琳像是立马触动了什么开关，在听见“艾思”这两个字时猛地直起身，直愣愣跪到了何家苗面前。

　　“警官啊，你们一定要给豆豆作主啊，不是都说法律最公平最正义的吗，你们一定不会再让豆豆受苦的吧。”

　　何家苗搀住毛春琳，一直跟在边上的女同事急忙道，“阿姨您别这样。”

　　毛春琳却已经泣不成声，她的眼睛是肿的，大概在来的车上就已经哭了一路。

　　她一时说，“豆豆怎么可能杀人呢，她那么善良又胆小，她都是被逼的，是被逼的。”

　　一时说，“人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要判刑判我就行，放过豆豆吧，放过她吧。”

　　毛春琳想起这段日子以来豆豆的反常，想起自己对她大呼小叫，指责她不懂事，却无视她的无助与痛苦，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早点发现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对面前的警官说，“对了，有精神疾病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被判刑了，豆豆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我们有正规的病情记录，她的主治医生许医生也能为她证明。”

　　可只是抑郁症的话不行的吧，只是抑郁症......毛春琳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下来，整间屋子只剩她喘息时跌宕不平的啜泣声。

　　她说：“那个人渣本来就该死，我应该一早就杀了他的，应该由我杀了他的”

　　何家苗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临近十一点时，她给新来的阿姨拨去电话，希望对方能照料小瑜一个晚上。

　　因为之前小瑜走失的事，张阿姨休假回来几天后正式和何家苗说了辞职，正好回老家照顾生二胎的女儿坐月子。之后在同事的介绍下，何家苗聘用了现在这个阿姨。

　　话音落下，阿姨似乎是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正好也想给你打电话，那个......张先生在这里，他说今晚他陪着小瑜。”

　　一开始，何家苗就把家里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也包括她和张洲正在办理离婚的事情，工资既然是何家苗一个人发的，阿姨自然也只听何家苗的安排，可今晚张洲带着小瑜从公园回来就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她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把对方请出去。

　　真是难办。

　　好在何家苗听了也没发脾气，只是顿了顿，而后淡淡地道：“那行，阿姨你就先回家吧，明早也不用来做早点了，天有点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方便吗？”

　　“没事儿，没事儿，我弟妹就在小区旁边的饭点打工呢，就这个点下班，我和她一道。”

　　办公室里很多同事都没回家，灯火通明的一熬就是一整夜，夏天的白昼比夜晚短，早晨七点，天已经大亮。

　　何家苗拍了拍还在打盹的孙光洋，“走。”

　　“去哪儿？”孙光洋揉了揉眼睛。

　　“找证据。”

　　两人到达批发市场，理发店早已人去楼空，孙光洋扯了扯门把手上那把很粗的锁链，叹了口气。

　　“看来人已经走了，不过要是铺子还没租出去的话，肯定还会再回来办手续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是等不了了，案子或许等不到那个时候。

　　“怎么又来了，”隔壁袜子店的女老板探出头来，嘀嘀咕咕道，“上次不是都被赶出来了，还来，这头发是不是非得在这里剪啊。”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们不是来剪头发的吧。”

　　孙光洋摸了摸裤兜里的证件，正打算亮出来，听见这老板娘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你们是来盘铺子的吧。”

　　是不是压价压的太狠了，才会被小芳她老公赶出来，老板娘一想觉得什么都合理了。

　　孙光洋无奈地看了人一眼，刚想解释，被何家苗拍了下肩膀。

　　“对啊，”何家苗按断没打通的电话，指了指上面贴着的转租信息，“这电话怎么没人接啊。”

　　“唉，”老板娘摆摆手，“电话不是这个了，有些没素质的乱打电话骚扰，就把卡停了。”

　　何家苗：“那你这边......”

　　老板娘已经站了起来，边说边低着头翻找着通讯录，“新号码我有，小芳她老公给我留的，说帮着留意租客，你说小芳这平时看得上看不上我的，这种时候还不是得看我这个近邻。她家这铺子是不太好租，不过你们也别太压价了，不然又和上次一样被人赶。”

　　孙光洋“哈哈”两声，“你说的是。”

　　电话那头依旧是忙音，何家苗连续打了三次，半个小时后对方才回电话来。

　　是小芳的老公。

　　“怎么是你们啊。”

　　生怕对方挂了电话，何家苗抓紧时间说：“警方已经找到嫌疑人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家苗：“是个女孩子，她和我说了你女儿的事，是她塞的纸条，所以你们才会去找邵一文的吧。她认识邵一文的时候大概和你女儿差不多大，经历过或许比你女儿更加恐怖的事。”

　　“来给她作证吧，就像她站出来保护你的女儿一样。”